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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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郡, 富池村。
此時一破屋內,一瘦骨嶙峋的小孩正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喊餓:“娘,我餓……”
小孩旁邊正在收拾蠶絲的母親氣息虛弱道:“再忍忍, 等我去把蠶絲賣了就有銀子買糧吃了。”
“真的?”小孩一聽高興想叫起來, 卻因為太餓只能發出個氣音。
兩人正說着, 突然家門被人一腳踹開,緊接着一群兇神惡煞的人走了進來宣布道:“長公主開了織坊,從此以後布料不準私下買賣, 今年的生絲也得送上去孝敬長公主, 每戶十斤。若是不夠,另用銀錢補足!”
就這樣,婦人準備拿去換全家人口糧的生絲還未在她手裏焐熱, 就被人生生奪去。
因生絲的重量還不夠十斤,家裏還被打砸了一遍,見實在搜不出什麽值錢的, 那幫惡漢才給婦人心口踹了一腳罵罵咧咧走了。
被踹的婦人在地上躺了許久才從痛到頭發昏中緩過來,這時外面已傳來隔壁鄰居一家絕望的哀求聲。
顯然哀求是無用的, 那些哀求聲變成了哭喊和咒罵, 最後傳至下戶和下下戶。
不過半天功夫, 富池村整個村的生絲被搜刮一空, 不是沒村民為了保護自己這點救命的人和那幫惡漢拼命, 最後卻是被那些惡漢打得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們會遭報應的!”有老人趴在村漢的身上痛哭, “長公主不得好死!”
其他村民見此場景不由跟着默默掉眼淚。
因為他們都知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并不會因為打死了幾個人就會受到懲罰。死的人最終都會白死。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不公。
在村中一片哀戚氛圍籠罩之際,有一中年漢子從村中路過,見此情境他不由上前來詢問這裏發生了什麽。
有村民絕望地告知他鄰居被大公主的人打死的事, “他不過是先我們一步去罷了,我們這些人遲早也是要死的。我孫子孫女已經餓死了兩個,孩子他們娘前些日子也被一場風寒給帶走了。還以為這回能靠着賣生絲賺點口糧,現在生絲被搶了個精光……”說帶着村民已經再說不下去,只餘聲聲哽咽。
中年男人見狀,眼中不由跟着淚光閃爍。他告訴村民,他的父親身患重病,本來也是等着生絲換錢去買藥,結果生絲也被搶了。
“那你父親他現在……”
“死了。”中年人道。
村民一時間不知是該可憐自己還是可憐他,或許他們都是可憐的,“你要節哀。”
中年男人搖頭,“節哀沒用,我現在就是去郡城給我爹讨個公道。”
公道?
村民本想說這世道哪有什麽公道可言,可等他看到中年男人眼裏流露出的狠色時,不由心頭一跳,“你是想……”
中年男人只是苦笑一聲,起身就要繼續趕路。
在中年男人出發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老人的叫聲,“後生,你等等。”
中年男人回頭,卻見是那趴在被打死村漢身上的老頭從屍體邊站了起來,接着老頭回家背了個包袱出來,“我同你一道。”
中年男人見狀本想說他年紀太大,完全沒必要這樣,卻聽老頭道:“我就這一個孩子。”現在孩子死了,他活着不過是等死,不如一并去要個公道。
一股酸澀從心頭蔓延開來,中年男人同意了老頭跟自己一起走。因為他知道,他不同意,老頭也會自己去。與其放任老頭一人,不如他在路上照看些。
結果他剛同意,村裏又有幾個人站了出來表示也要跟着一起,“我們都想要個公道!”
