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周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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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您若是來官學, 下官自是歡迎之至。”既已做出決定,學正便也端正了态度,“您随我這邊來。”
說着他帶着沈安一路繞去聖人祠堂後面的講堂區域。
此刻講堂區域正讀書聲聲, 沈安的到來讓不少學生都在往他們這邊外張望。沈安早先在城南集場就露過臉, 很快就人都将她給認了出來。
“大公主!”有學生突兀一聲喊, 四周的讀書聲瞬間少了一半。
四周無數目光朝他們投來,學正老臉臊紅。
官學風氣日益下落,從前關上門無人知道也就罷了, 現在這點事暴露在人前, 他實在是無地自容。
好在上舍就在眼前,他不用一路尴尬。
來到上舍,上舍內的學生倒都還在專心致志聽課, 沈安到來,大家先是皺眉,等見是她時, 個個表情意外,然後齊刷刷起身行禮:“見過大公主。”
授課博士并不認識沈安, 但見大家行禮, 他這才跟着起身行禮, 然後用眼神詢問學正這是什麽情況。
“往後大公主也是我們官學的學生了。”學正一句話讓滿堂嘩然。
他們下意識覺得不合規矩, 哪有女子入學堂的。而且之前大公主搞那一套招賢比考, 挑戰的是他們這些士族的權威, 這讓他們對她實在很難有好感。
只是畏懼大公主的惡劣名聲, 他們還不敢将這份情緒浮于表面, 只能是神色晦澀地注視着她徑自走到人群之中的溫知讓桌上,然後占了他半邊桌子。
溫知讓是官學中一衆權貴子弟的中心,再加上他向來同大公主不和, 所有人都想看他是什麽态度。結果卻見他從善如流往邊上挪了挪,竟是歡迎她到來的姿态。
衆學生:“……”溫知讓都不阻止,他們還能說什麽。
沈安是什麽人,周圍微妙的情緒她怎麽沒察覺到,不過她一點都不在意。
她現在手裏缺人,官學雖然被當擺設,但不能否認的是這裏仍舊是含人才量最濃的地方。當初造紙司招賢比考的前八十名,有一大半都出自于官學。
說白了,這回她就是借着乾化帝的意思來給自己物色人的。
“繼續授課吧。”無視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沈安吩咐臺上的授課博士繼續。
博士見狀當即繼續接講方才說到一半被打斷的經義。
課繼續上,沈安本以為古文晦澀,自己又是半道來的,可能會聽不太懂,結果哪怕是中途加入,她竟然也聽得津津有味。
這授課博士有點水平。
她想着。
沈安的神态不少人都看在眼底。
有人不認為她真能聽懂這些,覺得她在裝模作樣;有人卻目露驚疑,決定再觀察着看。她身邊的溫知讓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将心神浪費在她身上,全神貫注聽起了課。
等到外面鐘聲響起,沈安見授課博士停了下來收拾東西,所有學生齊齊站起道謝,才知道今日上午的課程已經結束。
在授課博士同她告退後,她也動了動已經壓麻的腿,讓其他人先走,“周和非是哪個?”
周和非?
還沒走的衆學子目光齊齊看向了室內東南方位的角落。
沈安順着大家的視線看去,就見角落裏一衣衫樸素、身形削瘦的年輕男子站起了身,有些不安地走到她面前朝她拱手作揖回道:“學生周和非見過大公主。”
周和非是之前招賢比考之中,除卻溫知讓那種權貴之下的官學學生頭名,沈安這會兒點他的名,就是要看看他的斤兩。
“過來坐。”沈安身體未動,旁邊萬全已經将她前面的桌案同她那張拼到了一起,合成了一張方桌。
等周和非落座,萬全笑着将所有還未走的人強硬地請離了講堂。
講堂內沒了閑雜人,緊接着外面走來四個拎着食盒的健仆。
此時到了沈安的飯點,早預料到大公主極有可能中午還會留在官學內的小滿在進官學的那一刻,就提前吩咐了人回公主府讓他們到點将飯菜送來。
健仆們也都手腳麻利地将食盒打開,登時一股香味蔓延開來,外面還未散盡的人只來得及瞥見一桌紅橙黃綠的精致菜肴,便被合上的門隔絕了視線。
講堂內,沈安讓周和非先吃飯,“吃完再說。”她看的出來周和非此時很餓。
周和非确實餓了。
和那些富貴子弟不同,他出身微寒,被舉薦到官學吃用都是老父老母的棺材本。
京都價貴,他手裏的那點銀錢只夠他一日一頓。他每日知吃午食,晚飯基本不吃,省下來的銀子他要買筆墨紙硯,到時候好抄書換銀子買書。
現在距離他上一頓已經過去十二個時辰,這會兒再被飯菜的香氣一熏,只覺腹鳴如雷。
雖然他知道大公主的飯沒那麽容易吃,可他實在太餓了,只能借口自己也無法違抗大公主的命令便認命拿起了筷子。
眼前的飯菜樣式是沒見過的精致,吃到嘴裏也是他從未嘗到過的好吃。肉嫩味美,湯汁淋漓,就連最普通的菘菜他都吃出了肉的鮮美。
這筷子一動他便再停不下來。
到最後他一陣風卷殘雲将面前的飯食掃空,到實在撐不下了才往身後的桌子上一靠,滿足地長籲了口氣。
人吃飽了,饑餓被驅逐,腦子便能正常思考。
周和非看着眼前早已放下筷子正在清口的高貴女子,二話沒說就起身跪在了她的面前。
“大公主,”周和非表情還帶着局促。對于他來說,接觸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官學裏的學正。和大公主同坐一桌,他從前想都不敢想,“您有任何吩咐請明說,學生能做的都做!”
