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赈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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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宅邸, 進門就見林行簡已經把行李都準備妥當,“這次是急行,路上雪道難走, 馬車太慢, 您只能騎馬前往。吳千芳和褚鳳飛都已經将人馬準備好, 這一路過去預計要三五日的時間,乾糧為主,換洗衣物只有兩身, 其餘的路上再補給。”
沈安聽完點點頭, 吩咐道:“讓褚鳳飛來見我。”
很快,褚鳳飛快步來了。接着沈安同褚鳳飛去一邊私語了片刻,再出來, 褚鳳飛肅容離去,沈安則在等其他人趕來一同離開。
“對了,藥多準備點。”沈安想起什麽一般吩咐小滿道, “特別是那些能預防風寒症狀的藥,誰來都讓吃點, 這一趟過去, 誰都不能病, 包括我。若是誰病了, 也要有能讓我們繼續強行支撐下去的藥。”
這一趟任務太重, 他們這些人的身體不能出半點差錯, 倒下一個人就少一分力。
小滿是帶了藥, 卻只準備了沈安的那一份。她當即就要去藥鋪采購, 還未走就被林行簡攔下:“這些藥我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沈安不由擡頭看他,他神色還是冷冷淡淡的模樣,“藥就在醫箱內, 小滿姑娘可以查看是否有遺漏。”
小滿依言去看,發現果真一樣不少,甚至還有多。
“沒有遺漏,林大人有心了。”小滿道。
林行簡只是微微颔首,沒有說話。沈安則另外看了他一眼。
自到渭城後,林行簡越發沉默。他像是一個放棄複仇的人,除卻公事之外基本不與她接觸。在他的刻意回避之下,沈安發現自己今年都鮮少與他共處過。如果不是這場人突如其來的意外,沈安覺得他能活成一道影子。
大約兩刻鐘過去,謝熠和鄭子美他們全都趕了過來。人齊出發,他們一行人策馬而去。
沈安一走,淩從真和蔣信芳感覺渭城一下子空了下來。
看着滿城冰雪,蔣信芳道:“這次我們真的得多謝大公主。”
若非她來這一趟讓城庫充盈,現在他們只怕也只能到處哭爹喊娘去求支援,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自給自足有條不紊地度過這次危機。
淩從真點點頭,“洛河郡那邊情況定然十分危急。說句不好的,萬一這其中還有變故,指不定到時候大公主還需要我們拉把手。”
“您的意思是?”
“現在開始去找那些富戶要糧,先準備着。萬一大公主真急用,我們也能拿的出來。”
蔣信芳先是一怔,繼而明白了淩從真的用意。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淩從真這是要借着這個關系同大公主攀交情啊。他當然也得摻一手,“好,我現在就去辦。”
身後淩、蔣二人的動作沈安是不知道的。
她這邊趕往洛河郡,一出渭城地界就感受到了之前信件上所描述的凄苦。
之前來渭城時,溫知讓曾說他游歷時遇到過一處全村人被凍死的村莊,現在他們這一路過去見到的就不止一處。至于路上凍死的、餓死的,更是屢見不鮮。
有時候馬蹄從雪堆裏跑過,沈安還以為是踩到了石頭,扭身去看才從踢開的雪下看到人的衣物。
這些慘狀讓沈安沒半分耽誤的心思。一路風雪兼程,她咬牙緊趕慢趕,終于在第五天趕至洛河郡郡治永寧城。
越靠近永寧,路上的流民就越多。他們成群結隊,大多面黃肌瘦、神色惶惶、雙眼無神,仿佛不知道等待他們的究竟是明天還是死亡。
這一回謝熠沒有慷慨解囊。他漂亮的眼睛裏籠上了一層說不出的郁色。因為他知道,只他一個,救不了天下人。
“到永寧了!”鄭子美突然看着前面的城牆高聲道。
他這一喊莫名其妙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永寧到了,意味着朝廷的赈災也即将開始。早一日赈災,災民們就能早一日領到物資,他們也不必一直被良心所折磨。
策馬直奔城門,城外不少流民駐紮着。
城門口搭着幾個粥棚,粥棚裏炊煙袅袅,災民們在寒風凜冽中排隊領取這口救濟糧。
很多災民面無血色,眼神裏全是對事物的渴望。
甚至其中還有個婦人背上背了個孩子,開始沈安還以為那孩子是睡着了,後來才知那孩子已經餓死,只是母親舍不得放棄他,想着說不定喂口吃的還在就也能有熱乎氣了。
民生之苦,觸目驚心。
相對于災民們的瑟瑟發抖,發糧的差吏就個個穿得鼓鼓囊囊,坐在溫暖的粥棚當中閑适地烤着火。有凍壞了的災民想湊到煮粥的竈臺錢取暖,卻被差吏一鞭子給抽到了一邊,“滾滾滾,把粥弄髒了你賠得起嘛!”
