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行動

夜風舒适。

東海灣都市圈郊外，靠近一個村莊的磚房中，傳出極細微的聲響。

仔細去聽，是槍聲。

但是這裏太過偏遠，又是夜間，并不會引起什麽注意。

一共三聲槍響，其間夾雜着幾聲“嗚嗚”，不知是言語還是抽泣。

但總之，很快就又恢複到了夜晚該有的寂靜之中。

康風跨過正在流血的屍體，坐到一個折疊桌前，快速将手槍拆成零件。

屍體當然是梁雲，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

沒有被承諾的錢，合法的身份，以及一間不會被偵察到、有充足物資的安全屋。僅僅是一人一發子彈，以及一個臨時用作藏身處的磚房。


甚至梁雲之所以死前還能再見妻子和孩子一面，都是因為康風當時走得急，沒有來得及動手罷了。

要不了多久，這間磚房就會被搜查到，不過康風不在乎，他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作為此次行動的核心成員，他對于團隊的重要性，可是遠遠高于這個被臨時策反的蠢貨。

将零件分別裝進跑車的角落裏，他取出三個袋子，開始獨自處理屍體。

按照海因茨的說法，這次行動不能留下任何證據，以免牽連到ALBT。而且又要保證任務不會洩露，因此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員數量并不多，以至于連他都要來做屍體處理這種髒活。

康風剛擺弄幾下，就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但畢竟是上司的任務，他停手看了一會兒地上的三人，又脫了西裝外套繼續。自己身上的衣服實在昂貴，他不想沾染上任何髒污。

就在他終于把梁雲的孩子也裝進去後，一陣敲門聲傳來。

他警覺的關上房間的燈，緩緩向門靠近。

“是我。”帶着德語口音的英語。

是海因茨。

康風立刻将門打開，海因茨站在黑夜中，就連眼睛都藏在陰翳下。

海因茨略過康風，徑直走到跑車後面，看着地上三個黑色pvc袋，點點頭。

“不錯，約翰。作為一個非專業人員，你處理的還算可以。”

甚至連康風這個名字，都是用于欺騙梁雲這樣的人編造的。他根本就沒有中文名，他從來都只叫John Kang，是ALBT的雇員，他以此為榮。

不過看到血跡時，海因茨還是皺了皺眉。“地上的血跡就不太好辦了，我會通知後勤組，讓他們立刻來做收尾工作。絕對不能留下不該有的痕跡。”

轉身走向John，海因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這一批的任務都已經結束了，其他人也都完成了收尾工作，可以返回公司了。”

John适時地換上谄媚的笑，“那麽，我的職級……”

他這次主動請命，一方面是為了能在海因茨手下工作，因為他是現任公司總裁弗林斯的同學與朋友，說不定自己可以借機成為他們那個圈子的邊緣人物；另一方面，這種類型的外勤，通常的獎勵都極為豐厚，他可以提前一兩年提高自己的職級，事後還有大筆的獎金。

海因茨點點頭，“嗯，這個你不必擔心。你是老員工了，而且工作做得不錯。”

John喜出望外，雙手下垂，用力的絞在一起。如果不是這麽個場合，他應該歡呼一聲才是，就像是個地道美國人那樣。

“你先走吧，我在這裏還有事情要辦。”海因茨将閃存盤裝到上衣口袋裏，笑着看向他。

John立刻答應，然後腳步輕快地轉身。

“砰”。

某種興奮還未褪去，但卻被強行的中止了。

John Kang笑容還在臉上，只是僵住了，眼神裏透出一絲驚訝。但這一絲驚訝尚未來得及充斥他整個眼神，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面朝下倒在地上，眉心處是一個彈孔。

海因茨把手槍裝回上衣口袋，邁過John的屍體走到門口。

在門口處，他轉頭看了一眼那輛蝙蝠戰車一般的超跑，輕輕嘆氣。

“真是可惜了。”

點燃一根煙，海因茨靠在磚房的牆上，傾聽蟲鳴，靜靜等待。不像John，他并不在乎磚牆會弄髒自己的衣服，這樣的在乎是極為不好的習慣，早在CIPTA時，他就已經改正了。

