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最大的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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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博行年紀不小, 如今已經年過六十,但身上卻沒啥老人感。
他精神矍铄,站着看書的脊背挺得很直, 很容易就被人給一眼關注到, 像現在書齋裏就有幾個讀書人正時不時看向他, 在心中猜疑他的身份。
沈安站着看了片刻,便徑自走到傅博行的面前,乖巧問好:“老先生好。”
傅博行聞言将頭從書中擡出, 看向了她, 亦很快認出了她的身份:“原來是大公主。”
這回換沈安奇了,“老先生怎麽知道是我?”
“草民曾在七年前見過公主。”傅博行語氣慈和,“七年不見, 大公主和當初已大有不同。半個多月前的信實際是大公主您派人送的吧。”
想到那封自己假借林行簡名義送過去的信,沈安坦蕩點頭:“沒錯。老先生對那封信的內容可還滿意?”
傅博行也不是愛兜圈子的人,“若是不滿意, 草民便不會來了。”
兩人初步達成共識,沈安當即道:“那借一步說話?”
傅博行放下手裏的書, 颔首點頭。
他們倆很快将位置轉移到了二樓的雅間。
這個雅間只為沈安而設, 不招待旁人。
平日裏哪怕沈安不來, 裏面都會有夥計将之打掃乾淨, 保持通風與乾燥。今日沈安過來, 小滿一進門就親自上了雅間熏香泡茶。等沈安上去時, 裏面一片馨暖。
等傅博行坐下, 沈安先親自為他斟了杯茶水, 便也不講虛的直奔主題:“我給您詳細講講比考的事?”
“請講。”傅博行謙遜道。
沈安當即将她所了解的科考制度大致同他說了一遍,但她設定的範圍只局限于造紙司,并沒有發散到全體讀書人的身上。
可學識淵博到傅博行這種級別的大儒又怎麽可能不會以此聯想到其他。
沈安一邊說, 他一邊在旁邊沉眉思考,偶爾有不懂的地方還會主動詢問。
一直到沈安将科舉制揉碎了掰開喂完,他才長嘆一聲:“大公主您比草民所有的學生還要優秀,甚至是草民都想不到這些。”
面對他的誇贊,沈安打了聲哈哈。
她站在幾千年歷史的肩上,當然看得多見得廣,“不過,在來的路上老先生您應該已經聽說了那場比考的後續吧。”
提到這個,傅博行的神色黯然了下來,“已經聽說了。這樣的事,有太多太多的人不允許它出現。只要他們不想,或許會很難實現。”
沒有哪個皇帝會願意以朝綱不穩為代價強行去推行這種新政。
“若是沒有您和我,這确實會很難實現。”沈安道,“正因為它們不會被認可,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坐在這裏共飲一壺茶水。”
沈安話裏有話,傅博行全都明白,“大公主想草民入朝?”
“不是我想您入朝,而是天下的讀書人都需要這樣的機會。可惜造紙司比考那日您不在場,不然您若親眼見到那些發亮的眼睛,定然比我還感慨萬千。”
傅博行沒急着應下,而是道:“大公主您竭力勸草民入朝,但草民将來或許只會喝陛下的茶。”意思就是他只當純臣,不一定會與她‘同流合污’。
“您喝誰的茶對我來說都一樣。”沈安見他松動,笑了一聲,接着道:“我同孫黨不和,和溫黨也有摩擦。他們看我不順眼已久,我又何嘗願意讓他們痛快。您若入朝,他們少說得惡心十年,半夜夢醒估計都得惱到捶床。他們不痛快,那我就痛快了。”
傅博行曾被乾化帝三次邀請為公,現在三公的位置上都已經有人,但以他的威望,以及乾化帝要立自己禮賢下士的人設,肯定不會只給他一個小官去做。
只要傅博行在朝堂上是天子近臣擁有話語權,那就是分了溫、孫他們的權。他們不是想架空她?那她反手送他們一個同樣的驚喜。
傅博行不說話了。
沈安也不打擾他思考,只坐在對面繼續品茶。
半刻鐘後,傅博行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反而是同沈安聊起林行簡:“之安不是草民最優秀的學生,卻品性最正直。他跟在大公主身側已經一年,相信大公主您已經有所了解。”
沈安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他在把話說出來之前她提前截住了他的話頭:“老先生,我這人脾氣差性格不好,但還算不濫殺。林行簡同我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就注定了我不會放他離開我身邊,只要他不對我動歪心思,我就不會對他動手。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傅博行本意是想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面子讓大公主放了林行簡。現在看大公主這态度,他便知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便沒将話說出口,只提出要見林行簡一面。
“他應該快到了。”沈安早有安排,“他還不知道你來了,見到你他應該會很驚喜。”
說話間,外面傳來小滿的聲音:“公主,林公子來了。”沈安被罷官,林行簡的職位自然跟着掉了,也回到了一介白身。
沈安卻是起身将空間留給他們師徒,“我突然想到書齋裏最近搜集了一些孤本,我去瞧瞧。”說着便自己打開門走了出去,正好對上外面還不知道即将見到誰的林行簡。
林行簡正要問她找自己來為何事,就見沈長安拍了拍他肩膀徑自走了。他正疑惑,就聽室內傳來一聲熟悉的喚聲:“之安。”
“老師?!”林行簡驚疑入內,果真見老師端坐在前。看老師和從前無二精神矍铄的模樣,他心下寬慰之餘當即一個箭步過去跪在了他的面前,“學生見過老師!”
