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留章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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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她的吩咐, 船上負責的差吏便很快朝後面打了個手勢,接着官船便緩緩離岸。
現在天正冷,沈安沒站在外面吹冷風的喜好。她進了船內, 裏面最舒适最寬敞的就是她的。
在她登船之前, 整個官船上下內外都被吳千芳給帶人檢查了一番, 而她的房間則被小滿換上了新的被褥以及各種用具,甚至包括她常用的屏風都被搬了上來。至少沈安進房間時,頗有種回府的感覺。
打了個哈欠, 沈安鑽入馨香的被窩吩咐:“我休息片刻, 如有急事叫我。”
小滿知道她最近睡不足,抿嘴偷笑了一番,開了小半扇窗戶通風, 讓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留萬全在榻前守着,她自己則要去了解上了這艘船的人都有哪些人, 接下來官船沿途所經之處以及所有能停靠的地方等。
随着沈安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她同樣也在快速成長。
在她出來一邊同吳千芳交流信息一邊巡視船上時, 小滿突然見到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她認識, 正是之前在禦林苑內一直跟在林行簡身邊的那個。
“你怎麽會在這裏?”小滿上前問他。
少年看到她略微有些緊張, “我是跟林大人上船的。我現在是他的侍從。”
這卻是小滿所不知道的事, 她先讓少年走了, 自己則去尋了林行簡一趟, 詢問事情真僞。
對此林行簡道:“我與他還算投緣, 想着讓他先跟我幾年, 回頭再放還他的奴籍。”
“此人來歷你可有了解過?”小滿問。
“嗯,我已了解。他家從前是獵戶,後來交不起稅錢便逃如深山, 結果被抓,一家淪為奴隸。”
小滿點點頭,表示知曉:“日後讓他別在人前晃,特別是不能靠近公主周圍。來歷不明者,會被殺無赦。”
林行簡知道她這是在提醒自己,謝道:“我會叮囑他不讓他亂跑的,若有下回,我會讓他下船。”
邊上少年一聽,頓時脖子縮了縮,有些害怕的朝林行簡身後躲了躲。待小滿離開後,少年道:“她可真讓人害怕。大公主都沒她兇。”
林行簡自然知道小滿是故意這般。就跟劇臺上的黑臉一樣,壞人只有她當了,沈安才能當好人。不過沈安脾氣也不壞就是,“反正你以後規矩些,公主那邊千萬不能靠近。”
少年頓時遺憾:“那我這輩子怕是都無法入公主的眼了。”
林行簡哪料到他還記着這事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別妄想了,公主她喜歡容貌俊逸的,你天生這道坎就過不了。”
“啊?”少年盯着林行簡的臉看了片刻,終究沮喪垮臉,“非得長成您這樣才行嘛,怪不得您能得公主歡心。”
主仆二人正說着,突聽隔壁傳來一陣茶盞叩桌的聲音。那聲音不輕不重,卻足以讓二人噤聲。
林行簡想走過去看是誰,下一刻就見溫知讓從隔壁走出來,冷冷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走了。
知道他這是将自己的玩笑話給聽了進去,林行簡面色露出些許尴尬,卻沒打算解釋。解釋什麽呢,如今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他在以色侍人,而且……
“走吧,我們回去。”林行簡對少年道。
少年猛點頭,“好的。剛這位比小滿姑娘還兇。”
林行簡回想了一下,“溫大人方才似乎什麽話都沒說。”
“是啊,這還沒說呢,真要說那不是更不得了。”
“……”
外面這些事補了一覺的沈安後來才知道。
船上到處都是她的人,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沈安在碼頭看到溫知讓的時候就知道這兩人會有碰上的時候。不過她并不在意。都不是小孩,會知道分寸。而她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心裏都清楚,她也不打算改變。既是既定的事實,那就不必遮掩。
“我知道了。”起來喝了點熱水,沈安走到窗前吹風醒神,遠遠望去,京都已成天際一團灰蒙蒙的影子。
冬日定河河運還算忙碌,沈安的官船走得不算快。為避免沿途官員刻意逢迎導致勞民傷財,沈安基本不下船。唯有在路過洛河郡時,她悄悄登岸去看了下這塊剛受災不久的土地。
這個時代對于災後的恢複沒有沈安從前所處的那個時代迅速。
哪怕已經過去一年的功夫,沈安再看下面的百姓,依舊貧病交加。這不僅僅是朝廷的不作為,還有物資太過匮乏的緣故。
“但願雙季稻的出現能讓他們的肚子飽一點。”沈安嘆道。
說徹底填飽,那不可能。只要剝削存在,那上面的人就永遠不會讓最底層的人吃飽。別的不說,就她出生的那個時空,也是後面的一二十年才讓所有人都吃上了飽飯。
她身邊随行陪同的是林行簡和溫知讓,前者與她一樣故地重游,後者則是也想下來透透氣。
“會的。”林行簡道,“只要有人在意着他們,那就會好起來的。”
聞言,沈安看了他一眼,“那你要記住這句話。”
林行簡在她的眼神裏看到了厚望,他呼吸一頓,繼而道:“屬下會盡力。”
他們這邊眉來眼去,旁邊一直冷眼瞧着的溫知讓沒什麽表情的笑了聲,道:“林大人有如此抱負,就該任外放之職。不若回頭我舉薦一二,讓你一展所長。”
林行簡從善如流,“只要麽主願意,那我就先謝謝溫少監了。”
溫知讓順勢看向沈安,問:“公主可否願意?”
