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所以我殺了他們。節哀。

吃完晚飯, 明安去見了卡羅琳。

卡羅琳被判處了三年有期徒刑，緩刑一年，如果她在這一年的緩刑考驗期內遵守規定、沒有犯新罪或發現漏罪, 那麽一年的考驗期滿後，原來判處的三年有期徒刑就不再執行。

這主要考慮到她在吃人案中的貢獻，以及卡羅琳家族洗白後的部分産業是合法合規的，一旦沒人管理很可能會造成大量工人下崗。

而且她參加儀式是被迫，主要犯下的罪行其實是買兇殺人未遂。

也就是說她過去十幾年都在試圖買通殺手刺殺自己的父親和兄弟, 但屢試屢敗, 屢敗屢試……

饒是明安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

“東西拿回去吧。”

此時卡羅琳正在等待機器人給她辦理出獄手續，明安順便将那塊江詩丹頓還給了她。

卡羅琳此時有些無精打采，大概是高強度的排查訊問讓她筋疲力竭，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聞言擡頭看了明安一眼, 露出了和往日一樣完美無缺的笑容。


“Honey，我從來不會把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 而且它很适合你, 不是嗎？”

說着她就要将其戴在明安的手腕上。

明安淡淡地将手撤回，“我不收受賄賂, 你有話直說。”

是卡羅琳突然說要見她，否則她現在要去看望的人應該是吉恩和吉米, 還有哪些從聖瑪利亞天主福利院解救出來的孩子。

卡羅琳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随手将價值四十萬美金的腕表扔進了垃圾桶，“親愛的，你真讓我難過，看來我是不論如何也無法走進你的心了，就像芭芭拉一樣。”

明安不置可否, “你已經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一切，沒必要繼續和芭芭拉針鋒相對。”

她沒有和芭芭拉走近一是因為各自的三觀習性不一樣，很難找到共同話題，二是以她現在的狀态，也沒有多少時間去維系社交友誼。

成年人不是小孩，不是一個人說一句“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嗎”，另一個人同意就行了的。

而且以她個人的判斷，芭芭拉現在纏着她大概率是處于感激和吊橋效應下産生的依賴，等過段時間生活回到正軌自然就淡了。

至于卡羅琳，明安已經深刻地知道了這是一個怎樣虛僞和滿腹算計的女人，更沒有心情和精力去和她周旋了。

起初她還懷疑對方的性格是不是因為過去的經歷造成的，如果是這樣也情有可原。

但精神測評的結果卻顯示，卡羅琳雖然确實存在一些創傷，但創傷的程度和別人逼她吃了她最讨厭的蟲子差不多。

其實她最核心的不滿是兄弟太多、親爹死得太慢、家裏人又偏心，嚴重影響她繼承財産，因此才心理扭曲，産生了很多陰暗的念頭。

這些情緒在家裏無法排遣，她就發洩到學校來，想在自己統治的領域尋找一些成就感。

結果這時候她和芭芭拉争奪隊長卻失利了，即便這件事她并沒有付出多大的心力，也遠比不上芭芭拉貸款上學、嗑藥訓練那樣拼命，但她還是把情緒發洩到了對方身上。

不過那點在學校裏霸淩別人的小手段，和她對家人重拳出擊的樣子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她最初對加布裏埃爾他們産生殺意的時候，其實是在七歲，那時候獻祭儀式并沒有開始，純粹是她敏銳地發現了加布裏埃爾這個老登居然沒有把最高貴的她當成唯一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卡羅琳這個瘋瘋癫癫的性格純粹是天生的，但智商健在又很好地彌補了她精神上的沖動，以至于這麽多年的“屢試屢敗，屢敗屢試”都沒有被發現……

卡羅琳的神色愈發難過，“你是在維護芭芭拉嗎？親愛的，這太傷我的心了……”

明安淡淡開口，“我是在警告你。”

在這一年的緩刑期裏，監獄會給卡羅琳植入監控芯片，只要她做出了任何觸犯東州法律的事情，就會失去她費盡心機得來的一切，在牢裏眼睜睜地看着卡羅琳家族剩餘的財産被其他股東或政府銀行瓜分，最後一無所有。

确認對方已經知悉這一切并知道它的嚴重性後，明安轉身離開。

卡羅琳安靜片刻，在機器人叫她進入記憶催眠室的時候，忽而又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Honey，我出來後還會記得你嗎？”

明安停頓了一下，“記得還是不記得，你都知道應該怎麽做。”

她的身份是卡羅琳自己試探出來的，屬于明安自己工作失誤，而且事情發生的地點在外界，這部分記憶理論上不在監獄的消除範圍裏。

但如果有礙于今後的工作，讓卡羅琳忘記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這個手術并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不過明安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就算消除了關于她是執法者的記憶，卡羅琳仍然會知道自己給她送過江詩丹頓，也會知道自己邀請過她參加宴會，最後還是能夠猜測到她的身份，白費功夫。

