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謝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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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人在上面待久了, 看不起地下的蝼蟻,以為一只腳就能輕易碾死。可蝼蟻之民若真的絲毫沒有反抗之力,那從前便也不會有那麽多朝代的更疊。
蔡飛鶴還在雪地上緩慢地爬行。他的手, 他的殘肢, 還有他的臉都已經凍僵, 他渾身麻木,此刻能動完全是靠着自身的信念。
當年他能活是僥幸,可他的家人全都葬身火海。後來他有偷偷回去看過, 那些被燒焦的屍體面目全非到認都認不出來。這麽些年, 一千多個日夜,他無時無刻不想為家人讨回公道。現在機會終于有了,他就是爬也要爬到那些人腳下将他們狠狠拽下來。
旁邊有民衆見他這般凄慘, 紛紛為他落淚,一邊将身上衣物脫下批到他的身上,一邊哽咽着說他再這樣下去會死的, 他們可以幫着送他去廷尉府,“上有青天白日, 你的冤屈定能得到公道。”
蔡飛鶴想說多謝, 可他臉色凍到發青, 嘴巴壓根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還是後來人群中有急性子的人吼了一聲:“他人都要死了, 再耽誤下去還不知道能不能爬到廷尉府呢。咱們也別等他同意了, 直接扛着他走便是!”
京都屬北, 北方人性子中的豪邁在這顆顯露無疑。有人一聲吼, 四周應者如雲。
于是在蔡飛鶴半昏沉之際, 七八個大漢來到了他的身邊,用民衆送來的棉服将他一裹,擡着就直奔廷尉府而去。
就這樣, 幾個義士在前,其他幾百個百姓跟在後頭,一行人浩浩蕩蕩朝着廷尉府走去。
此情此景,讓周圍不少聞聲而來的人不由駐立兩側,神色動容。
道邊商鋪中,無論是掌櫃還是夥計亦或者鋪內的客人亦全都注目而望,靜默不語默聲送他們前行。
到這裏,很多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此事的結局,因為民心所向。
就在隊伍走到正大街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緊接着一堆城兵出現在大家的視野當中。
城兵們飛揚跋扈,不過片刻便已至隊伍前。為首的孫伯耀見聚集的人這般多,眼裏不由閃過厭惡之色。
這般多人總讓他不由想到城南集場的人群,所以他讨厭人多。
“來人,将這些聚衆鬧事的刁民給我拿走!”他騎在馬車一聲令下,後面的城邊便如狼似虎朝那幾個扛人的義士撲了過去。
誰也不想做好事還惹這般是非,那幾人慌忙解釋道:“大人饒命,我們不過是在做好事,絕非有意聚集在一塊!”
“什麽好事,做好事需要聚集這麽多人?我看你們是想造反。”孫伯耀懶得同這些蝼蟻解釋什麽,“快點拿下!”
城兵如此蠻不講理,有些人不敢吭聲,有些人卻被激起了怒火當場叫道:“天子腳下有如此冤屈,你們這些當官的不想着還我們一個公道反而要将我們給抓起來,難不成是和那惡人是一夥的!”
“就是。我們不過是想送這個可憐人去廷尉府,你們卻要給我們扣上造反的帽子,還要打殺我們,還有沒有天理!”
人群罵聲一片,這邊城兵已經對他們動起了手。馬上孫伯耀冷眼看着反抗的百姓,眼裏卻閃過一絲詭笑。
就在事鬧得越來越大參與的百姓也越來越多時,突然街道上傳來一聲怒喝:“住手!”
孫伯耀眉頭一皺,寒着臉循聲看去,卻見後面不知什麽時候一群官學的學生将整條路給擋得嚴嚴實實,而為首的正是謝熠。
說起來也是巧合。
這個點正是各大學子去官學的點。謝熠走半道上突然聽聞血冤一事,正義心與好奇心驅使讓他多打聽了一耳朵。當他得知此事是由大公主在背後默許後,他本還有些困倦的人一下子變得極其精神。
于是他不忙着進官學了。
他一不動,路上有同窗發現他的蹤跡,忙來問他怎麽不走。謝熠告訴同窗後,同窗便也來了興趣跟着一起瞧瞧怎麽回事。
這一來二去的,聚集在一塊兒的官學學生越來越多,那邊官學的鐘聲還未響,這邊孫伯耀先登了場。
謝熠這種連沈安行事不對都敢出面上前怼兩句的人,看到眼下這場面哪還忍得住不吭聲?
