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夢魇篇·夢境探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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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深處,暗紫色最濃郁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顆被無數暗紫色、帶着吸盤的藤蔓緊緊纏繞、包裹的光團。光團微弱地跳動着,散發出溫暖、渴望的氣息——正是女白領內心深處未被磨滅的、對“真正成就”或“生活意義”的渴望。這就是她的“快樂心髒”,已被夢魇的觸須牢牢抓住,正在被緩慢汲取。
陸清風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去拉扯藤蔓,那會直接驚動夢魇,而是将自身“通明道心”中那份“樂天”與“堅持真我”的意念,化作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暖流,輕輕傳遞向那被束縛的光團。
“醒來,”他用心念低語,“你的舞臺,不在夢裏。”
光團猛地一顫!光芒瞬間明亮了一絲,纏繞的藤蔓仿佛被燙到般,微微松動。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整個夢境迷宮劇烈震動!迷宮深處,那片最濃郁的暗紫色陰影中,一雙巨大的、純粹黑色的、沒有瞳孔也沒有眼白的眼睛,倏然睜開!冰冷、貪婪、充滿怨毒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陸清風和他觸碰的光團!
無形的恐怖壓力如山岳般壓下,遠超之前的恐懼幻象。陸清風只覺得頭腦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針要紮進他的意識!
“找到你了……擾夢者……”一個重疊了無數嘆息與嗚咽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糟了!被發現了!
“玄璃!”陸清風在意識中疾呼。
“抓住了!”玄璃的回應幾乎同時傳來,帶着一股撕裂空間的銳利感。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撕開層層噩夢屏障,瞬間卷住陸清風的意識!
天旋地轉的抽離感再次傳來。陸清風最後看到的,是那雙黑色巨眼中升騰起的怒火,以及那被稍微撼動的光團,還有……在意識被強行拉回的瞬間,他腦海中仿佛被那目光的餘威劈開了一道縫隙,一些破碎的光影與聲音炸了進來——
……無垠的星空,冰冷而璀璨。一個背影,高大,模糊,散發着難以形容的溫暖與浩瀚,仿佛承載着整片天地的重量與慈悲。那背影的手,正極其輕柔地撫摸着一團蜷縮的、氣息微弱到幾乎熄滅的黑色小絨團。小絨團額間,有一縷黯淡的金毛。
一個溫和、低沉、仿佛直接響徹在規則層面的聲音嘆息着:
“……癡兒,執念焚身,何苦來哉?世間路千萬,何必獨行于絕壁?也罷……此身雖朽,此心尚明。往後歲月,便随我看看這紅塵起落,衆生悲喜吧。或許,見得多了,便能放下那份灼人的‘不甘’了……”
黑色小絨團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着無盡委屈與疲憊的嗚咽,随後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沒入那背影寬大的袖中。
星空,背影,袖袍……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縷淡淡的、仿佛跨越了無盡時光的悲傷與安寧,萦繞在陸清風心頭。
“砰!”
意識回歸身體,陸清風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額頭上布滿冷汗。他仍坐在那個朱砂圈裏,線香才燃了一小截。
床邊,玄璃也已恢複原形,趴在床頭櫃上,同樣呼吸急促,金色的眼瞳尚未完全褪去,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她身上似乎沒有傷痕,但氣息略有些不穩。
床上的女白領,依舊未醒,但一直微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那麽一絲絲。呼吸也略微沉實了一點。
“你……看到了?”玄璃的聲音在陸清風腦中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陸清風轉頭看她,對上那雙尚未完全恢複碧色的金瞳。剛才記憶碎片中的白色小絨團,額間那縷金毛……與眼前玄璃的原形,以及她眼中偶爾閃過的金芒……
“我……”陸清風張了張嘴,卻發現那碎片化的記憶正在飛速模糊、褪色,只剩下那股濃烈的“悲傷與安寧”的感覺,以及……一種奇妙的、仿佛血脈相連般的熟悉感。他看着玄璃,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好像……看到了一點……又不确定。”
玄璃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金色漸漸完全隐去,恢複成碧綠。她扭過頭,跳下床頭櫃,尾巴卻輕輕掃過陸清風的手背。
“先回去。”她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淡,但少了些平日的嘲諷,“這夢魇,比想的還麻煩。而且……你被它标記了。”
陸清風心中一凜,摸了摸眉心,并無異樣,但精神深處,确實殘留着一絲被冰冷視線凝視過的寒意。
兩人向家屬簡單交代“已施法,需靜養觀察”,便匆匆離開。
回到清風觀,夜色已深。山風格外寒涼,但推開那扇緊閉的觀門,裏面竟比往日多了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陸清風顧不上疲憊,立刻點起油燈,和玄璃複盤剛才的經歷。
“那雙眼睛……就是夢魇的本體意識?”陸清風心有餘悸。
“至少是主意識之一。”玄璃蜷在蒲團上,舔着爪子,“它發現我們了,下次入夢會更警惕,甚至可能主動攻擊。不過……”她碧眼閃過一絲銳利,“我也大概摸到它的路數了。我的爪子,确實能傷到它那種‘夢’的結構。”
“我的‘道心’,好像能觸動夢境核心,雖然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陸清風苦笑,随即正色,“但我看到的那段……記憶?是你的過去嗎?那個背影是……”
玄璃舔爪子的動作停住了。沉默在破敗的道觀裏蔓延,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燈花的噼啪聲。
許久,她才低低開口,聲音有些飄忽:“……記不清了。只記得很溫暖,很安全,還有……不想再獨自掙紮了。”她擡起頭,碧眼在燈光下清澈見底,“至于那個背影……或許,就是你繼承的那份‘信念’原本的主人吧。”
陸清風默然。師父臨終前只說他“心亮”,是“守觀人”,卻從未提過什麽上古神明、信念傳承。但這段突如其來的記憶,玄璃模糊的認同,還有自己這奇特的“通明道心”……似乎都在指向某個被時光掩埋的真相。
“所以,我們倆,算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他試探着問。
玄璃歪了歪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伸出爪子,拍了拍陸清風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
“現在,你就是觀主,我就是貓。”她語氣乾脆,“別的,等打贏了、吃飽了再說。”
陸清風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笑了,心頭那點沉重和困惑莫名散去了不少。
“有道理。”他站起身,“折騰一晚,餓了吧?我去把中午剩的魚湯熱熱。”
“魚湯?”玄璃不滿,“那是刷鍋水!我要吃新的!”
“明天,明天一定。”陸清風走向那個破竈臺,聲音帶着笑意,“先把‘刷鍋水’喝了,才有力氣想辦法,把那偷夢賊的窩給端了。”
玄璃哼了一聲,卻沒再抗議,跳上供桌,趴在那尊面容漸漸清晰的神像旁,碧眼望着陸清風生火的背影,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油燈昏黃的光,将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微微搖曳。
山下的城市,燈火依舊。某些窗戶後,沉睡的人眉頭緊鎖,正陷入無邊噩夢。而山上的破觀裏,一場針對夢境的讨伐,才剛剛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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