“您好，先生。”耳機裏傳出聲音，“我們預計會在五分鐘後趕到，按計劃将車輛與屍體沉入海中，并對房間內血跡以及其他生物痕跡進行處理。”

“不錯。”這樣的安排海因茨再熟悉不過，“一定趕在那些人追查到這裏之前。”

殺掉John的原因不少，其中之一就是他竟然策反了梁雲這樣的人，以及潛入計劃極為不周密。如此一來，梁雲的行動直接暴露，他們此前在指揮中心的內線全部無法再使用，甚至還要費心去處理掉那些人。

這個John也是夠蠢的，竟然以為當自己手下，就能成為自己人了。

通話結束，懷着對那輛超跑的惋惜之情，他走到鄉間小路邊，一輛黑色大衆轎車低調地停在那裏。

閃存盤裏的信息已經上傳給了ALBT的AI，明天将會正式開始行動。

在此之前，海因茨還要親手解決另外幾個John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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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大樓燈火通明，本已經下班的所有人員都被立刻召回，只有安全部的特工們此刻正在整個都市圈的各處進行調查。

章寧原本在辦公室內彙報工作，聽到警報聲後，他便來到指揮室，按照預案下達了命令。

能讓一個普通人混進來，獲取機密信息，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鐵青着臉，身旁的安全部主管沉默不語。

就在剛才的簡單讨論中，已經足以确定，安全部對于人員審查出了巨大的疏漏，以至于內部出現了叛徒。

畢竟指揮中心大樓的安保措施已經足夠嚴密了，如果沒有內部人員配合，就算是專業的間諜都無法抵達他想去的樓層。

而這個叫梁雲的維修工竟然大搖大擺的從正門進入，坐進電梯，一路直達情報部科研中心的所在樓層，更是在士兵以及一名高級研究員面前，獲取了一位地位重要的教授的電腦信息。

一名安全部的人員小跑着到主管身邊，遞過去一份初步報告。主管仔細翻閱後，對章寧說：“梁雲已經不在東海灣了……”

“廢話！”章寧此刻頗有些不耐煩，“他還能回家裏等着你們去抓他？”

“他……他也沒有去機場，也沒有去坐船……”主管有些緊張，“猜測可能躲避到附近的安全屋中了，具體位置還在确認。”

章寧擺擺手，“現在重點根本不是去抓人，而是搞清楚獲得左飛教授電腦中信息的人，到底要乾嘛？”

技術文件的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因為破曉級的所有資料都不允許私人儲存，左飛教授最多有一小部分數據信息，但沒有其他資料支持，根本就是無效的。

但是電腦裏依然有其他的機密文件，如此一來，就需要進行分析确認。眼下唯一補救的辦法，就是在确認對方的目标後，阻止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教授已經列出了一份文件清單，他記憶力不錯，把電腦裏儲存的文件記得很清楚，紙上條列清晰。安全部的人員正在他的協助下，對可疑文件進行标記。

路航作為事件親歷者，也站在一旁。雖然心中忐忑，但他畢竟是一個研究人員，因此這件事也确實沒有人去責怪他。

更何況，正是因為他意識到此事蹊跷足夠的快，才讓安全部能夠掌握更多的線索。

不過他還是盡量隐藏自己，不想再讓人注意到。因為實在是丢臉，自己竟然沒有早點懷疑，甚至還一步到位，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導師，也就是左飛教授的電腦是哪個。而且，還讓對方優先檢修。

所以路航只是默默在一旁，看着指揮室裏衆人忙忙碌碌，自己的導師也是手上一刻不停。

正當他随意地掃了一眼清單後，一個熟悉的名字被他捕捉到了。

“我覺得……”他小聲發言，安全部的人和自己的導師都轉頭來看他，“有個人似乎很敏感。”

“誰？”教授捏着發酸的手指。

路航伸手在一份文件上點了點，“董央。”

