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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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做什麽, 怕的就是個沒錢。沒錢人家憑什麽為你辦事,沒人為你辦事,那事就不會辦好。事辦不好, 那就是你無能。
京都府這行為自然帶了為難的痕跡在裏頭, 沈安卻沒說理的地方。
她要去告狀, 人家一句錢糧已全上繳國庫,府裏也沒錢,她照舊無可奈何。
沈安想了想, 吩咐那三主事道:“下個月城南所有差吏的祿米就先不發。”
不發?
三主事同時滿臉不贊同地看向了她, 他們滾刀肉的話還沒說出口,沈安就已經補道:“下下個月發三倍。”
延遲一個月就發三倍……這點他們可以接受,但問題錢哪來, “庫銀沒那麽多。”
“這是我該操心的事。”沈安道,“剩下的等明天我們碰了頭再說。對了,日後城南府司就住原來造紙司的地方, 他們這兩天搬走,你們幾個負責交接好。”
這點三主事都沒意見。
林千鋒這才回過味來, “合着大公主您在這等着卑職呢。”造紙司之前一年一萬兩銀子的租金, 現在城南府司主事們都在叫窮, 那這租金往後自然夠嗆。
沈安舉杯同他碰了碰, “你也看到我們這一切才剛開始, 通融點。”
林千鋒還能說什麽, 賊船都上了, 下也下不了, “你們現在沒錢可以千欠着,價格也可以比造紙司低點,等有錢了再給。”
“好盟友, 将來你肯定能升官。”沈安道。
其實偌大的城南,沈安随便扒塊地方當城南的獨立府司都行,沒必要逮着城南兵馬司這一只羊來薅。但就和她當初跟乾化帝說的一樣,去別的地方待着都沒兵馬司這邊安全。
大致了解了一下城南的情況後,多的問題因為林千鋒在也不好深問,沈安也就讓三主事先吃飯。
結果倆瘦主事也是虎,一頓連吃帶拿,最後還各打包了兩大碗肥肉回家,半點都不在意沈安會不會因此不高興。
三主事走後,林千鋒點評道:“你這幾個下屬有點意思。都是耿直的人。”
沈安聽出了林千鋒為他們說好話的意思,“我還沒殘暴到下屬說一兩句刺耳的話就殺人的程度。他們估摸着也是不知道還能跟着我乾多久,想着能飽一頓是一頓。相比那些虛話一堆的,這樣的還實誠些。行了,今天這頓酒就喝到這,我們回見。”
“是。”
這頓飯散後,城南府司有了落腳的地方。次日沈安就帶了林行簡、陳勝男和那三位主事碰了頭。
林行簡有造紙司管賬的經驗,沈安照例讓他幫着管賬;陳勝男心思缜密,沈安讓她暫管訴訟事宜;至于剩下的三位還繼續原來的事。
她在這邊梳理城南各項事宜,官學那邊期待的城南招賢比考終于到來。
這一日所有的考生都很鬥志昂揚——這還是頭一次朝廷直接從官學裏選人入職,他們也不知道往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待遇,但這次的機會他們一定得要抓住。
官學內也很重視此次比考,為防止有人餓暈出岔子,還宣布所有人今日一日可免費至膳堂吃到飽為止。
官學上下一心,這場比考因此也格外的順利圓滿。
考卷當天是傅博行和沈安親至官學,聯手官學學正一同親自改的。
很多事遲則生變,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裏,這事自然是越快定下越好。
于是這次的成績當天下午就貼在了官學大門外的桓表上。
這次城南府司一共要了十個人,沈安桌上的那八個全都入選,剩下兩個則名不見經傳。不過他們的試卷被張貼在桓表上,倒也沒人指責這卷子平分判得不對。
這十個人就此從官學‘畢業’,被分到城南府司正式踏上了仕途。
他們的出仕牽動着不少人的心神,接下來只要他們跟着沈安做出點政績,整個選官制度可能都會随之改變。
當然,現在提這些還為之過早。沈安這邊一收到人,三主事和林行簡一聽到消息當即就過來要挑人走。
沒辦法,太缺人。城南府司就是一個基礎衙門,雖然因為在京都城內稍微特殊一點,可擋不住各種瑣碎的事情,需要不少人手。像他們這些先來的,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完整覺了,現在個個頂着個青眼圈。
“人你們分了沒問題,但我有句話得先問問他們。”沈安道看向新來的人道,“你們這些人誰懂音律?”
