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陳媚】
關燈
小
中
大
周強輝站在公寓陽臺上,眼前是香港繁華至極的城市夜景。客廳裏的電視開着,晚間新聞正在播一條本地消息:
"……今日淩晨,XX區XX村一幢建築天臺發生嚴重火災,一間鐵皮臨時搭建物被完全燒毀。消防部門在現場發現疑似金屬拐杖殘件及輪椅框架,疑有人員傷亡,目前警方正在搜救中。初步調查認定起火原因為流浪人員用火不慎導致……"
周強輝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他打開微信,找到鎖佬的對話框,打去了一筆尾款。
對方幾乎是秒收,沒有回複任何文字。。
周強輝點了一支雪茄,吐出煙圈,感覺胸口壓了很久的石頭終于松開了一點。張搏和王藥師一路從廣東追到香港,像兩只打不死的蟑螂。現在終于燒乾淨了。
他是後天下午的航班,香港飛溫哥華,商務艙,單程。護照、簽證、那邊的房子和賬戶,全部就緒。仇麗薇帶着孩子已經過去了,這女人照舊能乾,一切安頓妥當。他只需要再待兩天,處理完最後兩筆資金轉移,就可以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一去不回。
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就能和這裏所有的危機說拜拜了,周強輝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甚至覺得自己早就該這麽乾了。
“嘟—嘟—”手機響了。
一條微信消息傳來,周強輝皺了皺眉頭,發信息的賬號ID陌生,讓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來者備注名是一個"媚"字。
一個女人?
除了仇麗薇,他确實有一些風花雪月、逢場作戲的關系,可這兩年已有心無力,收斂了許多。難道……
他腦子一向強記,突然貫通般想起了這個人,這是一個他至少三年沒有聯系過、幾乎快遺忘的賬號。
"輝哥,我是小媚呀。好久沒聯系了。我最近生活上遇到了困難,孩子要上學,家裏要買學區房,周轉不開。你能不能借我三十萬?我知道開口不好意思,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陳媚。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帶着一股潮濕的、暧昧的氣息。十五年前,她還叫小媚,在東莞樟木頭鎮一家夜總會做媽咪。二十四五歲,長得不算頂漂亮,但有一種讓男人放松的本事,說話軟綿綿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倒酒的時候手指會不經意碰到你的手背。
周強輝那時候替周光耀在廣東開拓市場,應酬頗多,出入那些場所是家常便飯。
小媚是他的"固定",倆人不是正經“談戀愛”的情人關系,但每次去都點她,包月費照給,逢年過節還額外封個紅包。她也識趣,從不主動打電話,從不在外面提他的名字,更不會鬧到他家裏去。
那段關系持續了大半年。後來堂哥周光耀過來南方發展,周強輝請他吃飯,帶他去了那家夜總會。周光耀一眼就看上了小媚。
周強輝沒猶豫多久。
周強輝出身低位,原家裏窮得叮當響,他只有腦子靈光、書讀得好,能攀上周光耀,才得到一副好飯碗,幫他混得人模狗樣。
小媚也差不多,要不是窮,也不會出來吃這碗飯,是一個夜總會的女人,錢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周強輝不想把事情整得像争風吃醋、兒女情長那般可笑。女人,在他的規劃裏,自然各有用途。
他把小媚叫出來吃了頓飯,說:輝哥給你介紹個人,我堂哥,比我有錢,對女人也大方。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強。
小媚只愣了片刻,便笑了一下,說好。
她一向很乖。
後來小媚就成了周光耀的人。周光耀四處留情,女人很多,不然也不會倒騰出周贏這種私生子來。小媚只是他衆多莺莺燕燕其中一個,譬如在旁人口中,她的稱謂是“廣東那個”。
周光耀在廣州市區給小媚租了一處公寓,她安生地住在那裏,做他的外室。
表面上她是周強輝堂哥的女人,但暗地裏沒少給周強輝通風報信。大家為了掙錢互相成就,周強輝給她鋪路,她還周強輝人情。
所以後來周強輝需要一個人去做那件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媚。
枕邊人嘛。最方便。
她家裏弟妹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頗急用錢,所以也沒有拒絕。
周強輝把煙灰彈進煙灰缸,把這些記憶壓回去。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事成之後,他給了小媚一大筆錢,讓她離開廣州,去哪裏都行,別再出現。小媚拿了錢就消失了。
他在安夏做生意的時候,有一次意外見到了她,才知道她已經結婚嫁人。倆人加上了微信,打過招呼之後,她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她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可能只是巧合。一個落魄的女人想起了當年的舊相識,開口借錢。僅此而已。
周強輝晾着這條信息,不打算回複。
二十分鐘後,第二條消息來了。
"輝哥?你看到了嗎?"
他還是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第三條。這次是語音。
他點開。
不是陳媚的聲音。
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件事做完,你就徹底自由了。光耀那個人你也知道,他的心不在女人身上,能給你的有限。小媚,你幫我這個忙,到時候還開什麽店啊,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周強輝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他盯着手機屏幕,那條語音的進度條已經走完了,但他的耳朵裏還在回響那幾句話。他記得一清二楚,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十年前他殺林瑤時,給小媚去的那一通電話。裏面的每個字,都像镌刻進了他的腦子裏。
她錄音了。
那個他一直以為最聽話、最安全的女人,在十年前那個下午,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周強輝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雪茄,手指微微發抖。說不出是恨還是惱,他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裏,沒有再點新的。
他找到陳媚的號碼,撥出。關機。
他發消息:"小媚,你想怎樣?有什麽事我們好好談。"
沒有回複。
"你要多少錢?我們可以商量。"
沒有回複。
"你在哪?見個面吧,當面說清楚。"
沒有回複。
他連發了七八條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對方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周強輝坐在沙發上,捏着手機,心徹底懸了起來。陳媚竟然保留了他指使她對周光耀下手的直接證據。只要她想,這段錄音能錘死他,致他于死地——!
周強輝深吸一口氣。
腦子開始飛速運轉。為什麽是現在?為什麽十年都沒動靜,偏偏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跳出來?是真的缺錢?還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她?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不能走了。不能帶着這個隐患登上飛機。他必須在離開之前解決這件事——要麽把罪證銷毀,要麽讓這個女人永遠開不了口。
他站起來,目光越過烏壓壓的城市盡頭。深圳就在對岸,燈火通明,近在咫尺。
陳媚消失了十年,但她當年拿了錢之後去的是深圳方向。他翻看了陳媚的朋友圈,從蛛絲馬跡發現她現居廣州。
他不想再等了,更不想讓手下去辦。這件事只有他自己去,才能确保乾淨。
他拿起電話,翻找并撥通了一個號碼。
"麻煩幫我安排一條船。今晚。去蛇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