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存憶 同根同源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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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明清第二日醒來是在時煙冉的床上, 環視一圈屋內,那股藥香還停留在鼻尖久久沒有散去,時煙冉卻不見蹤影, 低頭一看,衣物還是昨夜來自己穿的那身,手裏還抓着對方的面紗。
時煙冉平時挂在臉上的面紗,怎麽會在我手裏?
前一晚喝過酒的邬明清頭疼一陣過後, 宿醉的腦子迷迷糊糊想起一些細枝末節,面上不顯, 心跳卻驟然加快。
太過荒唐了,聽完時煙冉的家事,鬼使神差答應時煙冉穿女子衣裙,最後居然睡着了。
他自己的衣服是時煙冉給他換的?
邬明清現在除了頭痛點,其餘沒什麽不适。
回憶完昨夜,強烈的不安在邬明清心底蔓延,他認為自己薄情花心,對誰都能動心,對女人沒有一點防備之心。
他太賤了, 小師妹林意綿、師尊沈雲绾、魔尊宋南芷、小醫仙時煙冉……最後和誰在一起,對誰都不公平。邬明清沒有原書男主的左右逢源, 他的态度始終不能定下來, 和誰斷?和誰在一起,極難抉擇。別人的真心只一份, 到了他這裏, 分成了好幾份。
在這個書中世界,一個男人紅顏多是福氣,邬明清沒穿書以前死讀書就想着考上大學, 對愛情的向往很模糊。
他在現實世界的養父養母,年齡合适在父母安排下相親認識,婚後沒有愛情,雙雙出軌。學習生活上,對他這個養子卻很好,可兩人經常帶人回家,各玩各的,以至于他後來上高中就搬出來自己住了。
……
邬明清回去看孩子,開門就碰到正在哄孩子的林意綿,約摸着,林意綿一大早就來找他,發現屋裏只有謝阿寶一個孩子在,孩子醒了睜開眼身邊沒人會感到害怕,他也考慮到了這個,醒來發現時煙冉不在,立馬就飛奔跑回來。
林意綿将哭鬧的孩子交給他,說:“小醫仙姐姐早走了,就在兩個個時辰前,還是我和爹一起去送的,我還在想為什麽明清哥哥你和她關系看起來很好,為什麽不來送送她呢?小醫仙姐姐說既然你沒醒,就不要叫醒你了,讓你睡個好覺。”
走了?
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麽走了?
邬明清不明所以,“這樣,辛苦你照顧這孩子了,綿綿。”
“他是明清哥哥認回來的孩子,我照顧一下沒什麽事,對了明清哥哥,你去哪裏了?聽這孩子說你昨天晚上出去了,一晚上沒有回來?”林意綿的手很巧,謝阿寶亂糟糟的頭發梳順了,替他紮了兩個小啾啾,昨日領回來的時候還是個妹妹頭。
“去處理了一點事情,忙到早上。”
邬明清說完這句話,全然沒注意到低下頭的林意綿眼神微動,與平時不一樣的語氣:“是嗎?明清哥哥你一定很累了,今日就好好休息吧,這孩子交給我帶一天。”
林意綿聞出熏了一夜的藥香,不動聲色朝他露出一個笑。
“不用了,我帶他随處去轉轉,不累的,綿綿,我今天上午随便收拾收拾屋子,午時吃飯來你那處找你可好?”邬明清抱着孩子跟她打商量。
“好呀,明清哥哥,那我先回去了,我爹有事叫我。”林意綿湊過來,嘴唇蜻蜓點水一般碰了碰他的臉,“午時見。”
“好。”
-
邬明清失去修為之後,朔水宗的女修們看邬明清的眼神,從以前的向往轉變成了憐惜。
逝去的天賦,暫失的修為讓她們曾經鐘意的少年郎變化極大。
邬明清四肢完好,除了少點修為傍身,臉色看起來白些,在他自己眼裏和以前沒什麽兩樣,暫時沒有修為是小事,不過再過半年就是五宗論道大會了,他這個樣子怕是去不了了,去的話也只能當個觀衆了,已經金丹期的林意綿怕是會在其中大出風頭,十八歲的金丹,天賦極佳。
他一路抱過去,忽略師弟師妹們的眼神,叫謝阿寶這孩子認認路認認人,紫嶺山太大了,迷路就不好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又得他這個家長出來尋。
邬明清帶着孩子在映月峰走了一圈,回到噤聲居,路過沈雲绾的屋子,隔着結界問裏邊的人:“師尊,您在裏面嗎?”
