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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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清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提這一茬, 沈安秒懂他的意思,“你是說溫黨有可能會借着結親一事拉攏李家?”
如果李遠山也屬溫黨,那她那個五皇弟豈不是文臣武将都有了。
“所以我們得争取。”褚清看了看她。
李遠山的兒子李骞年少成名, 是個前途無量的後生。而她一直沒有成婚, 早就是陛下的一個心病。現在她正好立了渭城和、赈災兩件大功, 陛下說不定會将給她一個好驸馬作補償。
沈安卻沒把聯姻一事往自己身上想,“鳳飛年紀是和她差不多,但這事還是得先問鳳飛的意見比較好。”
褚清:“……”他噎了噎, 才道:“我們打算給鳳飛招上門女婿。李骞身為李氏之子, 就是他願意上門,整個李氏家族只怕都不會答應。”
這倒也是。
沈安點點頭,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我來?”主要是她現在官聲還不錯, 但其他的名聲還真不咋地,“我要主動去抛橄榄枝,這恐怕不是結好而是結仇吧。”
“……”這點褚清還真沒想到。
在他眼裏, 他這外甥女聰慧非常,又地位尊貴, 不是尋常男子能配得上的, 能與李骞結親已是看得起李家, 卻忘了她還有一段十分荒唐的過往, 甚至現在還養着一些男寵在身邊。
若是尋常士族, 或許也就忍了。可李家乃幾百年的望族, 自有幾分傲骨, 若強行湊親, 恐怕還真會心有芥蒂。
“反正不管這李骞和誰結親,只要不是溫黨就行。”沈安說到這,不由想到了沈淑。
沈淑也到了這個時代普遍認為的适婚年齡……若她是溫玉極或者溫霄, 肯定會想辦法湊成沈淑和李骞聯姻一事。“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嘆道。事接連不斷,讓人連個停歇的功夫都不行。
李家人畢竟還未進京都,沈安和褚清商量再多也無用,關于這事只能等到李骞到了京都再說。
兩人又稍微聊了點其他的細枝末節,沈安便告辭回府。
這段時間确實把她給狠狠累了一把,她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不過在倒進被窩前,沈安問了一嘴小滿:“林行簡現在在哪?”
小滿道:“林公子仍舊住在落梅苑。”
“嗯。”和鄭子美他們有正經官身以後可以升遷不同,林行簡一直以她的随從的那份存在,這次無論是去渭城還是前往洛河他都出了不少力,沈安理應賞賜他。
其實到現在沈安已經有了放過他的想法。
将一個人永遠困死太殘忍。
但是現在朝堂詭谲,她暫時經不起太多的意外。
還是再等等吧。
等她站穩腳跟,她會補償林行簡以及整個林家。
至于現在,沈安強撐困意費力想了想,“林行簡喜歡書。你和萬全今天也先好好休息休息。等明天,你讓天下書齋那邊将搜集到的孤本給林行簡送去。另外林家那邊,讓錢清的商隊帶林家一起,盡量給他們行個方便。你回頭再去我庫房點點還有多少黃金,當初林家獻了多少,十倍返還回去。”
她暫時不能讓林家得權,只能讓他們先當富貴閑人。
小滿一一應是,應完,她猶豫了一下,道:“婢子觀公主您挺喜歡林公子的,為何您不乾脆收用了他?”