文件名稱上并沒有董央的名字，但是那個Dawn-1st，他們都知道是什麽。

就像他在病房裏告訴董央的那樣，她的信息确實沒有留存，只有一些教授做了簡單記錄，其中就包括左飛教授。

“她是破曉級的第一個适配者，可能是沖着她來的。”路航輕聲說。

這并非無端猜測，多家生物科技以及生物武器公司股價大跌，因為這些公司所說的，以生物武器終結怪獸災害的口號遲遲沒有落地，而破曉級的戰績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麽看，董央有一些潛在的仇家，也不算奇怪。

破曉級作為多個科研機構合作開發的成果，将目标瞄準教授專家們無濟于事，因為這個項目并非是某幾個人支撐起來的。光是一個駕駛艙的設計開發，就最少有十幾名享譽全球的教授參與，連帶着的團隊規模更是多達數百人。

因此，董央反而是最容易重創破曉級項目的薄弱點。武器再怎麽好，唯一一個能使用的人如果出了問題，那跟廢鐵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安全部的人聞言，立刻跑去跟主管彙報。

左飛也收起了筆，他已經寫得夠多了，而且路航說的确實不錯。

“有人保護她吧？”對那個女孩兒，左飛并沒有什麽感情，他更多是對于項目本身的擔憂。目前的适配者太少，能确定駕駛驅動破曉級的，更是只有這麽一個。

路航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着，“有倒是有，只是考慮到不影響她的正常生活，所以并未派出太多，而且裝備水平不高。”

适配者的心理狀況，對于适配有很大的影響。考慮到這點，當初就沒有讓董央正式加入軍隊，而是直接回歸了平民生活。同樣是因為這一點，安保都不好安排太多人，否則也有影響到她心理狀況的可能。

只是想不到，原本為她着想的安排，現在竟然有可能害了她。

“下一輪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在這個關頭，她可絕不能出現意外。”左飛說，“你不如去把她帶回指揮中心，這裏能最大程度保證她的安全。”

“可是……如果心理測試不通過，同樣無法進行破曉級的操縱測試。”即便教授說的有道理，但是顧慮仍然存在，“把人關在指揮中心，心理測試怕是不好通過。”

教授嘆了口氣，“那難道要因小失大？”

“當然不是……”

其實是個無需考慮的問題，但是路航還是有些莫名的糾結。

這畢竟是個猜測，如果貿然讓董央的心理狀況受到負面影響，對于接下來的項目進行是極為不利的。

可是，她的安全當然也是至關重要的。

路航還在不知所措，章寧将軍又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安全部派出去的特工們傳回消息，多個可疑人員失蹤了。

懷疑是潛逃，不過不排除死亡的可能。

而更多的信息洩露問題，随着對過往監控進行逐幀分析，也都一一擺在章寧的面前。如果不是他還在努力克制，恐怕早就要拍桌子罵人了。

現在徹底亂作一團，路航原本提出的方向，眼下也是衆多方向之一。

對手着實聰明，巧妙地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藏在了這些紛亂的線索中。他們無法分清，只能四面出擊，浪費自己的力量。

沉吟片刻，章寧發出命令。

“考慮到目标不清楚，所以我們不能貿然做出決斷，以免自亂陣腳，提前造成損失。但是，為了盡最大可能保證不受損失，我作以下安排。”

“對董央進行重點監視保護，确保她三米距離內所有方向都有安保人員。并且對其經過的道路進行實時監測，特別是路上不允許有任何一輛車時速超過三十公裏；對她停留的場所進行隐性清場，對所有她附近的人進行身份識別。”這幾乎已經是最高規格的隐性保護了，但是章寧還在繼續，“對她的通信進行監視，完成對其住所的掃描建模，給出多種突發事件應對方案。”

“總之，她現在有着全東海灣都市圈最高安全等級，絕對不能出任何事！”

“至于其他潛在的目标，進行次一級保護，但是同樣不能讓敵人有機可乘。”

将軍聲音低沉，目光冰冷。

“這是一次宣戰，現在我宣布進入戰争狀态！我們要有信心，有能力，戰勝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