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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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淑的婚事于京都內傳開時, 沈琚也來到了沈安的府邸,嚷嚷着要給他一個教訓。
“他不在。”沈安道。之前李骞還會早起練槍,現在則是天不亮就去了兵馬司, 看樣子是在躲她。
“哦。”沈琚不是很滿意, “那我回頭讓人放把火把鎮北侯府燒了。”他說到這裏時眼神是興奮的, “前幾年你放火燒姚家的時候我就覺得厲害極了,現在終于輪到我了。”
沈安:“……”盡管知道他是在為自己鳴不平,但這行事風格她不敢茍同, “你不準做多餘的事。”
“為什麽?”
“會傷及無辜。”
“那又如何, 賤民而已。”沈琚道。
沈安的臉色冷了下來。這就是她一直對沈琚喜歡不起來的原因。
他也就投胎投的好成了皇子,他要運氣不好投到平民之家都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哪有人天生高貴,歷朝歷代的開國之君往前面數幾代哪個不是泥腿子。
“以後這樣的話不準讓我再從你嘴裏聽到。”沈安警告道, “你若再如此你就回宮裏去。”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他真正的想法,她只能阻止他別暴露本性。
沈琚見她這樣臉色頓時變得委屈:“你又這樣。之前我在宮裏你不來找我就算了,現在我好不容易自己出來了你又要送我回去。在你眼裏, 什麽都比我重要。”
那不然?
“你說話不過腦子,難道還要我誇你捧你?”沈安一點都不慣着他, “我可不是你身邊的內官侍女, 你要作威作福你去別的地兒。”
說着, 沈安讓小滿備馬車, 她要去禦林苑。
小滿讓人将一切準備妥當後, 沈安也不理會沈琚直接就鑽進了馬車。很快, 沈琚也跟着爬了上來。他氣鼓鼓的, 抱着胸不肯看沈安。沈安也不搭理他。
姐弟二人一路沉默來到禦林苑後, 沈安下了馬車直接去找林行簡,而沈琚初到禦林苑,對什麽都很好奇, 他一改前面委屈不悅的表情,這個也要問那個也要看,問的前來伺候的官吏心喜不已,以為遇到了懂得體恤民情的皇子。
結果才半天過去,沈琚就因為怕曬怕熱,要求下面的人給他弄一間冰室讓他納涼。
所謂冰室,就是放了冰塊的房間。
房間沒什麽,禦林苑裏有的是房間,貴的是冰塊,禦林苑的差吏們哪買得起這個。可六皇子的要求他們又不得不滿足,正愁眉不展之際,幸好沈安來了。
“冰室?”沈安扯了扯嘴角,讓下面的官吏都散了,該乾嘛乾嘛去,她自己則走到沈琚面前道:“禦林苑沒有銀子修冰室。這地兒你能待就待,不能待你就回宮,那裏兩塊。”
沈琚倔強看着她道,“我沒有不能待,只是你不在我覺得好無趣。”
“覺得無趣就回宮。”沈安三句話不離讓他回宮。
這回沈琚徹底不高興了,他控訴沈安道:“皇姐你就這麽煩我?老不進宮看我就算了,現在我好不容易出來了你又想趕我回去,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弟弟。”
嘿,還真不是。
但這心裏話沈安不能說。
“親弟弟,別的親弟弟都在幫姐姐做力所能及的活。你呢,你幫了我什麽?”沈安問他,“從前你年紀小,什麽都做不了也就算了。現在呢,你有手有腳,不幫我也就算了,還要來為難我。”
“我哪有為難你!”沈琚反駁道,這一點他絕對不認。
“那我問你,修冰室是不是要銀子?我現在是不是欠着外面一屁股債?在我缺錢的時候你還要問我要錢,你有把我當你姐姐嗎?”沈安問他。
沈琚是皇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他只是覺得他理應有個冰室,并沒去深想這冰室從何而來,更沒想到這東西需要沈安花錢。
現在他知道了,當即道:“那我不要冰室了。”
“別。現在正值酷暑,我也不想把你熱出個好歹來。你還是回宮去吧。”沈安說什麽都不願意他待在自己身邊。
這回沈琚沒拒絕,但也沒答應。他久久沒吭聲,反倒是沈安見他不鬧了不由看了他一眼。
接觸到沈安的眼神,沈琚眼眶一下紅了,“是我做錯什麽了嗎,讓你突然間不想要我了。”
“……”這話沈安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原因有很多,很複雜,最大的兩點是這熊娃的品性讓她不敢茍同,另外一個就是他們二人之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競争對手。
對于這種遲早撕破臉的關系,沈安并不願意投入過多的精力和感情。
理性在前,沈安對于他的問題也就只能是保持沉默。
她不說話,沈琚遲遲等不到她的回應,突然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沈安只好示意他的貼身随從跟上,她自己則輕嘆一聲,留在原地沒動。
後來據随從所言,六皇子騎馬離開了禦林苑。
“我知道了。”沈安讓人給伺候沈琚的內官遞話,說是讓他們關注着六皇子的動向,一有問題就來找她。
對于沈琚,沈安開始還關注着,但很快她就沒精力去關注了,因為此時暖房種植的水稻即将進入灌漿期,可田裏的水卻不夠,需要沈安來拍板決定怎麽做。
此時禦林苑內灑下的骨粉已經初步見效,更為茁壯的莊稼在衆人眼皮子底下一點點成型。
本來還質疑沈安種水稻的所有人都已看出沈安這可能是要種更高産的水稻,因此但對于暖房這邊的動靜,誰也不肯掉以輕心。
“水不夠是因為上游灌溉也需要大量的水。”吳闵将此事告知給沈安道,“現在只能用人力挑水來澆灌,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最好還是能有一條專門灌溉的水渠繞進來。”
沈安的這塊地位置不錯,旁邊就有一條河流。只是禦林苑裏田地衆多,現在正是莊稼需要澆水的時候,等上游的田地截取澆灌,再到下面量就不夠了。
水田就是要有大量的水,不然灌漿期缺水,之前很可能白忙活一場。
沈安也知道這點的重要性,她二話不說直接讓人用她的名帖去把溫知讓給請了來。
溫知讓擅長這個,而且她說了這件事的功勞要帶他一份,所以她使喚他起來完全不手軟。
溫知讓這邊一收到她的名帖就抽空來了一趟。
“發生了何事?”