收用林行簡。
呵。沈安笑了聲,“你忘了他弟弟是死在我手裏的?”這條人命會是永遠紮在林行簡心間的一根刺,他永遠都越不過去。
“行了,你們休息去吧。”這些都是旁枝末節,不值得她費神太多。說完她一頭紮進了夢鄉。
到次日中午醒來,沈安人還躺在被窩裏,小滿一邊伺候她洗簌一邊跟她說廷尉府那邊再次得到陛下命令着手調查赈災銀一事。
再派人,那就是上一批的人沒查出結果。
“這次的人裏有沒有陳勝男?”沈安問。
“有的。”
“我知道了。”沈安讓小滿回頭寫個信去褚家,告訴褚清陳勝男是她的人,這回若是能用則用。
吩咐小滿把事做好後,她好好在公主府內休息了三天。什麽事也不想什麽事也不做,就窩在被窩裏睡覺。到第四天,她休息夠了,這才打算去百工園看看。
百工園才是她的根基。
不耐煩乘坐馬車,沈安直接騎馬往城南走去。
說來也巧,她剛走到城中心大街處,就見前方道路盡頭正迎面走來一行人。最前面的是一騎在馬上的冷峻少年。少年後面跟着一隊護衛,護衛包圍着的是一輛沒有任何标記的馬車。
少年氣勢冷肅,通身上下沒有京都兒郎那種被風雅給腌透了的味兒,一看就是出身紀律嚴明的武将之家。
這時沈安已經猜到來人應該就是李遠山的家眷,那個少年很有可能是他的兒子李骞。
雖然李遠山是難得的猛将,但沈安不會無故去接觸武官,這太容易惹乾化帝猜忌。
也沒讓李家人看到自己,沈安一打馬提前從另外一條巷子進入了城南區域,刻意避開了李家。
時隔一年多,城南的變化不算特別大,只是新建的房屋越來越多,商鋪也比從前多了不少。
沈安特意繞路去了趟城南集場,還未靠近,各種香味兒就在空氣中飄蕩。此時正午,場中不少人正坐着曬太陽,周圍一圈商鋪內人頭攢動,一如既往的生意好。
正在看店的沈不言眼尖地看到她,忙匆匆一路小跑過來見禮,邀請沈安前往他的食肆小坐。
“我就不耽誤你做生意了。”沈安道,“我記得你是開食肆的,等下你們送一桌二十人份的最好的宴席去城南府司。”她回來後,周和非等人就送了拜帖過來。既然路過,那順道去見見他們也行。
沈不言知道她忙,當即連連應聲:“您放心,小人一定将酒菜按時送到。”
沈安颔首而去,小滿則先給了他一塊銀餅當訂金,“剩下的回頭去大公主府結。”
她們這舉動讓沈不言心中很是感動。
京中達官貴人那麽多,平日裏來他店裏吃喝的富家子弟賒賬的不少,像大公主這種主動先結賬的不多。
目送大公主遠去,沈不言當即轉身回店讓店裏的廚子們現在就開始備菜。他好不容易讓大公主對他有點好印象,得把握住機會才行。
在他回到食肆內,有熟悉他的卻不認識大公主的客人不由拉着他問剛才那騎馬的貴人的誰,“我怎麽看你們才說幾句話,她就讓人給了一大錠銀子給你?”
“她是誰你不知道?”沈不言比熟人語氣更加驚訝,“那位就是大公主,這城南集場就是她督建的。”
這話宛若沸水滴入油鍋,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被店家這話給吸引了過來,“剛才那位就是大公主?和傳聞中的一點都不像啊。”
最近一兩年大公主人不在京都,京都中有關她的傳言始終不少。只是大多都是不太好,像什麽‘嚣張跋扈’、‘肆意縱馬踏斷人腿’、‘玩男人玩出人命’之類的謠言越演越烈,在下面不知情的百姓之中,她俨然已經成為京都衆惡之首。
大家普遍以為這樣的惡人不說青面獠牙,肯定長得窮兇極惡,沒想到真實的大公主竟然氣勢如此出衆,倒和那些酒囊飯袋的權貴子弟們大有不同。
