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又是無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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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從真回到城守府後獨自待了許久。
他的腦海裏有想過無數種方法, 甚至連制造異常意外将大公主永遠的留在這裏都有想過,可最終因為代價巨大他和家族都承受不起,最終只能選擇坐以待斃。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煎熬起來。看着外面中天的太陽, 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希望明日快點到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刀落下來了也就完事了。
最終, 他沒有等到明日,因為當天晚上大公主就來見了他。
才時隔一日,淩從真再次看向大公主的情緒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昨日他大概還是輕蔑的、高傲的, 認為大公主名不副實, 只耍了點小聰明就被人給吹捧上了天,實際上大家那麽誇獎她不過是看在陛下的份上。
可現在,他已經徹底明白, 這位年輕的女郎的确極具智慧。也怪不得姚成寧會折在她的手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冤。
“罪臣見過公主。”淩從真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審判。
他在跪下來後,果然聽到大公主冷言道:“你是有罪。賣官鬻爵, 淩從真,你好大的膽子。那主事的供詞我已經拿到, 只要我将它呈給父皇, 你說, 你會是什麽下場?”
果然。
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破滅, 淩從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這份供詞一旦被送去京都, 他這輩子不僅徹底完了, 連帶整個家族恐怕都要受到牽連。而現在他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的公主身上。
就在他正準備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看能不能讓大公主放自己一條生路時, 卻見大公主将供詞遞到他面前看了一眼, 接着竟然将那供詞放到了邊上的燭火上點燃。
橘紅的火舌很快将供詞吞沒,目睹這一切的淩從真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愕然。
一直到手上的供詞差不多燃燒殆盡,沈安才将之丢在地上, 讓它徹底成為一團灰燼。
至此,淩從真心中已經隐隐明白了什麽。
果然,接下來他就聽沈安道:“我只是想把父皇交代的事做好,将你罷免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渭城苦寒,我想早點回京,你大概也希望我能早日離開,別在這裏對你們指手畫腳。既然我們目的一致,那就更該同舟共濟。
這份供詞,我就當沒看到。從前的賬,我也都當是姚成寧拿的,不再深究。只願往後你我能攜手共濟,早日分道揚镳。”
聽完這些,淩從真武體貼地,整個人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大喜大悲之下,他只感覺四肢酸軟,眼眶酸脹,胸腔之中情緒翻湧,有感激有動容有羞愧有敬佩,最後他重重将頭磕在了地上,砸出一聲悶響:“罪臣多謝公主開恩!往後罪臣必然以公主您馬首是瞻!”
見他終于肯低頭,沈安也小松了口氣,“我這人,別的不敢保證,但同我作同僚一般都還算愉快。希望淩大人往後也能如此認為。”
他們兩人的對話無人知道。人們只知道那原本敢挑釁大公主威嚴的九個主事全都被免了職,其中某位還敢妄想攀咬,最終被大家笑不自量力便沒了水花。
九個主事之位空了下來,下面的差吏對比考一事相應的非常積極,幾乎無一舍得罷考。
差不多花了兩天時間将新的九為主事考選結束,之後比考層層往下的同時,也在層層選拔。在這比考過程中,有人上位,有人自然被罷免。最終渭城上下不僅踢除了冗餘的吃空俸的官吏,還将管事的都給換了一輪。
新上位的官吏們都感念大公主的恩德,上任後很是賣力,整個渭城境內風氣一肅,俨然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
整治吏場的同時,沈安也沒忘記正事。
雖然正了一番風氣,城司府裏該沒錢還是沒錢。這麽幾天的時間,溫知讓已經做好了修路的前期準備,現在就等着沈安一聲令下,随時可以動工。
“現在就差銀子了。”溫知讓負責監工,賬務采辦一事還是交給鄭子美。他們兩人有過上一次的合作,這一回再搭檔,已經有另外一種默契。
此時他們就站在渭城外的官道邊,鄭子美蹲着,溫知讓站着,嘴裏在商讨接下來從哪動工的事。
溫知讓卻心神有些許的恍惚。
這幾日他都在外面奔波,沒有留在城內。城內這段時日發生的事,他是後來才從謝熠嘴裏聽了個大概。越聽他越是驚訝。大公主走的每一步棋都出乎他的預料,效果卻全都意外的好。
他自認,自己若成為大公主的對手,對上她不見得能占上風。
若是可以,還是不要同這樣的人為敵比較好。
“溫大公子,你倒是說句話啊,這錢我們誰去問公主要?”正出神間,感覺到鄭子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溫知讓這才回過神。
“我去吧。”他道。
“我就怕去也沒錢。”鄭子美這幾天想破頭也沒能想到大公主還能從哪裏榨出二兩油來修這個官道。
溫知讓卻比他有信心得多:“大公主既然說要修官道,肯定會有她的法子。”
沈安有法子嗎?
