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無息貸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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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去了一趟漿坊, 漿坊便毫無預兆封了的事瞞不過城司府的官吏。
他們不是沒人好奇,暗中打聽究竟怎麽回事,結果打聽這些的人當天就丢了官職, 其他人便是再好奇都不敢再詢問, 全都當了回啞巴。
眨眼間, 新年到來。
這中間發生了一件比較有味的事。
——沈安沒回京都過年是她不想去,溫知讓、謝熠等人則是有差事在身不能回。
于是除夕這天,在外買糧種的謝熠和鄭子美, 還有在外巡回的陳勝男、吳千芳等人都趕回了渭城聚在一塊兒過年。
他們回來的時候, 得知溫知讓還在監工,謝熠就去找了他,中午吃飯的時候, 他見土夫們吃的都是豆飯,有些好奇,便跟着嘗了一碗。
這一吃, 後來回來的時候就有些不對。豆飯裏的豆子容易讓人脹氣排氣。開始謝熠還沒察覺,等到半下午回城內參加沈安為他們辦的除夕小宴時, 他就開始控制不住了。
天寒, 外面北風呼嘯, 宴廳四周門窗緊閉, 只有一扇小窗開着通風。
開始入座的林行簡等人都還在客氣的聊着天, 說着這段時間發生的見聞, 突然溫知讓皺了皺眉, 人便往開着的小窗那邊挪了挪。接着林行簡也不動聲色靠了過去, 并且還将窗戶又開打開了些。
過了會兒,陳勝男也有些坐不住了,她沒往林溫二人那裏去, 而是自己自己單獨去了距離她最近的那扇窗戶前,悄悄打開了扇窗戶。
謝熠自己也十分尴尬,可這肚子他根本控制不住。
眼見就剩下鄭子美一個人願意坐他旁邊,他頓時感動的眼淚汪汪,正要開口說什麽呢,就聽鄭子美擤了擤鼻涕,道:“我得去找點風寒藥來吃了,鼻子至今都通不了氣。”
謝熠:“……?”
偏這時溫知讓還特別壞地問了一句:“你鼻子通不了氣,那你用的什麽呼吸?”
鄭子美:“嘴巴啊。”
林行簡眼角微抽,陳勝男憋到兩肩顫抖。
這時外面沈安領着小滿和萬全來了。
她正要進門,左腳剛邁進去,人就被裏面撲面而來的味道給熏退了出來:“什麽味,你們在裏面偷吃什麽。”
裏面的人終于沒繃住大笑出聲,剩下謝熠俊臉紅到恨不得原地消失。
除夕後的新年,謝熠連年都沒去給沈安拜就匆匆離開了渭城。
而沈安呢,她以為不回京都就能躲懶,結果渭城這邊事也不少。
往年由淩從真主持的新年祭祀、接神祈福等活動今年因為她地位更高,所以都得她來做,累得她都想笑。
早知道這麽累她就回京都了。
一連忙碌了七天,之後沈安便被掏空,窩在宅邸裏一躺就是好些天,直到上元節後才堪堪緩過來。
上元節一過,迎面而來的就是開春。
此時利用謝家的人脈,謝熠和鄭子美已經将手裏的銀子順利換成了糧種,目前全都安全入庫,官府那邊也已将無息貸種的事張貼了下去。
這麽告一出,整個渭城境內一片震動。
“官府無息貸種?當真?”百姓們誰也沒想到剛過完年率先來的竟然是這樣的好事。
以往他們春耕的時候若是沒錢買種,都只能高息去富戶那借種。
若接下來一年收成好的話,還了富戶的糧息,再交一下賦稅,一家人勉強能糊口度過當年。
可風調雨順的年景太難得。絕大多數都是先貸種,後來還不上,只能賤賣田地,去給富戶當佃農勉強度日。
現在官府無息貸種給他們,他們今年至少不用再額外背上債務。
也因為這樣的事實在太好,又讓人暫時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嗎?”
“騙你們做什麽,所有的告示上都有官印,大概過個一兩天就會有差役将糧種押到你們鎮上,到時候你們記得早點來貸種。”幫着下到鄉鎮分派告示的謝熠此時穿着一身差役的服飾對前來的百姓道。
他容貌俊逸,膚白肉嫩,又滿身貴氣,再加身着那身官皮,絕大多數百姓都信了他的話,紛紛呼朋喚友前來詢問如何才能無息貸種。
謝熠也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解釋着,一直到後來嗓子發啞,才停下喝口水緩緩,讓其他人替上。
看着眼前枯瘦的面孔綻放出驚喜的神色,他心裏更多的其實是一種說不出的難言滋味。
從前他在京都城中,看多了能吃飽穿暖的富戶,以為天下的百姓都和富戶們一般,雖沒甚地位,至少能吃飽穿暖。來這之後,他才發現,吃飽穿暖對于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如果不是大公主這回弄出個無息貸種,很多百姓想今年的地種下去都得賣兒賣女。為官者,讓下面的百姓過成這樣在他看來是個恥辱。
他日他若入朝,絕不會同淩從真他們那幫人一樣素屍餐位。
不,不對,在他入朝之前他得先好好睜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否則兩眼一抹黑,就算他有拯救萬民之心,可什麽都不懂也只會被人愚弄。
*
官府今年無息貸種的事這麽大,各大富戶自然也都聽到了消息。
相對于地下百姓的驚疑歡喜,他們心情就沒那麽美妙了。
每年的開春都是他們買地的大好時機,他們囤的糧也都能高價賣一波。現在官府這麽一搞,他們的糧怎麽賣?