“什麽傳聞!”沈不言對大公主很是維護,“那不過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出來的罷了。這些年大公主做的件件樁樁,哪樣不是好事?不過這城南集場現在如何繁華熱鬧,就說年前的洛河郡寒災你們肯定都有耳聞。
陛下派的赈災使就是大公主。若大公主真如傳言那樣,陛下也不可能将這樣的重擔交給她。
再一個,現在諸位酒桌上喝的仙人釀,也是大公主去渭城落仙山仙人傳授的,若她為人品性不好,天上的仙人們又怎麽會傳授這樣好的釀酒之法。”
沈不言說的這些,不少人都沒聽過。一是因為他們新來京都,二則是流言蜚語太盛。
得了他的解釋,有人頓時就明白了,“原是有心純心污蔑。不過想也是,若她真如傳言說的那般可惡,也不會先把銀錢給付了。”
這些說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中。能到這吃飯的,大多都是平日裏和權貴打交道頗有家底的人。權貴是什麽樣他們比誰都清楚。像大公主這樣的主顧可不多見。
沈安不知道,就因為她請城南府司官員們吃的這頓飯,讓她在京都內的風評有所提高。
她自己在逛完了圈城南集場後就去了城南府司。
城南府司內官吏沒怎麽換,大家看到她都很是驚喜。他們身為大公主的老下屬,一直都很惦記她,現在見她一切都好還立了大功不由都很為她高興。
沈安這次來其實是帶了點選人的意思,不過這事還不能透露,她也就和大家敘舊,完後在城南府司一起用了晝食才按照原計劃去了百工園。
百工園現在又熱鬧了不少。自從百工園名聲大噪之後,想來投奔百工園的匠人不少,篩篩選選的,裏面新增的匠人有二十八位之多。根據園內的管事說,後面還有人還在路上。
因為園內匠人增多,原先的住處就不夠了。于是裏面又建了不少房子專門給他們居住。
房子都建了,匠人們順便又蓋了一間書齋,将所有的匠書放在裏面,園內只要是識字的都能前去借閱。當然,書很珍貴,來借閱的人不能離開書齋。
沈安聽到後,頗為好奇地去書齋瞧了瞧,發現這書齋被他們弄的确實有模有樣,“唯一不好的就是書有點少。匠人也不一定只能看匠書。小滿,回頭跟天下書齋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們将書齋裏的書再抄一份送到這來。”
吩咐完這些,沈安少不得專門繞路去看林晖。
在去年林晖就給她傳信,說她要的假肢已經大致做好。只是她太忙,壓根沒時間回來看,現在正好查驗一下結果。
花了點時間來到林晖的住處,他人還在睡覺,但有關假肢繼而假肢的零件零件放了一桌子。
沈安沒讓人打擾他,自己則走到桌前稍微看了下,這假肢确實已經基本成型。最關鍵的是,整個腿都是榫卯結構,看得出來,不僅做的人花費了極大的心思,同時此人的技藝還相當精巧。
沈安知道自己這不僅是撿到寶了,而且還是撿到個天賦極高的稀有珍寶。
“小滿,日後林晖的住處安排人防守保護,不允許任何閑雜人等打擾。”沈安吩咐完,則繼續研究起來。
讓林晖做假肢,她除卻想給褚清用之外也存了考校林晖的心思。現在假肢出來了,林晖的技藝完全過關,那她的其他設想就能交給他來試驗了。
沈安在林晖這裏一直待到他醒來。
“大公主?”林晖醒來走到堂屋,見到她坐在那很是意外,“您什麽時候回的京?”手藝人,壓根不關注外面的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沈安笑道:“就這兩天。你做的假肢我看完了,做得不錯,不過我對這東西還有點其他的想法,你看要不要聽聽?”