沈安道:“你跟我去暖房那邊看就知道了。”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暖房區時,還未走近,溫知讓就已經被眼前的一幕所驚住——眼前暖房內稻浪滾滾,綠意連綿,和他從前去南地游歷時見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走到暖房邊往裏瞧了瞧,道:“這稻子長得不錯,你為何會想到種這個?”
“說起來還是托你的福。”沈安道,“東山山谷內溫度宜人,我就想若是足夠暖的話,那水稻應該也能長得不錯。現在看來結果還算可以。”
其實溫知讓也猜到沈安目的肯定不止種水稻這麽簡單,不過他知道自己再問她也不會答,乾脆直奔這次來的主題,“這裏面的水不夠,你讓我來就是為了這事?”
南方稻田一般水多到行人從旁邊走過時能看到田裏倒映的青天白雲,這裏地面卻有乾涸的跡象,地面都已經開裂。
“對,”沈安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薅開了禾葉,“現在即将灌漿,水不夠必然影響産量。孟老爺子修河堤去了,而且我答應了功勞要分你一份,所以這事得你來解決。”
溫知讓別的不說,在水利工程這方面的造詣她是認可的,“你的時間只有三天。能不能行?”
溫知讓沒有立即應下來,此刻他在腦海裏思忖着禦林苑的地形圖。
身為少府少監,他就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皇莊、山林等地的地形圖給記了一遍,就為防止日後臨時有用不依賴輿圖。
好一會兒後,他才回複道:“具體如何我得現在去上游水源看看。”
沈安準了。
溫知讓當即帶着随從去了上游。他很忙,這邊的事不能耽誤太久,只能現在就抓緊時間辦。
沈安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腰上,不由輕叩了下牙齒。
此時已經夕陽即将落山,一般來說這已經到了大多數官吏們下值的點。可現在關鍵時候,苑內也有不少人都在待命。
禦林苑範圍不小,上游水源距離這裏路途不短,等溫知讓折回來時時間已經深夜。回來他沒有歇息,而是讓人點燈,他連夜繪制水渠圖,打算次日就讓人動工。
沈安今夜也在禦林苑沒回。此刻她也沒睡。
她倒不是有什麽事需要她做,而是單純被熱到睡不着。
這裏植物旺盛,也就導致蚊蟲奇多,哪怕小滿準備好了驅蟲藥,但也還是會有漏網之魚會悄悄給她來上一口,多重乾擾之下,她乾脆來到溫知讓旁邊看他繪圖,順便看自己能不能幫上點忙。
溫知讓沒想到她竟然連水利一事都知,“大公主您可真讓人意外。”旁人通一樣就已經很難,可他觀她好像事事都懂點。
“略通皮毛而已。”沈安撓了撓被蚊子咬過的胳膊,後世的一點皮毛都是前人無數的經驗,從來不是她厲害,而是歷代的祖先厲害,“身在這個位置,若不什麽都懂點,那太容易被人糊弄。”
“這确實是。”溫知讓道。
二人一邊作圖一邊讨論,此刻他們所在室內的外面,百畝良田內是林行簡他們在親自輪班巡邏。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他們不是擔心水稻被人毀了,而是琉璃實在太過貴重,怕有膽子大的将琉璃給偷了。一塊琉璃估計這十畝的水稻加起來都買不起,為此他們只能自己巡邏,以防意外發生。
田間燈籠裏的燭火隐隐,天空之上銀河璀璨。夏風習習,沈安坐在窗前看着眼前逐漸的成型的水渠圖,她對面溫知讓正擰眉提筆細繪,燈影将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而窗戶外面的遠方銀河中,有流星劃過天空。
林行簡遠遠看着他們的身影,不由背過身,看向了前面螢光飛舞的夜中田園。
“林先生。”草叢裏,當初那個送蜂蜜給他的少年鑽到了他的面前,“您還有吃的嗎?”
最近林行簡得空時會教他讀書寫字,少年後來不知聽了誰的教誨,便也喊起了‘先生’。他們巡夜人晚上都有加餐,少年正是吃不飽的年紀,便夜夜都會來找他讨吃的。
将挎袋裏準備好的食物給他,林行簡叮囑道:“都帶回去吃吧,今夜別亂走。”
“哦。”少年将東西全接了過來,突然道:“林先生,您不開心?”
“為何會這樣說?”
“我自己感覺到的。”少年想了想,“是因為大公主嗎?”
“和她無關。”林行簡說完,知道這是自己變相承認自己心情不好,便又道:“我沒有不開心。”
“其實我已經聽說了。大公主害死了您的弟弟。您現在是在仇人手低下當差。您看到她會不開心太正常了。”
少年的話很直白,直白到一點都不委婉的揭開了林行簡的傷疤。夜色下,他神色變了又變。不想在人前失态,林行簡趕人道:“不要胡說。你回去吧,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可能是察覺到了他的不悅,少年沉默着将手裏的吃的全都還給了他,然後又重新鑽進了田地裏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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