這時有眼尖的差吏見到沈安了,當即給了那揮鞭子的同僚一巴掌,嘴裏罵道:“怎麽辦事的,他冷就讓他烤烤火,動什麽手!”
他訓完才做出一副剛發現沈安等人的表情,忙一路小跑過來上前問好,“幾位大人是不是渭城來的?”
沈安沒搭理此人,只有鄭子美回了個“正是”。
那小吏聞言當即谄媚笑道道:“幾位大人快随我入城。本來郡守大人該親自來接駕,可現在城內外災情忙成一片,大人們實在抽不開身,便叮囑了小的們留意,還請大公主莫怪。”
沈安米理會小吏,打馬從粥棚旁路過,見鍋內白霧雪粥,很是濃稠,她表情沒有絲毫緩和,而是手中鞭子一甩,策馬入城。
進了城,很快她就見到了洛河郡的郡守錢伯如。
錢伯如是個白嫩的胖子,一見她就如見到救星,嘴裏的恭維始終不停,仿佛沈安來了就能立即解了洛河郡的災情一般。
到最後,錢伯如試探道:“您遠道而來,先休息一番,下官備點酒菜先消解消解您的疲乏。一切等您休息好了再說?”
“災情緊急,哪能容我耽誤。”沈安故意不留情面道。面皮太軟,就容易讓人拿捏。她得先豎起一身的尖刺,那幫人不想傷了自己,她的話才會有人聽,“若是生出民變,這責任是你擔還是我擔?”
沈安的話讓錢伯如臉上的表情變得尴尬起來,“您說得對您說得對。”他語氣讪讪,當就喊了人過來配合沈安準備接下來的災情勘定事宜。
所謂災情勘定,就是赈災物資發放下去之前,各地要根據災情嚴重程度劃分等級,以方便災銀到位時好根據情況及時赈濟。
沈安這次帶了五個人過來,目的之一就是防止自己被糊弄。
見錢伯如配合積極,沈安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她到來前洛河郡就接到了聖旨,這會兒郡中也給她安排好了住處。但沈安沒去那個特意安排的宅邸,而是指了指郡守府衙,“我接下來就住這。”
“這……”錢伯如頓時一臉為難。
可沈安脾氣是出了名的壞,他知道自己要不同意,接下來沒臉的只會是自己,因此只能讓人重新将最好的院子給收了出來。
在郡守府這邊一片兵荒馬亂時,小滿突然過來禀告,說是京都有人送了信過來,“是傅帝師的。送信人擔心去渭城錯過了,就乾脆來了這等您。”
沈安将信件捏在手裏去旁邊揭開一看,裏面傅博行說這次赈災差使是他向乾化帝舉薦的她。
開始看到這時,沈安心頭還梗了梗,因為這門差事屬實不太好當,傅博行純粹給她添亂了屬于是。但看到後面,她表情卻逐漸凝重了起來。
傅博行在信中告訴她,錢伯如是孫太尉早年舉薦起來的,是比姚成寧還孫黨的孫黨。
此次洛河郡大災,孫太尉便舉薦了他的人前來赈災。表面上看,同為孫黨,錢伯如肯定會處處配合行方便,把這份差事被做好。
當皇帝這種時候自然無所謂黨派,自然是誰能把事辦好就定誰。
傅博行開始也是這麽想的,可後來他看溫黨竟然推的也是孫黨的人,頓感事情不太妙。
可他手裏目前沒有能用的人,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她,于是他便極力推舉沈安前來。
“……朝中黨派傾軋,洛河百萬民生與大周社稷不能淪為争名奪利的工具。大公主您向來行事一心為民,洛河赈災朝廷才能放心……”傅博行的信件沈安看完頭頗有些疼。
她沒那麽好。願意做點實事也不過是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她要乘船,下面沒水怎麽能行。
現在傅博行害怕洛河郡百姓淪為政治傾軋的犧牲物,對她寄予厚望,可她心中也沒絕對把事做好的把握。
但她又知道,只要她做好了這件事,傅博行大概率會親近她和她成為一派。
“這老頭真的是。”将信件收起,沈安在腦海中快速思考起接下來的安排。
她知道赈災這種事沒那麽容易。
朝廷的兩百萬兩銀子不可能所有錢都會發到災民的手裏,甚至最後能有個十之一二就已經不錯,所以她得好好想想怎麽才能将這銀子給充分利用。
但沈安沒想到的是,那邊朝廷的赈災銀還沒下來呢,這邊的官府卻是先一步有了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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