沒有人回應,沈雲绾難道沒有在裏面嗎?
久久沒有沈雲绾的聲音,邬明清只好帶孩子回自己屋子。
回到屋子,坐都沒來及坐一下,又來熟人了。
“叫班黎叔叔,這個是謝姐姐。”
邬明清教謝阿寶認人,謝阿寶怕生,卻也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我見過的,叔叔姐姐好。”
“為什麽到了我這裏就是叔叔了,小孩兒,叔叔給你一個好玩意。”班黎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稱呼,掏出一把精致小匕首,在謝阿寶面前晃了晃,豪爽道:“喜歡嗎?小孩兒?叫聲哥哥就送你了!”
謝阿寶猶豫的時候,邬明清拿過班黎手裏的匕首:“為何送小孩子鋒利的東西,沒收了。”
“別啊,邬兄,留着傍身。”班黎硬塞進謝阿寶手裏,“這可是我耗費了許多個日日夜夜打造出來的獨家絕世防身兵器。”
“班黎師兄的手藝我還是認可的,跟着諸葛長老學來的本事,邬師兄放心吧,不會傷到阿寶的。”
謝易敏跟着勸了幾句,好說歹說,邬明清才讓謝阿寶自己收好,別亂放,太危險了。
随後班黎問他在合歡宗的經歷,邬明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邬明清如實道:“我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記不清了。”
“聽聞合歡宗的弟子開放,沒想到這麽開放,好刺激!”謝易敏道。
班黎咬牙切齒:“我們上回不是還解救了幾個合歡宗的弟子嗎?真是恩将仇報!”
謝易敏:“邬師兄你回來這麽久,可有聽見什麽風言風語,可有聽到宗門弟子說你什麽嗎?”
邬明清只記得她們眼神奇怪:“什麽?都挺好的。”
一旁的班黎随即道:“大家都在背後說,你身邊帶着個孩子看上去有種特別的感覺——破碎人夫感,懂嗎?”
邬明清尚未結親,沒想到帶着孩子不像大哥帶着小弟,反而像爹和兒子,年齡差大看着像早婚早育的。
“群衆的想象力恐怖如斯……”
謝易敏不解的啊了一聲,一時間沒理解邬明清這話的字面意思。
就聽見班黎跟着點點頭:“是這樣的。”更不理解了。
謝易敏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麽?”
班黎打着哈哈解釋:“其實我倆是老鄉來着,無意間說話發現的,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俗語,很吓人的意思。”
“沒想到你們居然是老鄉,太巧合了。”
邬明清問起沈雲绾,他師父的現狀。
謝易敏:“沈峰主她數月前回來就閉關了,前些日子還出來過一次,不知怎麽的和宗主起了争執,那天宗主發了好大的火,沈峰主沒過多久再次閉關,誰也不見。”
閉關……是那時候受傷了嗎?沈雲绾、宋南芷二人實力相當,打起來免不了受傷,沈雲绾為了他當時能夠脫身,廢了不少功夫和心力。等她閉關出來,他得好好感謝她。
邬明清又問林意綿又是如何短時間內就升至金丹的?