他一個上前,其他被這場景給看的怒火直冒的官學學生當即血氣沖頂腦子一熱全都跟着站了出來。
他們這幫人可不是普通的官學學生,能和謝熠玩到一塊去的,哪個不是權二代貴二代?普通百姓看到城兵只能跪地求饒,他們卻是半點不怕。說句難聽的,他們就是站在這讓這些城兵踩,城兵也沒那個膽子。
家世背景的托底讓他們這會兒充滿了少年膽氣。
孫伯耀此刻是感到無比晦氣,百姓同城兵動手和官宦子弟同城兵動手的性質完全不同,于是他當機立斷讓人将這些官宦子弟通通驅逐。
“是!”城兵們确實不敢動這些小祖宗,但好歹是受過訓練的軍漢,壓制那些學生還算輕而易舉。
謝熠等人沒想到孫伯耀竟然如此跋扈,他們還要上前理論就被城兵們三下五除二給制住。也就在這時,孫伯耀身下的馬突然一聲哀鳴,接着朝前奔去。
所有人都沒預料到會有這番變故,孫伯耀當即勒馬,可已經晚了,馬奔跑的前方正是謝熠所在的位置。這一馬蹄下去,謝熠避之不及,直接被踹倒在地,繼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人群先是一靜,繼而傳來一聲高亢的尖叫:“公子——”
孫伯耀聽到臉色頓時大變。
他會被父親派來本有其他的用意,現在好了,謝熠這一吐血,事情徹底被砸了稀巴爛。
這邊發生的消息很快四處傳開,所有關注此事态的人都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城南府司這邊溫知讓聽了全部描述,第一時間讓人拿自己的手令回溫府将府中醫術最好的大夫請去郡王府,等吩咐完這些,他才發覺背上已經驚起一層薄汗。
若非謝熠出現,今日的事便會朝着另外一個方向沖去。
——一旦聚集起來的百姓們和城門起了沖突,那些百姓少不得會被扣上‘暴民’的帽子。沒有哪個皇帝會容忍自己腳下的人揭竿而起,哪怕只是苗頭都不行。
一旦帽子被扣下,那些百姓必死無疑,同時讓這件事發生的大公主必然也有煽動的嫌疑。能煽動百姓反抗朝廷的人,無論是誰陛下都不會太容忍。
孫太尉這手棋真是高,差點就反将一軍。
幸好謝熠當時在場,榮安侯地位又足夠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溫知讓先是虛驚一場,後來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對。
這事一環扣一環,半分差子都出不了,可太巧的巧合往往就不是巧合。
可若一切都是人為,那又會是何人所為?
腦海裏迅速閃過一道人影,溫知讓神色越發凝重。
*
“廢物!”孫鄯此時反手一巴掌将小兒子扇到跪都跪不住,孫伯耀自知理虧亦不敢反抗,等父親出了那口惡氣,他才怯道:“父親,我們該怎麽辦?”
榮安侯是陛下心腹,謝熠受傷,陛下肯定會知道。屆時陛下稍微詢問事端來由,蔡飛鶴的事就瞞不住。
此時蔡飛鶴已經被百姓們送到了廷尉府,廷尉府那邊第一時間将消息告知給了他。
蔡飛鶴要狀告的人正是姚成寧。
孫鄯眼神沉且狠,姚家每年送到他們府上的孝敬不少,他早知道姚家手腳不乾淨。
可這樣的事不止姚成寧一個人在做,是所有人都在做,他也就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現在他都不覺得姚成寧做錯了什麽,非要說錯的話就是姚成寧不該将大公主得罪死了。
“事已至此,只能斷尾求生。”孫鄯道,“你現在就去榮安侯府上負荊請罪,剩下的什麽蠢事都別做。”
孫伯耀當即應聲而去。
這種時候面不面子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平息榮安侯的怒火。
可榮安侯的怒火哪是那麽容易平的,他與王和寧感情甚篤,只育有一兒一女。現在兒子被人當街踹到吐血,就算為了他的顏面也不可能就這樣輕輕放下,日後旁人都覺得他榮安侯府好欺負怎麽辦?
于是在确定兒子無性命之礙後,榮安侯夫婦當天就向紫宸宮遞了牌子。
再接着白天發生的一切事便不可避免的全都被捅到了乾化帝的面前。
作為最高統治者,乾化帝早就知道了一切。
在臣下們做出應對的同時,他也在冷眼看着各方的态度。如今事情鬧到他跟前,便是讓他來當判官的時候。
“去把楊廷年叫過來。”乾化帝吩咐道。楊廷年是廷尉府的廷尉,九卿之一。面見陛下,他下面的屬官還沒那個資格。
“是。”內官快步通傳了下去。
殿內爐香袅袅,一刻鐘後,楊廷年便氣喘籲籲趕到。
他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早就攜了蔡飛鶴的狀詞在宮外候着。現在一路疾步進殿,氣息還未平,便已先将狀詞和卷宗呈到了乾化帝面前。
乾化帝大致翻了翻,又讓人去将孫太尉給請來。
孫鄯也早就在候着。
和其他人惴惴不安不同,他一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表情,進殿行禮結束便向乾化帝請罪,說他管教無方,“我已經狠狠抽了他五十鞭,剩下的都交給榮安侯發落,只求不傷微臣同侯爺之間的情分。”
這是只認縱馬傷人一事,其餘的當不知道,一概不認。
榮安侯知道現在沒他說話的餘地,只垂首不語看陛下态度。
上首乾化帝則是将蔡飛鶴的狀詞扔到了孫鄯的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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