林晖自認自己已經做到了完美無缺,換別人要有想法他只怕早就不高興了,但大公主跟韓大師關系密切,指不定她說的都是韓大師的想法,因此他按捺住了性子,選擇洗耳恭聽:“您說。”
沈安如何看不出他一切都是看在‘韓大師’的面上,于是她直接抛出基礎機械零件制造,像緊固件、密封件以及彈簧制造等,像螺帽這些就屬于其中基礎。
在普遍都是榫卯結構的現在,金屬基礎零件制造完全就是一個新的領域。
林晖開始還有些漫不經心,聽着聽着就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甚至到後面因為沈安所說的內容太多,他先緊急叫停,“您等等,我去找些紙筆記一下。”
他現在感覺自己有種腦子裏被砸開一堵牆的感覺,裏面湧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些靈感稍縱即逝,他不能就這樣浪費了。
沈安能理解他的此時的狀态,她暫停了暢聊,一切以他為主。
就這樣,二人一個說一個記,不知不覺大半天過去。林晖還意猶未盡,但沈安卻已經不能再多說。她現在說的都是以設想為前提的表述,再繼續下去,那就不屬于設想的範圍了。
“這是我跟韓大師學習這麽久所知道的一些皮毛,”沈安道,“可惜我沒有你的天賦,大師教我也只能是知道卻不知如何融會貫通。我也沒有時間,這點只能交給你來辦了。”
“好好好。”林晖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她說的什麽,滿腦子全都鑽進了他記錄的那些紙張裏。
見狀,沈安只是笑笑,沒再打擾林晖,而是帶着小滿悄悄離開了此處。
“公主您要在百工園住嗎?”小滿問。
沈安看了看今日的天氣,道:“不了。釣一竿就走。”來都來了,指不定這回就有魚上鈎了呢。
在沈安興致勃勃甩鈎的同時,大公主府內,林行簡也收到了他的書。
天下書齋作為最早最大的書齋,如今藏書量極其豐厚。孤本相對稀少,但這幾年下來也攢了不少。因此他們送到林行簡面前的書,足足有厚厚一疊。
“這是?”林行簡不解。
送書來的家吏道:“這都是公主吩咐給您的。若是再有,書齋那邊還會再送來。都是外面少見的藏書。”
家吏說完,将書放下便一一退了出去。
林行簡看着桌上厚厚一疊書,走去打開一看,發現每一本都是他從前想要的。換以前,得到這些書他必然欣喜若狂。可現在,他更多的是感到痛苦。
這種痛苦來源于他越來越清晰的感受到他沒法為弟弟報仇。
從京都到渭城,再到洛河,他越看,大周的弊病就越多。朝中黨羽傾軋,百姓民不聊生。這還是尚且過得去的日子,過不去的日子他已經無法想象。
越是靠近沈安,他就越能意識到她的不可或缺。沈安可以成為千千萬萬人,千千萬萬人卻成不了沈安。
*
傍晚,沈安又是空手而歸。
她覺得東山湖的魚八成是成了精,就只繞着她走。
“等回頭讓人捉點東山湖的魚在府裏的湖中養着,我倒要看看這些家夥到底咬不咬我的餌。”沈安正吩咐小滿開始她的強行釣魚大計,結果一回來就見林行簡正站在內院入口處。看樣子是在等她。
小滿見狀,小聲道:“今日天下書齋送了書來,想來林公子是來道謝的。”
林行簡會向她道謝?
沈安覺得不太可能。
走到內院門口,林行簡已向她行禮。沈安看着他,語氣頗為輕快,帶了絲調侃,“難得你不躲着我。”
林行簡表情微微僵硬,他沒料到沈安竟然注意到了他的刻意回避。他垂下眼睫,先謝沈安的賜書,繼而道:“草民另外想請大公主賞個恩典。”
這還是林行簡頭次開口求她什麽。
沈安道:“你說。”
“草民想回家一趟。”
想到之前渭城運渠竣工,溫知讓和謝熠的母親都特意來看望他們,林家卻沒來人。沈安心知不是林家不願意來,而是不敢來。
看着他清瘦了不少的身形,沈安心中一嘆,“準了。”
“多謝大公主。”
林行簡得了允許,一晚上也等不了,當天就回了林府。
是夜,何袅從城南集場回來時,碰到了也從外面忙碌歸來的丈夫。
自從小兒子出事後,大兒子也沒法在府中,她就也不願意在府中待着了。看多了太多舊物,總免不了觸景傷情。現在城南集場的商鋪就歸她管,她每天早出晚歸,倒沒像之前那般總以淚洗面。
“你今日怎麽回這般早?”何袅問丈夫道,“之前莊子裏的東西可有給大公主府送去?”那些東西不值錢,但表的是個心意。另外裏面還會有一些她給兒子做的衣裳,她怕他在公主府裏過得不好。
“不是你讓我等等,說還有件狐裘沒制好,等制好了一并送去?”林山道。
何袅一拍腦袋,“瞧我,最近鋪子裏太忙,都忘了這茬了。你也不提醒我。”
夫妻二人一邊往裏走一邊說着話,等進門夫妻倆腳步突然同時一頓。
因為在他們的面前,是許久沒見的兒子正站在那笑吟吟地迎接他們。