班黎神色凝重道:“林意綿這丫頭為了你,和她爹沈宗主對賭,沖擊金丹期,倘若結丹成功了,沈宗主便替她尋你,發現你在合歡宗以後,林意綿求着沈宗主救你,之後親自去合歡宗讨你回來,她對你的情意真摯,莫要辜負青梅竹馬的這些年啊,邬兄。”
旁觀者清,班黎不清楚他與其他人之間的糾纏,态度轉變的太快了。
“太感動了,邬師兄,林意綿師姐為救你突破金丹,你為了身中屍毒的她孤身入魔窟,而我們也是親眼見證過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了。”
謝易敏熱淚盈眶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感動,雖然說的都是事實,可是劇情經過,格外的狗血。
-
安穩了幾日,時煙冉走後的第三日夜裏,天色詭異的發亮,明明是夜晚,光線卻比白日還要亮堂。
持續幾日夜晚,查探的弟子歸來,得出結論:“合歡宗那邊出事了……”
煞血陣——
此等陣法以血為媒,以布陣者自身為陣眼,出了名的邪,由過去一百年間失蹤的數萬名各宗門的修士和平民百姓十萬餘人組成的獻祭大陣,事發突然,很多大能千裏迢迢撕破虛空趕到現場,也只能暫緩陣法的發動,為陣中祭祀的人争取一線生機。
布下此陣的真兇遲遲不肯露面,似乎喜歡留在暗處,欣賞他們做無畏掙紮。
……
邬明清修為被封,不在朔水宗前往此陣的隊伍裏,宗門裏之前因為屍毒元氣大傷,能去的弟子不算多,臨行前,他囑咐林意綿跟着她爹別亂跑,她爹這樣神通廣大,渡劫期的修為,即使之前受了傷,應該也能夠護住她。
林意綿他們幾日幾日沒有回來,沒有消息,他心底愈發焦急,想偷溜着去,便把謝阿寶交給因為害怕實力不強沒有去的班黎手中,獨自前往勿閩城的方向。
緊趕慢趕,他看見了各宗大能為了暫緩陣法的運行布下的結界,就要邁入結界,身後一只手拉了他一把。
“不要過去,不要去!”穿着麻布衣裳的男人頭發亂糟糟的擋住眼睛,拉着邬明清不肯放手,邬明清在他身上聞到一股難言的惡臭。
“你是誰?”邬明清被攔住,看着眼前從未見過的人心生疑惑。
“我叫柳韓兒,你救過我,記得嗎?在地道中,是你們朔水宗的人到來,我和我的師兄妹才得以逃出來,我們宗主寝殿裏有一面水鏡,她喜歡窺視所有合歡宗的弟子,為了容貌不老,她一直都在暗地裏搜尋好看的各宗門的修士子弟,采補他們的壽命和容貌替自己的臉蛋保養。”男人比當時在地道裏面還要狼狽不堪,或許是從合歡宗逃出來的,現在這副樣子用來掩人耳目。
“那個邪門的陣法就是她布下的,合歡宗如今宗門內一個弟子不剩下,全在陣中!修為低微的修士和凡人只要靠近就會被吸入其中。”
邬明清想到可能在陣法的人,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樣再危險……我師妹也跟着去了,我不能不去!”
接着就要不顧一切進到結界當中去,一個稚嫩的聲音叫住他:“爹爹,我也要去!”
邬明清看見班黎和謝阿寶的時候兩眼一黑:“你怎麽帶他來了,這裏很危險!”
“邬兄,孩子跟你待久了,性格随你,這孩子在你走之後沒多久就非要跟來,他讨厭我,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我們純圍觀不打架。”班黎信誓旦旦的保證,“來都來了,一起進去吧,沒準外面更危險。”
邬明清拿他倆沒轍,“孩子給我。”
謝阿寶乖巧的用手攬住他的脖子,邬明清托了托他的屁股,穩穩抱着孩子邁入結界當中,下一秒眼前一黑。
-
再一睜眼,視野低矮,邬明清看着室內的陳設,又看看自己的手,眼前就有一面鏡子。
他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變小了?
眼前穿着破破爛爛,骨瘦如柴的小孩是他?
那麽,這裏是他原來世界的孤兒院?
孤兒院一間宿舍十張床,顯得狹小擁擠,正準備出去看看的邬明清突然發現宿舍床上還躺着一個小孩,他過去一看,太巧了,謝阿寶和他在一間宿舍,也好,不用他到處找人了。
邬明清把謝阿寶叫醒,“別睡了孩,起了奧,再睡死裏邊了。”
謝阿寶沒見過他小時候的樣子,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當即嘴巴一撇,哇哇大哭起來。
邬明清被小孩哭聲哭得頭要炸開了,琢磨着怎麽讓他停下來,孤兒院的值班阿姨一口大嗓門就進來了。
“吵什麽吵?現在是戶外娛樂時間,你們兩個在宿舍乾什麽?”