讨公道這種事本就是人越多越好,中年男人選擇了全都同意。
到他離開村子時,本是他一個人的隊伍就成了十人。後來又路過一些地方變成了幾十個,接着再逐漸上百。
若是以往,他們這麽多人一同上路肯定會被官府一一盤查再遣送回鄉。可不知道為什麽,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麽人在助他們一臂之力一般,竟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抵達了郡城範圍。
此時他們人數已達數百。
數百個人聚集在一塊,足夠做不少事。
“三百個人?”郡府司的人終于不再吃乾飯,在這批人進入郡城範圍後終于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去将他們趕回原籍。長公主現在人就在郡城當中,若讓這幫人來了,你我的官職還要不要。”
于是城中官吏齊齊出動驅趕前來喊冤的人。
因為發現的早,那些人沒能成功進城。負責此事的城官這才滿意将之禀告上去。
消息被傳到江恩立這邊時,江恩立正受沈安的召見,兩人在一起商讨錢的事。
本來五十錢一斤是正常絲價,結果這兩天其他商鋪也在跟着漲價。他們漲價還不是同織造司一樣的收價,而是織造司五十錢,他們就六十錢,等織造司跟着六十錢時,他們又出七十個錢。到現在絲家已經翻倍。這也表明沈安要出的銀子得要翻一倍。
會被這樣擡價,沈安也早有準備。留章縣那邊已經開工,若是生絲斷供損失只會更大。所以哪怕被惡意擡價,她也必須撒錢。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手裏沒錢,而郡府司這邊的銀子也早花差不多了。江家和李家的銀子也不可能馬上被運過來,因此中間這段時間的支出必須得江恩立來籌。
“能不能先欠着?”江恩立詢問道。這筆銀子現在就拿出來的話壓力太大,官府欠錢不是什麽新鮮事,反正他們官府總不能欠錢不還。
沈安聽完卻是看了他一眼,“先欠着?誰不知道官府欠的錢最難追。若給的不是現錢,誰願意把生絲賣給你。”
二人正說着,外面屬官便進來禀告,說是有要事相告。
江恩立本想等下再聽,但見屬官面露得色,以為是有什麽好事,便讓他說了出來。
屬官當即将發現外面青壯集結要闖進城的事給說了出來,“幸好發現及時,現在下官已經将他們全都遣了回去。不過聽那些青壯漢子說現在不少人借着長公主的名義橫征暴斂,下官覺得只怕是有人想借着朝廷的名義想要生事,所以想問郡守我們要不要派人下去查?”
這屬官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的問題,可他卻發現自己的話一說完,上方的長公主和頂頭上司全都神色變得凝重。
“你有沒有查城內有沒有可以的人進城?”江恩立問。
屬官茫然,“沒有。”
“蠢貨!”江恩立頓時臉都青了,“那些人都已經進了入了郡城境內,難保沒有已經進城的。”說着他已經朝親兵命令道,“現在就通知郡兵,全城戒嚴!”
郡中事務沈安不好插手,她則吩咐吳千芳現在就帶人前往織造司,注意看是否有可疑的人靠近。一經發現,先拿下再說。
他們的命令剛傳達下去,那下屬不由心頭微跳,正心想不會那麽倒黴吧,然後他擡頭就見遠方傳來燃燒沖天的濃煙。
看那方位似乎正是織造司所在的方位。
屬官臉上的血色當場就沒了。
看到濃煙,沈安眉心微跳,當即讓人備馬,她親自趕至青煙燃燒起的地方。還沒靠近,發現果然是她的造紙司被燒。
此時因為火起,織造司門前的半條街都被圍得水洩不通,沈安想過去都擠不進去。
隔着攢動的人頭,沈安隐隐聽到有凄厲的慘叫聲。她定睛一看,就見在織造司內的大火之中有一道人影全身燃燒着火焰。
心頭頓時揪緊,沈安忙讓吳千芳先去救人。可火勢太大,盡管吳千芳用力擠開人群趕過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裏面的人被火焰吞噬。
此時人群已經極為躁動,有膽子小的已經低泣出聲,而更多的百姓則是用一種不忍悲傷憤怒的目光看着織造司的那場火。
如此場景,沈安來不及為火中人哀悼,她語氣沉重吩咐江恩立道“江郡守,現在當務之急是疏通百姓。”織造司在郡城中最熱鬧的街上,就這都還能起這麽大的火,她可不認為這僅僅是意外。
江恩立卻看着前方的人群,道:“下官得進去。”
沈安不由看向他。
“我得去。”江恩立重申完,便一夾馬肚朝人群中擠去。
随着他的深入,他的聲音也在人群中傳開,“我是江南郡郡守江恩立。此處危險,諸位還請盡快離開此處以防事故發生!”
他的聲音很快不大,不過也足夠引起民衆的騷動。
有些人聽勸離開,而有些人在看到他後突然高聲喊道:“就是長公主把人給逼自/焚的!當官的都是長公主的走狗!”
這一聲一呼百應,“如果不是長公主逼着我們要孝敬,老宋頭的兒子也不會被活活打死,他也不會為了給兒子報仇自/焚!”
“也是長公主要布料官營,她想趴在我們身上吸血,不然我們也不會全家挨餓将省出來的銀子買那該死的布!”
“貪官就該去死——”
一聲又一聲,人群由原先的躁動馴熟化為騷亂。
這會兒在火中慘叫而亡的老宋頭本就大大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現在布料官營的事被重新提起,周圍百姓們頓時怒火沖頂。
怒火中燒的人是沒有理智的,這個時候只要再輕輕點一把火,那這片整個街道都就會徹底燃燒。
看到這的時候,沈安就知道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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