沈安知道他真正問的是什麽,但這個問題怎好回答,“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渡過去。”說着她起身要走,“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吧。”
她這邊下樓剛上馬車,溫知讓就掀簾跟了進來,下一刻,一個略帶一絲啃咬意味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外面就是人來人往,林行簡還跟在後頭,溫知讓這麽膽大妄為讓沈安不免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麽緊張。”吻完,溫知讓伸手揉撚着她的唇瓣,“你究竟是擔心被人發現我們的事還是擔心被林行簡發現?”
他這般鎮定,沈安便知他有後手,人也跟着放松下來,“就不能兩個都擔心?我們的關系不能被林行簡知道。”
“你将他送走。”溫知讓道,“他就不會知道了。”
“那往後我身邊若有其他人是不是都得送走?”
“以後你身邊不會再有別的人。”
沈安笑了,也沒說行與不行,只道:“那我拭目以待。”
溫知讓下車後,小滿告訴沈安,說林行簡在半道被人潑了一身的污水,只得先去換衣裳,這才晚了點。
沈安就知道。
所以說林行簡是君子,這樣的事他永遠做不來。溫知讓則是表面謙謙君子,實際骨子裏隐藏着一些惡劣,只是在人前他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回到船上,官船繼續一路南下,中間又換行陸道,再換水路,如此小半月後,沈安一行人終于抵達江南郡留章縣。
這一路過來,沈安就沒單獨有見林行簡的時候。
除非她特意點名單獨召見,否則他在的時候溫知讓必然也在。她若多跟林行簡說幾句話,溫知讓也會加入,然後話題就會被牽引到林行簡所不熟悉的領域,又或者其他人感興趣的地方,接着就會成為一場大家都加入的暢聊。等到留章縣,旁的不說,不熟悉溫知讓的人還以為他有多健談呢。
“可算是塊到了。”沈安宛若新生。
北邊的土泥法在南邊還沒有普及。南邊的路太難走,這一路颠來她吐了又吐,感覺苦海無邊。
沈安下車站在外面休息了片刻,正打算上馬車繼續趕路,那邊留章縣的三個長官已經特意趕來了地界處來迎接她:“下官張全有/楊吉/韓子君叩見大公主!”
張全有是留章縣縣令,楊吉為縣丞,韓子君則是縣尉。
在來之前,沈安有提前查過他們的生平。這三個都是小士族出身,其中張全有背景稍微硬一點,因為他娶了他江南郡郡丞的女兒,有這樣一個勢力強的岳家,他才在官場上走的比旁人要快一些。
“不必多禮。”沈安讓他們起身,她同他們稍微寒暄了幾句便道:“此地北風頗緊,有什麽話先回衙門再說。”
張、楊、韓三人自無不應。
不願意再坐馬車,那三人也沒帶轎子來,沈安乾脆翻身上馬,順便好好打量打量眼前這座南方小縣。
和她固有的‘富裕南方’印象不同,這裏比她從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窮。甚至比剛遭災的洛河郡看上去還要苦三分。和固有印象中的精致完全不沾邊。
不過也是她自己忘了。‘精致’這東西都是由富庶給堆起來的。現在大周的經濟中心還在北邊,南方還是沒開化的蠻夷之地,這裏自然也精巧玲珑不起來。
馬蹄聲穿過村鎮,随着沈安看到的越多,她卻眉頭不由擰緊。
不知道是冬日就是這樣還是她太過苛求,她總感覺入眼之處一片死氣沉沉。
這種感覺一直到進入縣城才散了些。
因為一路舟車勞頓,沈安便先去了縣中給她安排的別院休憩。
進別院後沈安開始還沒留意,等走了幾步之後才發現不對。
她入眼所看之處全是男人。英武的、充滿書卷氣的、弱柳扶風的,應有盡有,種類簡直比原主的後院都齊全。
“……”沈安也算見多識廣,她哪沒看出來這是有人在拍她的馬屁,給她獻美男計。
小滿和萬全也有些咋舌。這麽幾年來,送錢送物送男人想來巴結讨好自家公主的人不少,但少見這麽露骨的。她們當即詢問沈安:“公主,要不要把人給撤下去?”
沈安本想讓這些男人走的,但後來一想便臨時改了主意:“算了,別讓他們進內院就行。”
都是伺候人的,是男是女她其實都無所謂。
這些人她沒送走,到第二日溫知讓上門來請她一同去看試田時,進門就見到了一堆花枝招展的男人。
溫知讓:“……”
他當場就笑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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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