還是熟悉的配方,邬明清聽着莫名親切。
“他睡覺醒來就哭了,阿姨,不是我弄哭的。”
“好了你們都給我出去曬曬太陽,總待在室內長不高。”
說是出去,邬明清餘光卻看見那個嘴硬心軟的中年阿姨偷偷往謝阿寶嘴裏塞了顆糖果,謝阿寶嘗到甜,很快就不哭了,甚至主動跑去外面玩,比他跑的還快,邬明清叫不住他,跟脫缰的野馬一樣,只能跟着跑。
行,和他就是塑料父子情。
邬明清追上謝阿寶,“我是你爹爹,慢點跑,這裏是假的,不是真的,我們得快點出去知道嗎?”
謝阿寶停了下來,好奇的打量他,像在看傻子。
邬明清:“……”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就不禮貌了哈。
終于,謝阿寶點點頭,表示自己和邬明清走。
邬明清一時間找不到幻境的出口,每名修士進入幻境遇到的情景按照套路都會大不相同,而目前他身處的這個幻境無外乎是針對他來形成的。
孤兒院常年沒有人資助,環境和夥食不好,邬明清當初聽照顧他的阿姨說,他是從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孤兒院門口的孩子,生他的父母沒有留下任何信息,毫不留情的抛棄了他。
謝阿寶手裏還拿着那張小糖紙,似乎忘不了糖果甜滋滋的味道。
“等事情解決了,給你買一堆糖吃。”邬明清哪裏見得小孩子眼巴巴的樣子。
“謝謝爹爹。”謝阿寶小心翼翼的疊好那張糖紙收進褲兜裏,他第一次嘗到這樣甜的糖果,是一個兇巴巴的阿姨給的。
兩人在孤兒院裏漫無目的的轉悠,隔着窗戶,邬明清忽然在孤兒院圍牆外面那棵大樹上看見了他的逍遙劍。
逍遙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不得那麽多,邬明清叫謝阿寶原地待着,自己則去到雜物室拿了一架小梯子,鑽狗洞溜去圍牆外面爬上去,去夠,無論怎麽樣還差點,他使勁一跳,握住逍遙劍的一瞬間,身形恢複,在幻境中他的修為短暫恢複,一劍揮過去,幻境破了。
有逍遙劍這個物理外挂在,還挺輕松的。
“走了,好大兒,來,抱你。”
邬明清長舒一口氣,回去找到謝阿寶,一把抱起走向幻境的裂口。
邬明清這個幻境對他而言,着實沒什麽殺傷力。
-
出了幻境,邬明清抱着孩子直面半空中的柳半夢,沒有修為他就只是任人宰割的綿羊,而地面上倒了一群人,皆在幻境中沒出來。
柳半夢看見他時還有些驚訝:“小公子沒有修為可還習慣?本君沒想到竟是你第一個出來?好久不見,你的臉蛋還是那麽水靈,你這是願意跟了我才主動來我面前的嗎?”
“呵呵,我沒有修為照樣能破掉這個沙比幻境,倒是柳宗主,你這是想乾什麽?要和修仙界所有修士為敵?”邬明清借着勿閩城中的障礙物躲避着柳半夢貓捉老鼠似的攻擊,抱着孩子行動全然沒有一絲受阻。
柳半夢笑道:“本君可是知道你喜歡躲在女人背後,說什麽大義凜然的話?有本事不要躲。”
“哦哦哦。”邬明清滿口答應,腳步卻沒有停下半分,他感到一陣無語,柳半夢把他修為封了,他現在沒自保能力,跟個沒有靈力的普通凡人一樣,這時候讓他上去抗下柳半夢大乘期圓滿的一擊,怕是得魂飛魄散,再不入輪回。
柳半夢突然停手了不再攻擊他,看着某處,“喲,又來幾位熟人。”
邬明清朝那邊看,朔水宗遙町峰的兩位,丹修長老吳衡,器修長老諸葛誕,一個化神期,一個合體期,怎麽打得過大乘期的柳半夢。那麽再加上旁邊看起來事不關己的三位,邬明清只認識其中的一個和尚,萬佛宗的無妄世尊,煉虛期,那麽另外二人……騎着雪山靈豹便是禦獸宗宗主孟典,合體期大圓滿;拿着一把長槍的就是玄鐵宗宗主段思邈了,貌似是合體期中期。
全是修仙大能!