“起來吧。”傅博行将他拉了起來,“在鳴山時我總會惦記你過得如何,現在看你這般也就放心了。方才我已經見過大公主,我想讓你跟我走,可惜大公主不願。但她向我承諾,只要你無他心她便不會對你動手。”
到這會兒林行簡已經明白過來,為何老師會出現在京都。
他有些惱恨沈長安要做局竟然還把老師給牽扯了進來,“學生同大公主之間的恩怨已不是簡單離開就能解決的了的。這次造紙司招賢比考一事學生真沒想到大公主的目标原來一直都是您。”虧他以為她終于做了件好事還對她有所改觀。
想也是,若沒有好處,她那樣的人又怎麽會願意付出那樣大的代價,放棄唾手可得的東西去做所有人都反對的事。
“能被人惦記,說明我還有用。”傅博行笑道,“更何況,這次是我自願來的。一入官場,前途未蔔,生死難料,可我亦有自己想做的事。
這個世上的窮苦百姓,為何最辛勤是他們,最難最苦的卻也是他們。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四時不歇,本該會越來越富裕才是,事實卻是他們卻越過越窮困。
開始我以為是制度。可大公主的行舉卻讓我發現不僅僅是制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往上的路被堵死。窮人的孩子只能當窮人,貴人的孩子以後還會是貴人。長此以往,窮愈窮,富愈富,民生越發多艱,社稷飄搖零落。
參不透便罷了,既已知其中部分症結所在,又曉路在何方,我還畏縮不前,那便枉讀這幾十年聖賢書。”
從老師的語氣裏林行簡聽出了他的決心,他既慚愧又激動,便道:“孫黨同大公主不和,您日後可先與大公主交好,屆時學生也能助您一臂之力。”
路是人走的,他會好好幫助老師走出那條道來。
傅博行明白他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雖有千言萬語,最後都只化作一句“我們都相互保重”。
樓上的談話沈安沒有刻意去聽,她下樓後就吩咐了人去找一間宅院給傅博行住,自己就先回了公主府。
傅博行來到京都的消息瞞不住所有人,稍微消息靈通點的基本都能打探到。
在知道傅博行來後,不少人的臉色當即黑了個透,同時他們也徹底明白大公主真正要做的是什麽。
什麽招賢,什麽比考,通通不過是她報複的工具。上次孫黨借機分她造紙司的權,她懷恨在心,不,甚至最早造紙司的出的事她都還記在心裏。現在她做那麽多,就是為了把傅博行那個老家夥給招過來分他們的權!
若是其他人,他們還能教訓教訓讓他收拾包袱滾出京都。
可傅博行不是一般人,他滿身厚譽,乃天下讀書人心中的明燈,他若在京都出事,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別說天下人,就是陛下都不會放過動手的人。
好一個睚眦必報的大公主!
差不多就在沈安同傅博行見面的次日,外面就傳來消息,說是禁軍提前清道,整個京都戒嚴,無事者不許出門。
聽到這消息沈安就知道這是乾化帝不僅知道傅博行已至京都,并且他還要演一場禮賢下士的戲給天下人看,親自去邀請傅博行入朝為官。
果然,差不多到午時左右,禁軍這才收兵,緊接着陛下躬身親至來邀傅老進宮的消息迅速在京都城中傳開。
這消息還沒傳上多久,當天下午就又從紫宸宮傳來陛下封傅老為帝師,兼任造紙司司正的消息。
消息一出,滿城百姓拍手叫好。
他們不懂朝局,只覺他們的天子慧眼識英豪,願意為賢才折腰。而滿朝門武心裏琢磨的卻是天要變了。
帝師可是往後都能日日陪伴在帝側的身份。從前九卿上面是三公,三公鼎立,現在恐怕要再多加一只腳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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