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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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孫太尉被處置一事, 整個京都都陷入了異常緘默的氛圍。哪怕有些人和孫黨不對付,可此刻也都不免生出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大周朝廷卻沒因為顧及大家的感受在行動上就有所變慢。
短短幾天的功夫,溫黨搜羅出的有關孫鄯的十二條罪狀便全都羅列了出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縱人行兇、侵占官田等罪名。光是這回侵吞赈災銀兩就足夠孫鄯死的透透的, 更別說這些罪狀疊加起來。
這些罪名一上, 乾化帝暴怒, 直接判了孫家滿門抄斬。
孫鄯一倒,孫黨其他人自然也沒好下場。拔出蘿蔔帶出泥,其他人同樣被列出一堆罪名, 在禦史臺的清算下, 該殺殺該流放流放,一時間整個京都上空都彌漫着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血腥味。
不過很快這股子血腥味就被驅散——因為孫黨被株連,朝中很多官職都空了出來。
這些官職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上面的人不動,下面的人也很難有升遷的機會。現在有了往上的機會,誰還有空傷春悲秋, 早就抓緊機會暗中活動開了。
一些無關緊要的職位,尚書臺就能根據往年的政績任命。這次任命之中, 鄭子美和周和非都得到了提攜。
至于重要的職位, 則需要乾化帝親自點頭。
孫黨的倒臺, 意味着朝中局勢會有大的改變, 沈安沒想到的是乾化帝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提攜了褚老爺子為禁軍統領, 而原禁軍統領榮安侯謝庭運則接手了掌管北軍的大都督一職。
褚家突然得此提攜, 這和一步登天沒差多少, 滿京登時咋舌。誰都知道, 褚家的背後站着的人是大公主和六皇子。陛下提攜褚家,何嘗不是對六皇子的看重。
除卻褚老爺子的變動最大,其他官職乾化帝則采納了一部分溫玉極的舉薦, 又采納了一部分傅博行的舉薦,剩下的全都按部就班選人。其中淩從真也嘗到了這事的甜頭,尚書臺将他給提拔進了中樞。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首功陳勝男得到乾化帝的大肆嘉獎,破格被擢升為廷尉少事。
少事乃八百石官職,官不大,可落在才十九歲的陳勝男身上,那已是少年英才。日後只要她不犯錯,平步青雲是遲早的事。
“陛下這是将您的功勞先記在了我頭上。”褚老爺子從紫宸宮中回來後就見了沈安。
他很清楚,他回京都這麽點時間根本沒有做什麽有功之事,今日他能得這份拔擢,沾的全是大公主的光。
大公主無論是在洛河郡赈災一事上,還是盤活渭城功績都十分惹眼,陛下肯定要大大嘉獎她一番。自己恰好是她的外祖,這才跟着受了賞。
“外祖,我們是一家人,您好便也是我好。”沈安不是很在意這點,在她看來,她一個人強不如一夥人強,“而且父皇都沒提獎勵我一事,又怎知他不是後續一并獎勵給我?反倒是您,伴君如伴虎,您往後得小心了。”
乾化帝提攜褚家不一定是說他看好褚家,而是孫黨一倒,朝中不能溫黨一家獨大。提攜她的黨羽,都是為了制衡溫黨。
這差事有好有壞。
之前孫鄯同溫玉極争權,現在孫鄯被五馬分屍,孫家人頭落地。若回頭他們黨争失利,下場不見得會比孫家好到哪裏去。乾化帝到時候對他們也不見得會有多客氣。
褚老爺子也明白這點:“太子遲遲未立,黨争就會沒有盡頭。”
“太子不會那麽早就立的。”沈安道。一旦立了太子,乾化帝就沒了讓其他人為他拼命的誘餌,溫玉極也能操控太子登上皇位,換一個更聽話的皇帝。
“但皇子們遲早會成年。”褚老爺子道,“當下皇子們年紀還小,陛下還能再拖一拖。等到了拖都不能拖的年紀,陛下這太子就算不立業得立了。”
“這确實是。”沈安算了算時間,“估計也就這幾年了。”時間突然就變得緊迫起來。
褚老爺子道:“您呢,接下來可有什麽計劃?”
沈安搖頭:“先不急。急則生亂。”而且朝中到現在都還是溫玉極同乾化帝在鬥,還輪不到她沖鋒。若是乾化帝都壓制不住溫黨,那她也就只有一條路能走。但如果乾化帝能壓制住溫黨,那就又另外說。
而且,溫玉極的身體可沒褚老爺子這麽硬朗。他那牙疼的毛病都拖了這麽久,萬一哪天來個急症,乾化帝半夜估計都能笑醒。
或許乾化帝也正是考慮到這點,所以選擇先借溫黨的手除掉孫黨,掌控住部分兵權?