邬明清一時間有些感慨,這麽多人總該能打過一個柳半夢了吧?任她修為再厲害,車輪戰也不可能一下子打的過這麽多位修仙大能,戰鬥一觸即發,惹不起的他忙抱着孩子跑去戰局的邊緣地帶。
神仙打架,他這個修為不濟的凡人就不要上趕着送死了。
-
事實證明,邬明清想的還是太美好了,修為實力上的差距是彌補不了的,哪怕人多,修仙界弱肉強食,靠的從來都是修為實力說話。
直到幾位大能全都敗下陣來,邬明清才真正感受到強者實力的恐懼,弱者只配臣服在強者面前。
好在這時候朔水宗宗主沈肅從幻境中掙脫出來了,抽出數張符箓對上打煩了的柳半夢。
符箓組成的陣法包圍了柳半夢,将她在半空中圈禁起來。
“子肅,幻境的味道不好受吧,這麽晚才出來?”
“不許那麽叫我!恬不知恥!”
沈肅施法,幾道符箓打入她身體裏,柳半夢頓時發出痛苦的尖叫。
“你設下這邪陣,是為了什麽?!”沈肅臉上頭一回流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當然是為了飛升,為了見到沈素虛,憑什麽他在百年前輕而易舉就飛升了,我明明和他一起歷的情劫,憑什麽他飛升了,我要留在這凡塵等死!再也嘗不到他的味道,這樣叫我怎麽會甘心呢?”柳半夢徒手,輕而易舉的破開他布下的符陣,仿佛剛才只是她逗對方使出全力的一個玩笑。
見沈肅被反噬,嘴角滲血,柳半夢又說:“而你,沈肅,你不過是我後來選擇代替他的一個替身,因為相似,我才有幾回把你當成了他,別以為你在我這裏有多重要,一個長相相同的替身,我以後會有更多,待我飛升上去,定要沈素虛付出代價!”
……
替身文學……好狗血的故事,柳半夢還是個病嬌反派。
邬明清聽着柳半夢毫無顧忌的話心有餘悸,似乎和之前柳半夢說的某句話串聯在一起了。
眼見局勢越來越不利,邬明清眉頭緊縮着。
不應該啊,沈肅可是這世間唯一的渡劫期修士,揮一揮衣袖,打一個修為比他低一個境界的柳半夢,為何看上去這般力不從心?甚至有些處于劣勢?難道是之前的傷勢未愈……
一道綠色身影從他眼前劃過,是林意綿!她從幻境出來了……她只是金丹修為,在兩位大能面前猶如蝼蟻,上去也是送死,為何要不顧危險上前和沈肅一起對抗柳半夢。
邬明清看着局勢焦灼的戰局,察覺不對勁,柳半夢的境界絕不會是大乘期,她身上那股力量……、
是登仙失敗的半仙才會有的,也就是說——柳半夢是個隐藏修為的“假仙人”。
柳半夢如今就是要借陣法強登仙門,否則她作為一介半仙,得不到天界認可,更難留于凡塵。
終于,沈肅連同林意綿一道被打落在地,掀起漫天塵土。
塵土散開,視線清晰下是柳半夢猙獰的臉,她消耗了那麽多靈力,卻沒有一刻力不從心,與其說她是一個半仙,還不如說她簡直像一個被多年執念孕育出來的不知疲憊的怪物。
“很快就結束了,子肅,你和你這個養女感情深厚,那就一道去死吧!莫要擋了本君飛升的路!”柳半夢笑的邪魅,周身黑氣彌漫,似是失了智一般。
邬明清持劍上去試圖擋下這致命一擊,沒成想遠處的謝阿寶在安全區域待的好好的,也跟着過來,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你跟來做什麽?來送死嗎?”邬明清拿劍的手一抖,他不能保證在餘威的波及下,這不怕死的小孩沒有一點受傷。
謝阿寶小小一個還挺有骨氣的,被塵土嗆到了氣管,咳了幾聲喊道:“我和爹爹一起扛!”
柳半夢這時候哪裏會顧及還有個孩子在,頃刻間,手中粉色長陵化作鋒利雲蛇向他而來……
大乘期一擊,蘊含着半仙雜亂的仙力,威力極大。
“锵——”
逍遙劍受到巨大沖擊,發出一聲刺耳的凄哀嗡鳴,劍身一寸寸崩裂,忽而一陣白光在少年周圍包裹着劃出一小片區域,護住了他。
劍碎了?