當然有。
決定來渭城做的第一件事是修官道是她深思熟慮後決定的。
‘要想富先修路’這話放在這個時代一樣有用,除卻這個之外,那就官道作為公共設施,每天都有人要走的地兒,很容易讓人把名聲打出去。
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名比利更重要。
所以同淩從真‘深聊’結束後,她當即給蔡飛鶴去了一封信。
算算日子,蔡飛鶴應該快來了。
溫知讓和鄭子美還在聊着錢到後的後續細節呢,突然就聽前方一陣鑼鼓齊鳴。
被這動靜吸引,他們朝聲音發來的地方擡頭望去,就見前方來了一群穿喜慶紅衣的人。
那些人最前面的敲鑼打鼓,後面的則擡着些什麽,再後面則是一人坐在轎子上不住的朝周圍點頭示意。
“這是辦什麽喜事?”在鄭子美的印象中也就只有人成親的時候會這般披紅戴綠,可等這夥人走近了,他才看清坐在最後的人竟然是蔡飛鶴。而蔡飛鶴前面擡着的不是別的,竟然全是堆了滿箱子的大錢。
鄭子美驚住了,溫知讓卻已然明白了究竟怎麽回事。
蔡飛鶴這是效仿當初錢家敲鑼打鼓給大公主送錢呢。
不過那時候錢家是存了刁難的心思去的,而這蔡飛鶴應該是為大公主‘招財’來的。
和溫知讓預料的差不多,蔡飛鶴的隊伍吸引衆多人一路圍觀,最後他們都在溫知讓的面前停了下來。
“小人蔡飛鶴見過諸位官爺。”蔡飛鶴到地兒後從轎子上走了下來,他先是向溫知讓他們作了一揖,才對四周高聲道:“諸位父老鄉親,蔡某是鹿鳴莊蔡家的蔡飛鶴。
四年前,蔡某全家被殺,無處伸冤,是陛下與大公主讓蔡某得以沉冤昭雪,讓親人入土為安。此等恩情蔡某感激涕零。可蔡某不過一階行商,能為陛下出力的地方不多。
如今聽聞官府要重新修繕官道,如此利國利民之事,蔡某自然得鼎力相助,以報皇恩!”
說着蔡飛鶴手一揮,旁邊擡着錢箱的護衛兩人一箱前前後後擡了十幾箱的大錢走到了溫知讓面前放了下來。
接着蔡飛鶴繼續了他的表演:“這些是蔡某手裏所有的銀錢,一共一百萬錢,現全部捐給大人們用來修繕官道。”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百姓包括鄭子美等人全都倒吸了口涼氣。
捐錢,而且一捐就是百萬錢,這等闊氣之事他們簡直聞所未聞。哪怕是在最富有的京都,也都不曾聽說過此類的事。
“這麽多錢全捐了?這蔡大商人看來是真的感念陛下和大公主。”
“我要有這麽多錢我都舍不得捐。”
“太闊氣了,竟然這麽舍得。”
圍觀者人忍不住議論紛紛,這邊溫知讓已經明白大公主今天安排的是出什麽戲,他當場一臉動容向蔡飛鶴作揖謝道:“陛下若知大周有你這樣的仁商,必然滿懷欣慰。”
此話一出,溫知讓突然就悟了。
只一句道謝肯定無法忽悠其他的商人掏錢,可若是能揚名立萬呢?
在大周,名比利重要多了。
有利不一定能得名,但得了名就一定會有利。
譬如蔡飛鶴此舉被上報給朝廷,朝廷一旦褒獎,遠的不說,日後渭城這邊有什麽好事肯定會優先考慮蔡飛鶴。
于是溫知讓當機立斷,繼續道:“朝廷理應記住你們這些仁義之人。來人,你們現在就去尋塊一丈高的碑石過來,我要将蔡大商人的奉獻錄在石碑之上,供整個渭城百姓觀看,讓他們知道他們腳下走的這條路是誰出錢修繕的!”
聽到他的話,鄭子美當即瞪大眼扭頭看向了他,周圍的百姓則無不拍手稱好。蔡飛鶴的臉更是紅了,全是激動的,因為這日過後他将在渭城的父老鄉親面前得到一美名。
就這溫知讓還不夠,他說這樣的好事得讓大公主和城守大人知道,當即安排了人護送蔡飛鶴和他帶來的百萬錢繼續敲鑼打鼓進城。
城裏的百姓早就被外面的熱鬧給吸引了過來。
他們一聽有人要捐百萬錢給官府,當場炸開了鍋,萬錢他們都沒見過,更被說百萬錢。于是很快這條消息很快就引起了全城的轟動。
城內如此動靜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淩從真耳中,聽完,他便知道大公主在打什麽主意。
“又是無中生有。”好一個無中生有。城南集場用的是未來的銀子,而現在則直接是以利相誘,在名聲好就能被舉薦為官的現在,名比利還重要,又怎麽會不讓那些富商心動,紛紛慷慨解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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