“官府這是提前放了倉?他們難道就不怕今年風雨不調天災人禍,到時候拿不出糧來?”有富戶氣急敗壞。
官府有平倉制,每年秋收會收購市面上的糧食,到歉收的年份再把糧給放出來防止糧價暴漲。但像今年這般無息貸給蟻民,這是從未有過的。
“不是提前放倉。”有族人在官府當差的富戶已經打聽到了事情的原委,“是大公主今年花錢買的糧,哦,那買糧的銀子還是我們捐的。”
“什麽?!”富戶頓時氣到想吐血。
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渭城的富戶們哪知道官府給他們玩這麽一手。
現在官府拿他們的錢去做好人,他們的糧卻要砸在手裏。新糧和陳糧的價格不同,陳糧比新糧往往要低上一兩成的價格。錯過了春耕這段時間,等回頭新糧再上,他們這些糧可就只能虧本出了。
“我們難道就這樣任人宰割?”富戶們知道,若不反抗,官府回頭變本加厲,他們恐怕連湯都沒得喝。
有人眼裏閃過兇光,“糧種還沒下運,要不一把火……”他沒說話,但手裏卻做了投火把的姿勢。
“或者讓糧種在半路消失也成。”也有人道。總之不管如何,只要糧不到蟻民手中,那那些蟻民就只能從他們手裏花高價買。
每年春耕的糧種最少三成利,有時候還雙倍利息。春耕的糧,秋收的地,如此利益他們怎麽舍得讓人将晚給踹翻。
“不成。”制止他們魯莽舉動的還是陳多富,“這些事除非你做的全無把柄,否則很容易把自己給搭進去。依我看,不如我們再退一步。”
“什麽再退一步?”
“退什麽步?”
“陳老樣子您詳細說說?”
來找陳多富商量對策的富戶全都看向了他。
陳多富下垂的眼皮下是一雙飽經風霜又蘊含智慧的眼睛,“整個渭城那麽多地,官府肯定拿不出那麽多糧種。
我們主動去官府,說願意将我們手裏的糧種拿出來,幫助百姓度過春耕。并且我們還可以幫忙分派糧種,到了秋收也能幫着一起将帶出去的糧給收上來,以後每年都是如此。
但是,糧種不能無息貸下去,我們和官府各退一步,無論是我們貸的糧還是官府貸的糧,都按照三成利息算。”
這個提議一出,有些商人還覺得太吃虧了,而有些人卻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叫了聲“絕!”,“這個主意好!”
陳多富勾了勾唇角,這樣共贏的主意,他覺得官府不會不同意。
他們這邊商量着對策,此時嗓子已經啞掉的謝熠也來到了溫知讓面前。
修官道的進城已經離開了渭城城池,擴到了百裏外的官道上。
謝熠之所以選這個地方,其實主要也是想來看看好友如何了,順便再同他聊一聊這次無息貸種的事。
無息貸種一事他越想越覺得妙,忍不住想來跟好友暢談一番。
“……百姓們都很感激,說他們終于可以不用去富戶手裏高價貸糧了,我們好像做了一件很好的事。”謝熠說到這事的時候眼裏亮亮的,全是少年人的純粹善良,“剛才我來的時候就在想,如果官府年年都能這樣,那以後渭城境內是不是就不會再有餓死的人?”
溫知讓坐在路邊巨石上,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這種事不可能會有以後的。”
“為什麽?”謝熠皺眉,“等今年秋天糧收上來了,來年再借出去不就行了,官府又不會有損失。”
“首先,‘沒有損失’是在沒有任何貪污的情況才有的;其次,官府年年這樣做,那些靠着貸糧收地的富戶們焉能同意?”溫知讓反問道,接着他看向眼前還未耕種的土地,“為什麽有人吃不飽,你以為是地不夠?錯,地從來都是夠的,不夠的是百姓們手裏的地。我們現在所見到的地,絕大多數都是富戶所擁有的。你猜這些地都是怎麽來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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