何袅先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她語氣還很驚喜地喊着‘之安’,眼裏卻先一步湧出淚來。
林行簡眼眶也微微泛紅,不過他向來不擅長表露自己的情緒,只輕聲安撫着母親。
許久後,何袅終于平複,忙讓人準備酒菜。哪知林行簡早就安排妥當,讓人做了一桌子父母平日裏喜歡的菜色,就等着他們回來團聚呢。
難得的團聚機會,何袅和林山都沒提什麽掃興的話題。這回大公主從洛河赈災回來,他們知道兒子也跟着一起立了功,便在桌子一直詢問他洛河郡的見聞。
林行簡自是将能說的都告訴他們,不能說的半個字也沒透露。
聊到最後,何袅想到她前幾日得的賞賜,不由道:“你跟着大公主這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肯定将你的好都記在心裏。時間久了,或許她就願意放你出府了。等你出了府,我們一家人就能真正團聚了。到時候再給你娶個妻子,你們多生幾個孩子,這家裏啊往後也能熱鬧些。”
這些是林行簡所沒有想過的。
大公主真的會願意放過他嗎?
他不知道。
不過他不會掃母親的興。
“大公主待我不錯。”他道,“現在正是她手裏正是缺人的時候,我暫時不好離開。等以後有機會兒子會向她求離的,到時候我們一家日日都住在一起,不再分開。”
聽他這樣說,何袅眼眶再次濕潤,“好。”
飯後,林行簡又陪何袅說了會兒話。還是何袅見他面露疲倦,趕他去休息,他這才有些不舍地離開了主院。
回自己院子後,林行簡率先看到的是角落無人的秋千。那是以前他親手給弟弟搭建的,上面還有弟弟留下的印記。
在秋千的旁邊是石刻棋盤。他喜歡下棋,時常坐在那琢磨殘局。弟弟好動,屁股坐不住,總會過來偷藏他的棋子。
回想從前他們兄弟倆相處的每一幕,林行簡心中那抹痛意再次噴湧而出。
弟弟比他小很多歲,可以說是他看着長大的。當初那麽小的一個娃娃,後來長成了那樣活潑的少年。
小小少年難藏心事,他至今都還記得那一日,弟弟遮遮掩掩給他寫信,問他若送女子生辰賀禮最好是什麽。他當時回信,還在信中調侃弟弟‘滿腹心事無人言,夜半輾轉愁斷發’。誰知才過不久,就突然聽到噩耗傳來。
閉了閉眼,林行簡來到了弟弟的房間。
關門,點燭。
房間裏很乾淨,想來日日都有人打掃。他走到榻前,仿佛弟弟還在榻上熟睡般在榻沿坐了下來。
“行知,”他道,“也不知道我給你寫的游俠記你收到了沒有。你從前就想當個游俠去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看到那些劇本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覺得你會喜歡。”
“之前我老想着,你看得開心了說不定會給我托夢。可後來我一次都沒夢到過你。”
“現在想來,幸好沒有夢到,不然我真無顏見你。”
“是哥哥沒用。”說到這,林行簡喉頭泛酸,似有千斤重,“你的仇,哥哥好像沒法報了。等爹娘終老,哥哥會再去你墳前謝罪。”
“下輩子,不要再當哥哥的弟弟了。”
室內冷寂,面對他的自言自語無人回應,唯有室內冷燭一點、窗外霜月一輪相伴。
這一夜,林行簡一夜未眠。
翌日他不想母親擔憂,簡單洗簌一番就要去住院時,結果打開院門就見沈安站在外面的樹下。
猝不及防見到,所有的情緒都來不及僞裝。沈安也就清楚直白地看到了他眼底流露的驚訝以及無法掩藏的複雜恨意。
她就知道。
知道林行簡一夜未歸,她就猜到他們之前稍微緩和的關系會再次緊繃。
畢竟是血親之仇。
雖然林行知的死和她無關,但她占了原主的身體,那這些仇恨、報複、因果就該她來背。
這輩子,她和林行簡都和解不了。
既然解不了,那就纏着吧。
“你離府太久了。”沈安看着林行簡道,“以後回來不準過夜。”
林行簡沒說話。
他也無話可說。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可以見到任何人,唯獨不能是沈安。可偏偏她卻出現在這,出現在他的家中。他真想讓她再往前走一步,進院看看弟弟的遺物,問她過去這麽幾年她有沒有忏悔過。
他的情緒太濃,悲傷太重。有些事沈安沒法同他掰扯清楚,她只能選擇先跳過,“走,回府。”說完她先轉身離去。
一直到她坐上馬車,差不多半刻鐘後,小滿告訴她,說林公子跟來了。
接着她就見林行簡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馬車駛出林家,一直到外面集市上喧鬧的聲音傳進來,沈安才聽林行簡問道:“公主為何會去我家?”