所有人思索了一番後齊刷刷将目光全都看向了最邊上的溫知讓。
他們中的一些人當然也懂音律,可要說精通,還是世家大族裏精心培養出的溫知讓為首。
“下官略懂。”溫知讓謙虛道。
沈安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了一番,對林行簡他們道:“這個人我先借用一段時日,回頭再還你們。”
其他人:“?”個個神色變得微妙。
早年大公主就饞人家,現在知道人家通音律後又要借人家一用……究竟有什麽差事要用上音律?這實在很難令人不多想哪。
溫知讓也皺起了眉頭,但眼下他隸屬于沈安,只能先聽命行事。
等他跟着沈安來到隔壁值房後,他剛要問沈安有什麽吩咐,就見沈安從旁邊掏出一疊書放到了他的面前。
“你先看看這些,看完再說。”沈安說話的時候臉上顯露一絲的困倦,這幾天她也沒閑着。
溫知讓見狀坐下将那些書翻開,這一翻就有些合不上了。
“這是您寫的?”他一邊看一邊沒忍住問。
沈安笑了下,“是我讓人寫的話本。”
這個時代已有故事出現,不過篇幅都非常短小,而且大多是道聽途說之言。像後世那種完整編纂的虛構故事還沒到出現的時候。
聞言,溫知讓看書的目光一頓,到底是沒多說什麽。
許久後,他終于擡頭,語氣裏有些許意猶未盡,“沒寫完?”
“這是其中一部分。”
“您要下官做什麽?”溫知讓直入主題。
“将之改成角抵戲。會嗎?”角抵戲是百戲中的一種,算是劇的雛形。百戲又由賤民、奴隸演繹,向來為人不恥。
果然,聽沈安讓他做賤民才做的事,溫知讓神色微變當即站了起來就要走。結果他一站起來就被沈安一個眼疾手快給重新摁了回去。
“你要弄清楚,”沈安兩手還按在他的肩上,雙眼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入了我城南府司就得都聽我的。”其實在這個環節裏溫知讓的角色還挺重要的,不然他這态度沈安會直接換人,“我不需要不聽話的下屬,懂嗎?”
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拳,沈安身上的氣息溫知讓嗅的一清二楚。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重量,他看着她道:“你在折辱我。”
“那你寫好了別署名。”沈安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讓貴族做賤民做的事,會被人诟病,“或者你說是我寫的也行。”
溫知讓:“……”
“如果我有你那本事,我真的會自己來。”沈安道,“而且,我們這個也不是角抵戲,我們這個是雜劇。從未出現過的雜劇。東西都還沒誕生,你不能先行定義它是貴是賤。”
溫知讓見她提及這些,神色中并無常見的輕蔑,就知她是真不在意貴賤,他伸手将她的手拿開,問:“您到底想做什麽?”
這時沈安收回手道:“這怎麽能告訴你,”她語氣理所當然,“你又不是我的心腹。”
溫知讓必然是溫黨繼承人,同時他的表弟還是她的皇位競争對手,再怎麽他們兩個也吃不到一個鍋裏。
現在她為城南的事立了軍令狀,她要沒做出點成績裏,溫黨估計能第一個拍手叫好。
之前在官學沈安其實不太想讓溫知讓過來,可無奈這人太敏銳,生生給擠了進來。既然來都來了,那她少不得要從他身上薅點東西下來當過路費。
溫知讓被她這語氣說的啞口無言,最後到底是不願被她拿住把柄将他驅走,便重新将那些話本拿在手裏一一看了下來。
沈安見他繼續,自己就又坐了回去。
這些話本一共十二本,其中一本是她自己寫的,剩下十一本則是她下令讓府內的男寵們編的。內容參差不一,她都沒署名,只将自己寫的那本夾在了所有話本裏面。
溫知讓翻閱話本的速度很快,天擦黑其他人都準備回家時,他終于大致看完,然後根據自己的喜好拿出了三本,“這三本可改,其中以最上面這本最優。”
沈安觑了眼,是她寫的那篇,好小子,有眼光,“那你就把最優的那本拿回去編成雜劇,不要太生僻太拗口,越是通俗易懂越好。”
現在的人寫辭賦都偏向堆砌華麗的辭藻,但內容很空洞。
沈安不知道溫知讓寫出來的東西什麽樣,但雜劇面向的群體是廣大普通群衆。
在這個物資貧匮的時代,絕大多數人都沒讀過書,就算有讀過的也不精,所以通俗易懂最重要。
京都城中最有消費力的一群人是貴族、富商,他們這些人又喜歡追求高雅,所以雜劇最好是通俗易懂與高雅并存。
能達到這種水平的人不多,這種時候就需要名人效應再加上出彩的詞句了。
溫知讓的學識是公認的好,而他又是京都的貴公子之首,這事交給他來做比旁人效果更好。
溫知讓點點頭,沒保證自己一定能做到,只說自己盡力。
“那你今天就先回,七天之後希望我能看到想看的東西。”沈安道,“對了,我吩咐你做的事不許外傳。”
關鍵的事吩咐完,沈安便離開了值房。
剛出值房,外面就有人過來禀告,說是誰誰在外面求見,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問她要不要見。
“不見。”沈安直接拒絕道,“以後除卻公事,之外的任何人直接送客便是。”
這一幕落到了跟随沈安後面出來的溫知讓眼裏。他開始沒當回事,後來等他離開府司時才發現來求見大公主的人竟然是他溫府門下的門客。
于是他不忙着走了,而是讓人問那人來是為了什麽事。
那人見到他如見救星,當即就請了他去對面春娘的食肆喝酒,途中才吐露出他來的真實目的——為了城南集場的那塊地。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bu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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