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7、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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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線索】

老百被人們從城中村平房接了出來,在殡儀館火化後,葬入了早就準備好的一處滿城的墓園。因米麗舍得花錢,墓地的位置選得不錯,墓碑以石英石雕刻,描燙金字,很像樣子。為了把老百葬回老家還是放在城裏這事,米麗和他們老家的親戚吵了一頓,依她的設想,把老百留在城市近郊,一來方便掃墓,二來将來她自己百年之後方便合葬。若是把老百放回老家,以孬兒綿軟的個性,她将來還能不能和亡夫葬在一起,那就說不準了。

米麗想說,一家子生前死後都在一塊兒,那就齊整了。話到嘴邊,又發現不合适,眼前這對離異失獨的夫妻并不得受用。這麽想着,因心疼他們,她哭得更兇了。

林勇沒在計較這些,他擦乾淨墓碑,把假花粘在碑頭上,供果擺放齊整,又燒了兩刀燒紙,在心裏默默地為老百致以哀思,于敞心的方向去想,人生至多三萬天,大家夥活得長、活得短,都是滄海一粟,最終都不過天上見。

劉梅雙手合十,祈求老百在天之靈保佑他們盡早找到林瑤,哪怕找不到,給點線索也是好的。

往陵園外走的路上,他們看到有人送葬進來,許是城裏人辦喪事一切從簡,這家的喪主年輕,什麽都不懂,反是個穿着黑衣黑褲的“大了”(喪事總管)忙前忙後,他身上的黑色POLO衫寫明“天慈殡儀”,背後印刷了電話號碼。

劉梅不知道在想什麽,多看了兩眼,“大了”遞過來一張宣傳頁,一面是這墓園的墓地廣告;一面是這個殡儀公司的宣傳介紹。劉梅如被火燙燒一樣撇開,對那人怒目相視,她如受了什麽刺激一樣罵罵咧咧,說人家詛咒她家,安得什麽心!那邊趕緊道歉。在林勇、米麗的勸說之下,劉梅才罷手。

林勇正要把那惹事的宣傳頁塞到垃圾桶,突然被上面某個宣傳照吸引了目光。他趕緊追上去問那“大了”,這照片上如此隆重的喪事是什麽時候、哪一家的事。

“定州,周家。”

定州鼎鼎大名的沒有幾個周家,其中林勇最熟悉的就是被他告倒的周光耀。宣傳頁上遺照只留了一個側面,雖然模糊,林勇還是認了出來。


回去上網一查,果然查到:周光耀死了,英年猝死。時間就在市裏的裁斷結果出來之後沒兩天,當時為極盡哀榮,這家子光花在葬禮流水席上的時間就有幾十萬。也因出了這喪事,銳興農科沒有再做什麽掙紮,認罰了事。

林勇跟對方是敵非友,沒見面地鬥了這麽久,此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咂摸着,總覺得其中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沒過三兩天,他就把這個小小的插曲忘光了。

張搏這幾天焦頭爛額。

一方面是女友高菲菲的爺爺病情反複,又住院了,有了上次杵下的例子,張搏不得不接着去醫院“表現”,這耽誤了他自己的本職工作。高菲菲不以為然,她爺爺雖從工商局退了下來,臉面還是在的,張搏當個輔警既無編制又無前途,不如把“孝心”經營好,說不定老爺子一高興,能托人給他安排個坑,反而能博個穩定前途。到那時候,張搏那脆弱敏感的男人自尊心能稍微得到撫慰,不至于連倆人從同學關系轉到了戀愛關系這種事都秘而不宣,仿佛這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高菲菲說,你要我接那個采訪,我也做了,為這個還挨了領導一頓批評,我媽都嫌我多管閑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為你做了這些,是為了咱倆好的心,你能不能也為我想想,為我做點什麽?

張搏啞口無言,他為高菲菲堂哥車禍的責任判定找過交警隊托關系,也為高家老爺子不眠不休守過夜、端碗飯、倒尿壺。但這些小事再多,它也只是小事,和高家可能許諾給他的前途不可相提并論。況且,他是個男人,為女朋友做一些事,總不能動不動拿出來邀功的。道理張搏都懂,路也都是現成的擺在眼前,但他就是累,乏,他甚至不想争取了,不想再争取什麽康莊大道一般的明天。

高菲菲拍他一下,我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張搏強打精神回了神,嬉皮笑臉地哄她,保證一定把給老爺子哄開心了為己任。

到了晚上,白天忙活一天的張搏準時準點到醫院住院部報道,白天跟着師傅忙案子忙了一天,晚上乏勁兒上湧,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他撮了一把茶葉,沏了烏棕棕一杯濃茶,剛灌下兩口,那高家老爺子就在病床上啊啊地沖他招手。