還不如就這樣，卡羅琳在學校看到她時還能有所警示。

那天對方表現出來的驚慌倒不完全是假的，沒有人不懼怕死亡，尤其是對于有野心的人來說。

她的确沒料到明安會殺人，就連明安自己都沒有料到。

卡羅琳沒有再說話。

在去見孩子們的路上，明安又碰到了布雷克，這吊兒郎當的東西也不知道又想整什麽幺蛾子，看樣子是“故意不經意”地在這裏蹲她的。

“有事？”

明安沒什麽情緒地問。

布雷克哀怨地将一朵花放到她手心，“美麗的執法者女士，我以為就算是城堡裏的睡美人都應該知道我的心意了。”

“這幾天我真的太難受了，既不能參與有創造價值的工作，也不能見到心愛的人。”

“你知道我和那兩個黑鬼不是一夥的，我從來沒有違抗您的意思，哪怕您讓我做任何事……”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纏綿悱恻，像是願意為了她奉獻一切。就是不知道這樣的話到底對多少受害者說過。

“監獄禁止種族歧視，不要再讓我聽見這樣的詞彙。”

明安公事公辦地開口，忽而想起什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塞過來的花，無語地發現這是用白紙折成的，還是他自己的判決書。

“說起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布雷克詫異地看着她，她這是主動開啓話題了嗎？

他簡直受寵若驚，連忙站直了身體，做出認真聽取的模樣，還不動聲色地擺出最好看的角度，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統治空間監獄的未來。

明安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一樣，将這朵白花別在他的胸前，“前天晚上我去卡羅琳莊園執行任務，驚訝地發現你們的國家竟然還有吃人的習俗，他們将這稱之為贖罪，也不知道贖的是誰的罪。”

“值得一提的是，你的父母也在裏面，他們寄希望于通過這種荒唐的儀式找到你，完全漠視了他人的生命，我對這種行為感到憤慨。”

“所以我殺了他們。節哀。”

因為有着一副好相貌，從前不是沒有女孩給布雷克系領帶或者送上一枝花，但這麽近距離地靠近明安還是第一次。

她神情看起來平和又從容，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命運降下再多風暴都能在她手中得到平息。

他幾乎要以為她手裏拿着的不是一朵廉價的紙花，而是君主賜予他的勳章和榮耀。

他的心跳越來越厲害，像是成千上萬的鼓手在心裏為他助威吶喊，幾乎令他感到頭暈目眩。

他知道明安在說話，但那些話好像存在于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他沒有聽清，只覺得自己好像到達了天堂。

直到漫長又短暫的數十秒過後，明安收回手，那些話也終于落地。

布雷克僵硬又後知後覺地看向她，體內正在沸騰的血液仿佛瞬間被冷凍，整個人也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明安看着他胸前的白花，意外覺得很合适，像是在回應什麽，也像是日常的一句叮囑，她說：“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獄。”

不一會兒，布雷克被帶走了。

因為父母的牽連，他還需要再進行一次審訊。

不過幸運的是，之前的入獄排查沒有什麽遺漏，他打小叛逆，和父母不甚親密，确實沒有參與吃人案，也對這些事并不知情。

明安依舊沒有太關注他，在她眼裏布雷克只是衆多服刑人員中的一個而已。

之後像今天這樣沒有邊界感的行為再也沒有出現，她很滿意。

“愛上您是一件可怕的事。”正在帶孩子的011一板一眼地點評道。

剛剛監獄系統監測到了布雷克明顯不正常的心律，這在醫學上被稱為“窦性心動過速”或“期前收縮”，在生物學上則被稱為“□□與去甲腎上腺素分泌導致的應激興奮狀态”，而人類自己稱之為心動。

但緊接着心動就差點變成了心梗。

“你對我意見這麽大嗎？”

這種奇怪的話聽得明安渾身不自在，懷疑人生地看着011，覺得它在故意膈應她。

011：“您多慮了，我只是向總部發送了幾封用詞委婉的意見信，它們只有2MB，不到總內存的億萬分之一。”

“……”

合着你還真去投訴我了。

明安一言難盡，看着它機械手裏的鉛筆和尺子，“……這又是在做什麽？”

011：“在為孩子們設計衣服，空間監獄沒有适合他們的尺寸，您也要來一套嗎？”

在這個科技如此發達的時代，居然有AI堅持手搓，明安大為敬佩，“那就先謝謝你了，老手藝家，我先去看看孩子們了。”

說着她謹慎地繞過了地上的圖紙。

在明安離開之後，正在繪圖的011緩緩将頭轉了180度，沒有表情的機器頭彈出一個問號。

按照東州習慣，沒有具體日期的約定和沒有直接行動的贈予，難道不是僅僅存在于口頭上的客套和禮貌嗎？

011的中樞默默運轉了一會兒，只好再多設計一套大孩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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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011：同事太沒有邊界感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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