邬明清不敢置信的握着逍遙劍的殘骸,掌心滲血,臉上身上也沒有讨着點好,傷痕累累。
他即便是恢複了修為,達到了金丹期,面對半仙柳半夢也還是無能為力。
要不是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邊的結界,邬明清和謝阿寶估計都得被柳半夢這一擊輕松弄死。
下一秒,柳半夢竟是瞬移到了他面前打破了瀕臨破碎的結界,死死掐住了他的命門。
“礙事的小美人,本來沒想殺你的,偏要自尋死路!”
邬明清雙腳離地,雙手死死拽着柳半夢的手。
謝阿寶想要幫忙擺脫困境,奈何年紀小身高不夠,也跟着吊在半空中:“放開我爹爹!”
柳半夢瞧着這小孩面熟,突然發問:“死娃子,你娘是不是叫柳寧?”
謝阿寶一場高燒之後哪裏記得,沒有應她。
柳半夢明白了什麽似的,美目惡狠狠瞪了邬明清一眼,誤會道:“沒想到年紀輕輕,便與尋常女子有染,孩子都有了,髒不髒啊?”
“今日本君廢去你這一身低微的修為,留你一條賤命!”
她說完猛地将邬明清連同年幼的孩子甩了出去。
邬明清在這間隙伸出雙臂護住謝阿寶,後背撞上勿閩城牆,接連吐出幾口鮮血。
再一感知,一身經脈盡斷,修為原先還是被封住的……現在是真徹徹底底成了廢人。
好在孩子身上就破了點皮,沒什麽大事,他們活下來了……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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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休息的沈肅眉頭一擰,看着眼前的場景,趕來的各宗大能和朔水宗兩位長老也攤在地上,當下再無一人有一戰之力。
沒辦法了。
看來這就是他的最後劫難,他飛升前的宿命。
落到他頭上……
渡不過去,死了便死了!
他活夠了!
沈肅那張美人臉蛋上充滿了決絕,似乎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他咬破舌尖,指尖沾上心頭血在符上畫了幾道,手一揮,那些符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朝柳半夢飛去。
“結陣!給我封!”
關鍵時刻,綠色身影撞開身軀搖搖欲墜的沈肅——
林意綿在最後一刻以身相替,以自身非親緣卻同根同源的道義,非親沾故的因果,替了她爹沈肅,用藤蔓将已然癫狂的柳半夢拉入地底封印……
少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跑過去,雙手飛快挖掘着那片土地,挖得十指滲血,指甲裏都是泥土,依舊不死心。
大地轟然開裂,粗壯的樹乾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枝葉向上向外伸展,一片古樹林憑空在勿閩城拔地而起。
一節流光溢彩的枯枝輕飄飄随風而來,最終落到了倒地的少年手中,少年擡起頭,茂盛的枝葉擋在他頭頂,為他撐起一片避雨處……
一切結束,天空中突兀的下起漫天大雨,碩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的砸下,毫不留情打在所有活着的人身上。
劇情不是這樣的,劇情怎麽會是這樣的?!
騙人的吧,其實他根本沒有出幻境,這些都是騙人的……
是幻境故意生成這樣的畫面來欺騙他,以此達到擊潰他的目的。
邬明清如鲠在噎,握緊了手裏的枯枝,他的腦海中渾渾噩噩。
接下來的劇情不應該是五宗論道大會嗎?沈肅的劇情不是在這之後嗎?
為什麽死了那麽多人,為什麽?
為什麽連林意綿也要死?
有沒有人來告訴他這些都是為什麽?
既然邬明清做不出選擇,冥冥之中有人暗中給他做了選擇。
想要維持現狀,是不可能的事情。
死的怎麽會是林意綿,在這場劇情裏死去的明明是沈肅啊?
為什麽林意綿要上去!
淚水跟雨水順着下巴往下流進打濕的泥土裏,分不清哪裏是冰涼的雨水,哪裏是滾燙的淚水。
少年沒有放聲嘶吼,嘩嘩的雨聲掩蓋住了他壓抑的嗚咽……
邬明清不如原男主堅強,一路走來沒有原男主随處可見的機緣……似乎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個世界并不歡迎他,在暗地裏排擠他,以至于邬明清短暫得到什麽,立馬就要奪走。
“爹爹!你起來!”
小孩費力拉扯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從泥漿裏拉出來,縱使拉不動,小孩獨有的固執在雨中和寒冷對抗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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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