高老爺子此次行過氣管切開術,聲帶發不出聲音,喘氣都呼嚕呼嚕的。這老爺子平時在家喝茶抽煙遛鳥,如今被關進來,吃的喝的嚴格管控,抽煙更是絕無可能,把他憋了個面黃肌瘦。

張搏看不下眼去,覺得他這個當年叱咤風雲的大局長老了也不過是這麽回事了,連自己的身體都做不了主,怪可憐的。

張搏說,老爺子,你想喝茶了是吧?這麽的,你別出聲,我悄摸摸地給你一口昂。

高老爺子閉着眼點頭不疊。茶送到嘴邊,他如牛飲一般灌下了兩三大口,眉頭舒展。

張搏看得痛快:哎,想吃什麽喝什麽,痛快地吃上喝上,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高老爺子深以為然,顫巍巍舉起了二指禪。張搏也豁出去了,給他架煙點上,開了窗戶,鼓勵他吞雲吐霧。

高老爺子那堵着紗布的氣管切口在脖子上忽扇忽扇的,他沉醉享受于尼古丁煙霧的快樂之中,給張搏樹了個大拇指。

張搏伺候高老爺子睡下,方從包裏掏出了個借來的舊電腦、插上U盤看監控。

林瑤的案子一刻也沒從他心頭下去過。按說這事跟他撇不上多麽大的關系,他跟林家父女也沒有什麽過硬的交情,但他就是感覺似乎在被什麽東西追趕鞭策着,讓他只能一個勁往前跑,不敢停下來。他怕他一停下來就會看到背後一直跟着他的那個東西,那是林勇絕望的眼神。他必須要做點什麽,才能平複波濤洶湧、滿含愧意的內心。

張搏把目标鎖定到了林瑤出事之前那充滿反差的個人生活上。他先是從當初交警隊拍到的那段林瑤去KTV的模糊監控入手,根據車輛側臉,排查了大量出租車信息,最終鎖定了一輛尾號825的銀綠色出租車。

他找到了這個出租車司機,沒想到在其引導下,這個出租車司機還真記得當初接走林瑤他們的事,這幾個少男少女是從市區富人住宅區鑽石國際出來的,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除了路上他們一直在大嗓門地開垃圾玩笑之外,再就是他們那不符合年齡的出手闊綽了。全程打車下來,十幾塊錢,那領頭的少年付了50整,還沒要找零。

KTV在一輪輪的掃黃打非洗禮下,早就不保存當時接待這群孩子的信息了,從上到下皆是一問三不知。張搏只能到鑽石國際小區,拿着那模糊的監控照片跟物業、保安盤問。

物業認不出來,判斷這些孩子不是常住業主家的孩子,後又非常配合工作,将那時段小區各個視角能找到的監控都倒了出來,交給派出所自己甄別判斷。

張搏攬來了這一大攤子事,當然要由他自己消化乾淨。他在工作之餘,都是在電腦前來來回回看這些監控。

終于,在其中一個監控的角落裏,他看到了林瑤走入鑽石國際的影子,她身邊跟了個男孩,個不高,倆人往小區深處8、9、10號樓那一帶走去。這一次,兩個人的臉都被拍清楚了。

張搏正為有了頭緒暗自振奮。忽聽到劇烈的咳嗽聲傳來,高老爺子憋得面紅耳赤,從床上掙紮起來。這異樣的咳嗽聲驚動了外邊,護士比他反應更快地沖了進來,随後就是值班大夫趕來,衆人一番手忙腳亂地搶救。

到隔日,高老爺子終于轉危為安,張搏也成為衆矢之的,高菲菲爸爸黑着臉指責他不顧醫囑,竟縱着老爺子喝濃茶,要不是那幾口茶水存在胃裏,嗆咳上來,老同志也不至于差點送進去半條命!

張搏實在懊悔,道歉不已,就差以死謝罪了。高家人本就瞧不太上這個小輔警,現在更不肯跟他多糾纏,讓高菲菲把張搏領了出去。

高菲菲氣惱極了,埋怨張搏看個病人都能把事辦砸,飯送到嘴邊了,都不會吃!埋汰得他一無是處,她家族裏婚配的對象,嫂子也好,妹夫也好,哪個不是條件比旁人強的?就只她看上了張搏,什麽都沒有,讓她平白地就矮了人一頭,說到氣頭上,埋汰得張搏一無是處,還提了分手。

張搏說也沒争取,也沒哄人,點點頭就這麽同意了。

高菲菲還等他來哄呢,豈料這個愣頭青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氣得她都快把高跟鞋跺碎了。

張搏直接去了鑽石國際,找了物業,這次直接拿着林瑤和那男孩的視頻截圖,問到了主管這幾棟樓的“物業管家”手裏。終于,有個管家有了印象,說這孩子來過幾次,是那誰的朋友啊。

“誰?”

“周家的兒子,周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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