沈安覺得這人有點意思,“能做的都做?那不能做的便不做了?”
周和非啞然,心中就知道這頓飯不太好吃。可大公主不會知道,剛才這頓是他這輩子吃到的最飽的一頓飽飯。
他這人比較認理,得了人的好處就該有所回報。他咬咬牙,道:“能做!但只一件。”
這回沈安真的驚了,“就因為我請你吃了頓飯?”
“就為這頓飯。”
這一刻,沈安突然對這個時代有了新的認識。這個時代窮是窮,但有些人還有傲骨。
“我讓你殺人你也敢殺?”沈安故意問。
周和非瞬間緊攥了手,他表情因為掙紮而顯得有些猙獰,許久後他才艱難道:“只要不連累父母。”
“可這樣你會前途盡毀。”
“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從來沒吃過飽飯。”
沈安不說話了。
她看着面前瘦到過分的人,眼裏有驚訝有敬佩,最後這些情緒都化為她起身親自将他扶起,“其實我今日留你,只是想讓你幫我溫書。”
周和非緩緩擡頭看她,表情好像在問‘只為這個?’。
“我半道來的,總不能讓博士給我從頭講起,這太耽誤其他人的時間。”沈安笑着解釋道,“方才唬你的,我真要殺人,手裏多的是武者,還用不着你一個書生。行了,時間寶貴,你給我溫書吧。”
小滿此時已經将經義放到了周和非面前。
周和非看了看書,再看了看已經端坐下來的公主,這才将信将疑地坐了下來。
不多會,講堂的門便被打了開守在外面的萬全也退去了一邊,很快內部就傳來了周和非的講讀聲。
官學是不允許中午學生回家的,大多數學生上午下學後都是先去膳堂用午膳,結束後去學舍休息,等到了點再來講堂繼續上課。如此到下午散學,才各回各家。
素日中午講堂這邊不會有人過來,但今日大公主來官學經過中午的發酵,已經全官學皆知。
特別是知道她還單獨留下了周和非後,有人實在好奇的緊,于是飯沒扒兩口,就狗狗祟祟摸了過來想看看大公主讓周和非留下是要做什麽事。
有這個念頭的不止一兩個,等他們走到這邊一碰頭,就見講堂大門敞開,裏面傳來周和非的将讀聲。
原來大公主留周和非是為了讓他講經義。
知道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外面來探聽的人頓時興趣缺缺散了,不過講堂這邊的事卻很快被他們傳了開,所有人都知道這邊在做什麽。
膳堂內,溫知讓也聽說了此事。他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頭,覺得大公主不可能會無的放矢。
周和非此人他知道,才學紮實,只是出身微寒。若将來沒有靠山照拂,就算能進入仕途也不一定能走很遠。
靠山?
溫知讓眼皮一掀,慢條斯理将手裏的筷子一放,便開始清口要走。
他對面還在大吃特吃的謝熠見狀不由問道:“這就飽了?”
“嗯。”謝熠不是旁人,想了想,溫知讓還是告訴他道:“我要回講堂,你要不要一起?”
“為什麽要回?大公主現在就在那,現在過去那不是送上門了嘛。”
“那我自己去。”
“诶別!”謝熠将最後一口飯火速扒完,又順手将茶盞抓在了手裏,“走走走,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你一個人跳火坑。萬一回頭你呼救,我還能幫你喊上兩嗓子。”
他們兩人結伴回到講堂,這邊外面還聚集着一些人,見到他倆來,紛紛讓出條道來。
溫知讓在衆目之下沒有任何猶豫地走進了講堂。
裏面沈安察覺到他來,只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聽課。
文化這東西跨越時空魅力依舊,有些理念與觀點也是常看常新,意味斐然。
沈安知道自己要徹底融入這個時代,接受此時空的文化了解這個時代的‘游戲規則’是很重要的一環,因此她很樂意花費閑暇的時間來學習這些。
她面前的桌子仍舊是兩張桌案拼在一塊,桌上只有她和周和非。溫知讓過來直接往她邊上一坐,既是回自己的位置,又是上她的這張桌。
小郡王沒看懂其中的含義,他見溫知讓坐下,自己也就在旁邊尋了個位置,以防大公主突然發難,他好保護好友。
沈安當然不會憑空刁難人。說長遠點,這些人以後說不定就是她的臣子,她沒事為難他們做什麽。
不過她還是低估了溫知讓的聰慧。
周和非為她講解經義,他基本功聽得出來挺紮實的,一路講下來都可圈可點。可就這樣,在某一段他稍微講的沒那麽詳細時,旁邊卻傳來了溫知讓的補充。
對溫知讓,周和非顯然是服氣的。
溫知讓一開口,他便停下來讓溫知讓講。等溫知讓停了,他才接着往下。
而溫知讓呢,他也不喧賓奪主,每一次開口都是周和非有遺漏或錯漏處,他在旁邊給予及時的補充。
這一番下來,他們二人高下立判,周和非就成了溫知讓的墊腳石。
偏周和非自己還未看明白這點,還在時不時用敬佩的目光看向溫知讓,一副五體投地欽佩至極的模樣,看的沈安都忍不住扶額長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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