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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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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圖窮匕見

遠方的父母林行簡沒有看到。他在臺上環視臺下衆人, 等所有聲音平息下來才揚聲道:“承蒙諸位厚愛,都願入我造紙司為司效力。只是職位有限,應招者卻有三千一百人, 大公主為公平起見, 決定讓諸位答同一種考卷, 以得分高低排名,前二十位可直接入我造紙司。”

林行簡話音剛落,周吉他們便抱着厚厚一疊考卷出現, 一一分發下去。

因為場地太大, 不是所有人都徹底聽清林行簡的話。但考卷一出現,絕大多數人都明白了造紙司這次招賢的途徑。

考卷……而且還是所有人同答一張考卷,直接根據得分高低來選人, 這樣的辦法的确非常公平。

“大公主行事果然和布告所寫的一樣不論年紀不講出身!”普通人為此感到歡喜,若是完全比拼才能的話,他們不覺得自己會比那些出身富貴的公子哥們差。

權貴子弟們一部分人為能和其他人同臺競技感到刺激, 譬如謝熠;另外一部分人卻如林行簡一樣感覺到了這場招賢比考的意義極其不同,譬如溫知讓。

考卷很快發到了溫知讓面前, 他略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之拿在手裏。

考卷上的試題不多, 一共十道, 道道是經世致用之題。

于腦袋空空的草包來說, 這些都是一頭霧水的難題。可于胸有錦繡的人來說, 這卻是一張非常有意思的考卷, 至少在比他們以為的還有意思。


但也正因如此, 溫知讓卻已經在懷疑今日這場招賢比考是否能順利進行下去。

他能想到的事, 朝中的大人們肯定也能想到。普通人以為這場比考不過是造紙司的一場臨時起意,可實際這卻是一場來自大公主的挑釁。

還真是大膽。

目光意外地看了眼廣場正中高臺上的女人,溫知讓突然一笑。

不管這場比考能不能順利進行, 這都是一場很有意思的事。既來之則安之,他遵從本心好好參與又如何。

在場內所有拿到考卷的應招者心神都被考卷吸引過去的同時,造紙司這邊用考卷比考招人的消息也迅速傳去了京都的各個地方。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在驚訝之餘飛快選擇了層層上報,“得快點阻止!”

讓那些卑賤的平民和權貴站在同一個位置這本就是大不敬,就算是公主那也不能這麽肆意妄為!

上面得到通傳的大人們在知道此時後,面色一寒,一句“胡鬧!”便呵令下面的人前去‘疏散’這場不講規矩的比考。

至于憑什麽說造紙司的比考乃是不講規矩之舉,因為符合他們利益的規矩才叫規矩,不符合他們利益的則統稱為‘僭越’、‘冒犯’、‘大不敬’,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

差不多兩刻鐘的功夫,城南廣場這邊的百姓們就聽到奔來的馬蹄聲。

他們扭頭往身後一看,大批穿着寒甲的城衛已經拿着刀劍來到了廣場邊緣。

民衆們紛紛惶恐退讓,那些城衛便直接騎馬越過民衆踏進了城南廣場,一馬蹄掀翻了最邊緣的幾張考生案桌,驚的四周尖叫連連。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特別是外圈的那些貴族們看到有人來砸場子,心裏沒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不能說出口的幸災樂禍。

大公主再風光又如何,總會有人看她不順眼。

廣場中心處,林行簡一看到這些跋扈的城兵,便知該來的已經到來。他剛要起身上前理論,卻被身後的沈安一把按住肩膀。

“你的任務是盯着考場。”沈安目光看向城兵,臉上沒有太大的驚慌,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預料當中。

将林行簡按回座位上,沈安自己則被一大群人簇擁着走向廣場邊緣。

途中小滿在旁邊告訴沈來人是孫太尉家的公子孫伯耀,姚家的女兒就是他的妾室。

新仇舊怨,多大的沖突都能起,将這人派來的人是純心要攪黃今日造紙司的招賢比考。

沈安心裏有了數,等她走到城兵所在的位置,上來便先發制人,“來人,将這些擾我造紙司辦事的人全抓起來!”

她這一聲令下,周圍一片倒吸氣聲。

衆所周知,城兵隸屬于總兵馬司,是正兒八經的南軍,向來只有他們拿人的份,還從未有人敢拿他們。

大公主這命令還真是敢下。

這邊公主府的府衛還沒動,騎在馬上的孫伯耀已經厲聲喝道:“我奉命前來捉拿匪徒,誰敢阻撓,格殺勿論!”

到底是見過血的人,他的呵斥成功讓騷動的公主府府兵不敢再動彈。

見此情況,孫伯耀嘲諷地勾了勾唇,看向沈安道:“大公主,我們都是替人辦事,還請您不要讓我等為難才是。”

沈安哪不知這人抓捕匪徒的名義大概率是捏造,真實目的是為了攪黃比考。

因此在孫伯耀無視她讓手下的小兵進場內抓人時,她示意萬全攔下了城兵,看向孫伯耀冷聲道:“我且問你,你說你奉命前來,奉的誰的命?”