“且行且看,現在還不到我們冒頭的時候。”沈安一錘定音。
他們爺孫倆的談話外人不知,不過随着傅博行褚家等一系官員被得到重用,大家聯想到他們同沈安的關系非凡,而沈安之後又是六皇子,于是不少人給他們私下取了個‘六皇黨’的別稱。
六皇黨就六皇黨,沈安只要自己能繼續往上走,并不在乎頭上頂的是什麽帽子。
在這次孫黨倒下的餘波逐漸消失之際,溫園宴會也随着陽春三月到來而至。
這日沈安出門不早不晚,她到時,門口已經停着不少馬車,看來這回來的人不少。
身為公主,她的車駕照例直接入園,一直到園內才停下。
沈安從馬車裏出來時,溫知讓早在邊上等候。
暮春氣溫回暖,他身着月白道袍,腳踩木屐,腰墜桃枝,長發用一桃花簪挽于腦後,被風一拂,淺粉色花瓣擦着他的臉頰飄轉落到沈安的面前。
她眸色微頓,伸手去接花瓣,擡眼就對上了溫知讓的視線。
自渭城分別,他們這還是頭回再見。
時隔一場洛河災事,兩人心境皆大有不同。若說從前他們的對立只隐于暗中,那現在已經快到明面。
“下官見過大公主。”溫知讓上前行禮道。
任由桃花花瓣落入掌心,沈安将之輕輕一撚,随手甩入塵埃,“免禮。”接着她往周圍看了看,“謝熠沒來?”
謝熠從前喜歡跟在溫知讓後頭,這會兒沒見到他,那十有八九是沒來。
被提及此事,溫知讓神色未變:“許是有事耽誤了。”
“也是,他現在确實忙得很。”這回赈災謝熠同樣也有功勞,都不需要沈安多做什麽,榮安侯就已經借機将謝熠給送進了禦史臺。禦史臺是個好地方,至少在沈安看來很适合他,“他在去洛河郡之前沒想過會立功。我在去洛河郡之前,也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別人的算計。你們溫家,好手段。”
這話溫知讓沒法接。因此他只能沉默。
沈安卻不肯放過他,“人造孽自有天算。聽聞溫相近來身體不适,他老人家現在可還好?”
溫知讓聽出了她的諷刺,表情略微緊繃了些:“勞您挂念,爺爺他一切都好。”
“是嗎?我還說我知道一位神醫,若你們有需要的話我能将他請來呢。”沈安道。
“陛下已召禦醫入府,暫時不需旁的神醫。”溫知讓拒絕道。
但沈安怎麽甘心,她突然朝着溫知讓靠近了一步,人湊到他的面前緊盯着他的眼睛道:“可我認識的那位神醫有些特殊。病他不一定能治好,卻能讓人走的沒有痛苦。”
她話音落下,溫知讓眼中終于浮現出愠色,“大公主,請慎言!”
将他所有神色都看在眼底的沈安卻是心中明白,唯有被戳中真正的痛楚人們才會暴跳如雷。看來溫玉極的牙病不輕,平日裏都極為痛苦。嚴重到了這種程度,能不能活得長都難說。
就在沈安還要繼續時,突然旁邊有人喊她:“皇姐。”
她側頭看去,就見他們十步遠的地方,沈淑不知什麽時候來了。她靜靜站在那,臉上還是那溫溫柔柔的表情,但眼神已經快要掩飾不住其中的不快。
有了旁人,那有些話就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沈安站直了身體,回應道:“二皇妹你來的可真早。”
“京都城內太無趣,難得表哥設宴,我當然得要來捧場。”沈淑說着人已經走到沈安的面前親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皇姐你向來不愛參加這樣的宴會,我以為這回你也不會來。”
她這話自然是又在暗戳戳刺沈安。原主從前确實不愛參加這些宴會,因為去了總會被孤立或被私下笑話,久而久之,就不愛去了。
“我從前确實不喜歡。”沈安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姐妹倆一起朝院內走去,“現在則是沒太多時間。你知道的,為官者事務繁雜,很少有能歇下來的時候。這回若不是溫大人設宴,我壓根不會來。”
聽她又提及官位一事,沈淑臉上的笑容有些許的僵硬。
她現在也入了女學,還另外向父皇求了份差事,但卻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官職,而是一個有名無權的纂院纂者之位。這和沈安比,差遠了。
偏沈安這邊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問道:“聽說皇妹現也有了官職,是何職位?入的哪個府司?管的又是何事?若是皇妹願意,回頭說不定我還能将皇妹你調來我手裏,我們姐妹其利斷金。”
這回沈淑臉上的笑容徹底挂不住了。
而讓她感覺到難受的事還在後頭。
她倆往前走沒多久,就有人熱切地迎了上來,“臣女見過大公主二公主。”
來人應該是特意在這等着,不然不會出現在這裏。且她嘴裏雖然說着見過兩位公主,可沖着行禮的對象卻是沈安。
“免禮。”沈安對這人只有些許模糊的印象,“你是誰家的女兒?”
來人聽她這樣問,臉上當即露出喜色來:“臣女趙榮枝,父親是大農寺中事趙沅。”
沈安點頭,“原來是趙中事的女兒。”這個官不大,她沒什麽印象,“你可有在官學讀書?”
“有的。”趙榮枝應着就順道誇起了女學,最後再将話題拐回了沈安的身上,語氣很是感謝,說若非是她大家如今都進不了官學。
盡管知道她這是在拍馬屁,沈安還是被拍的很舒服。
趙榮枝這邊搶了頭籌,陪着沈安走了一段道,後面又來了不少人過來行禮,他們基本都是沖着沈安來的。在旁邊陪着的沈淑不說被徹底忽視,但也差不多了,總之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差當場甩袖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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