沈安道:“我擔心你同人密謀害我,所以心血來潮過去瞧瞧。”
其實不是。早上醒來她想到他清瘦了不少的樣子,覺得有點造孽,就來了。或許小滿說得對,她其實挺喜歡他的。可惜……喜歡改變不了任何事。
“您若懷疑我,就不會放我離開公主府。”林行簡道,“放我離開了公主府,也十有八九會讓人監視我林家,好抓住我的把柄。”
沈安承認,她真要懷疑确實是會這樣做,“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想到心裏猜測的那個可能,林行簡只覺得荒謬,“我也不知道。”
馬車內安靜下來。
終于回到大公主府,沈安臨下車前道:“不知道的事就讓它繼續不知道。你只要明白,你的仇不是你不想報,而是我壓着你讓你沒機會報就好。”
說完她先一步下了馬車,留下林行簡在馬車中待了許久才下車。
*
這日後,沈安便鮮少出門,日日讓林行簡到她面前讀史。
林行簡沒有再回避她。他們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日子。只是和之前的虛與委蛇不一樣,林行簡人變得更加沉默。他好像将自己變成了一把工具,沒有靈魂,任由沈安擺布。
有一回外面下雪,沈安看他從風雪中走來,突然感覺下一秒他就要随風雪而去一般。
待他進屋,沈安問他:“你是不是覺得你就是我手裏的玩物?”
林行簡:“難道不是。”
沈安點頭,吩咐小滿:“晚上安排他侍寝。”
小滿當然知道這不是她能插話的時候,只顧着低頭。林行簡終于驚愕地睜大了眼睛,讓他臉上有了些許的活人氣。
沈安還是喜歡他這個樣子。
“今日的書沒必要讀了,回去洗乾淨等着吧。”她讓人送了客。
晚上,沈安沒去落梅苑,而是跑去東山湖釣了魚。雖然又是顆粒無收,不過聽小滿說林行簡坐立不安了一天,她不由笑了起來,“可算有個活人樣了。”
小滿問她:“那麽主您回嗎?”
“先不回。”沈安道,“外面風大,我若是随意在外晃悠,被倒下的大樹給砸到怎麽辦。”她說的大樹當然不是真的樹,風也不是真的風。
她這邊窩在百工園不回京都,京都城內卻因為李遠山被封鎮北候一事而變得熱鬧起來。
新貴進京,少不得會有各種宴會。
這些宴會舉辦,帖子每一份都有送到沈安的府邸,邀請她賞臉莅臨。
普通的宴會沈安自然懶得費功夫,她只叮囑小滿,讓她留意那種沈淑和李骞都會出席的宴會就行。
溫玉極的勢力已經夠大,不能再加上個李家了。
小滿這一盯,還真就發現了個沈淑和李骞必然都會出現的場合——溫知讓三月初會在溫園設宴宴請李骞。
作者有話說:
這章二合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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