孫伯耀見狀表情變得森冷,“敢問大公主是以什麽身份問的下官?若是以公主的身份,此乃朝廷政事,牝雞司晨是不是不太好?若以造紙司司正的身份,一個一千石小官似乎還不夠格知道。”

他這一通連消帶打将沈安諷刺了個夠,說完便一揮手中的鞭子斥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點抓人!”

城兵們當即又動了。

“誰敢!”沈安同樣大喝一聲,将身邊府兵的佩劍一把拔了出來,“沒有兵馬司的文書,出具不了司正的親章,我便不認你們是在奉命辦事。誰敢擅闖,休怪我劍下無情!”

兵刃寒光閃閃,她又兇名在外,誰都敢殺,一時還真震懾住了周圍的城衛。

孫伯耀見狀有些氣急敗壞,“一群廢物!”說着他就要自己動手。

這個時候經歷過姚桦事件的萬全早就見機熟練地喊了起來:“有人偷襲,保護公主!”喊的同時她先熟練朝着孫伯耀給招呼了上去。

萬全鮮少動手,但她動手必定見血。

哪怕孫伯耀是軍漢,可萬全沖到他的面前,一拳頭砸往他臉上時,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竟然全程被壓着打,不過片刻的功夫就鼻青臉腫。

被萬全大力制伏的孫伯耀又急又氣,只能嘴裏罵林千鋒是不是眼睛瞎了還不快點來幫忙。

身為城南兵馬司司正的林千鋒也隸屬于兵馬司,算起來和孫伯耀算是同一個體系的同僚。

可明明站的不遠的林千鋒卻一臉什麽都沒聽到的表情,始終只守護在沈安的身側,半步也不離。

最後還是沈安知道這孫伯耀不是姚桦,她真要弄了孫伯耀,孫鄯以及其黨羽必然要同自己拼命,她沒必要現在就将孫黨得罪的那麽死,因此才在孫伯耀暈過去後,呵止了萬全繼續砸下去的拳頭。

“就這樣算了嘛?”臉上濺了血跡的萬全一臉遺憾地收回了手。這會兒她的兇性給激了出來,眼都紅了,和平日裏的她完全是兩幅模樣。

看到她這樣,沈安終于明白為何她會被先後挑選到她的身邊。

“假傳兵馬司的命令,這實屬不該,但他犯的錯自有人來懲罰他,我們給他個教訓就行。”沈安道,“不過他嘛。我看在孫太尉的面子上饒他一命,其他人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其餘的城兵們聞言頭腦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他們可沒孫太尉那麽好的爹。大公主連姚桦的腿說廢就能廢,真當街殺了他們他們估計也沒地方說理兒去。

于是這回都不需要沈安開口,所有前來抓人的城兵已經不由自主往外退去。

事情至此,誰上風誰下風已經一目了然。

原本還幸災樂禍的人再次意識到,他們似乎都低估了大公主,又或者說,大公主似乎比他們所認為的還要強橫。

她的刁蠻她的跋扈,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

“來人,把孫兵尉送回去。”沈安吩咐完,繼而轉身對着場內所有還在看熱鬧的應招者們道:“此場比考時間一共是半個時辰,現已只剩下一刻鐘。一刻鐘後,停筆交卷!”

她話音落下,場內一片哀嚎。

剛才那場變故吸引了他們太多心神,到現在很多人連一半都沒答完。

城南的微風刮了一個上午,風止雲出,廣場內的比考也随着一聲鼓響而結束。

衆考生交卷後,被告知三日後前二十名的成績會被張貼在此處的夏榜上。只要是上了榜,那便是被造紙司錄用,屆時拿着通牒前往造紙司應到便可。

“那三日後我們榜上見!”這句是對自己以及同行者最好的祝願。

答卷已經結束,一切都已塵埃落定,這種時候與其小氣不如大方祝福,“榜上見。”

聽着周圍的祝願聲,溫知讓卻擡眸看向了高臺上的大公主。

像是有所察覺一般,沈安也看向了他。

兩人四目相接,溫知讓遙遙朝她拱了拱手。

此番拱手不為其他,只為沈安冒大不韪做了一件天大的事。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麽,不管她是不是将衆人都當槍使,身為讀書人的一份子,他理應道一聲謝。

對于他的拱手沈安視若無睹,讓人将答卷收好,她率先領着人離開了城南集場。

在她收工的同時,三公九卿裏的三公已經同時約着前往了紫宸宮求見陛下。

三公同時入宮,這樣的事向來少見。沈安這邊雖然慢了一步,但也收到了消息。

彼時她正在觀看答卷,得知這消息後,她冷笑一聲,将其中一張抽了出來交給小滿:“去,将這張卷子以及今天的比考一事完整寫下來,派人以林行簡的名義送去鳴山書院。”

圖窮匕見,比考招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以此為餌,釣一條讓當初所有阻攔她入朝之人都如鲠在喉的大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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