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驗證

路航的猜想到來後不久，一份利學醫院的殘留樣本也送到了研究所。

不過，事情總分個輕重緩急。測定最早出現時間并不難，但是做驗證實驗可要費些時間。

在死掉幾只白鼠和兔子之後，姜允成功得出了一個不會直接致死的ξ污染物單次用量，然後再次拿來幾只小白鼠，把ξ污染物放在一旁，等待他們被感染。

與她計算的差異不大，在幾只小白鼠陸續接觸後，幾分鐘之內便發生了變異，并且很快，它們開始了融合。

原本微小的爪子，在多次分裂延伸後變得無比細長，但随後多餘的肢體又覆蓋其上，做了加固。身體很快相連，愈發龐大，幾張嘴一同吱吱亂叫，很快變成十幾張、幾十張。

在其他人看來這一幕足夠讓人心悸，但是姜允早習慣了動物實驗，此刻捧着一杯拿鐵慢慢觀察——咖啡因對她的效用已經不大了，還不如喝點不苦的。

小鼠ξ污染體不知是否感到了痛苦，總之在劇烈翻滾，但身體的分裂與重組也在一同發生，直到它變得足夠龐大，無法再繼續下去為止。

在肢體相連的部分，滲出了粘稠的黑色液體，這一點此前在人類身上也觀察到了。姜允猶豫要不要測試一下小鼠的智力水平如何，或者說先天與後天反應是否産生了變化。但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那樣太費時間了，而且以目前的實際來講，變化是必然産生的。

ξ污染體縱然有不止一個大腦，但這些大腦沒有一個能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個大腦同時思考導致了沖突，所以思考能力“死機”了。


“如果大腦融合一起，然後依靠單個大腦思考呢？”姜允左右觀察小鼠，産生出一個想法。

如果時間充裕，她肯定要試一試。

或許怪獸災害結束後吧。

利學醫院的污染體能夠一分為二，應該是一種本能，而非思考過後的戰術。那麽，如何激發這個本能？

小鼠十分暴躁，對着厚玻璃瘋狂攻擊，但是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如果把它放出來，恐怕家貓與家犬都不是對手。

姜允靠回靠背，拿出了當時的作戰報告。

污染體對人的攻擊，不是簡單的擊殺。根據報告的描述，實際上更像是一種狩獵行為。第一批抵達利學醫院的那幾個士兵，屍體都出現了殘缺，根據後續解剖的判斷，應該是被吞噬了。

這是個少見的詞語，但是放在這裏倒也算是合适。污染體本質上還是生物，總歸需要能量來支撐。動物補充能量是依靠進食，污染體雖然不能算是動物，但總歸是要有類似的行為的。

後來對利學醫院的那只污染體的分析也證實了這一點，士兵的部分身體被用作補充，要麽填補因攻擊而缺損的部位，要麽就是作為能量來源使用。

姜允有了大概的方向了。

她另外拿來一只小鼠，完全乾淨，沒有接觸污染物。而後把它放進了一個結構更複雜的箱子裏，這樣的話，至少能有逃跑的空間。

随後，把小鼠污染體驅趕進箱子中。如此一來，就能一定程度還原當時的場景了。

果不其然，污染體很快察覺到同一區域中獵物的存在。它開始以一種十分缭亂的方式狂奔，這可能是因為它還不知道怎麽協調這麽多爪子。健康的小鼠顯然也感到危險靠近，它開始在箱子裏奔逃。

箱中迷宮有很多岔路，實際上最好全部都是沒有封死的道路，否則一旦小鼠跑到了死胡同裏，而污染體沒有出現分裂，那這次的實驗就白做了。

但是因簡就陋，畢竟也來不及再設計。

健康小鼠的運氣還不錯，它始終沒有碰到死路，在迷宮中輾轉騰挪，一次又一次躲過了污染體的追殺。而污染體也不再嘗試僅僅在身後追趕，它開始試圖繞到健康小鼠的前方。

這一戰術很快實現了，健康小鼠險些撞上污染體，它轉頭向後退，但這一段路對于它而言實在是長，一時間無法跑到另一端的出口。

也就在這時，變化出現了。

污染體中突然分出了一只小鼠，不過它仍然有兩個頭，十幾只爪子。它開始快速奔跑，成功在健康小鼠抵達出口前，出現在了出口。

随後兩邊開始彙合，而健康小鼠原地打轉，不安地大叫。

叫聲很快消失，接着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然後是類似人陷入沼澤的聲音。

它被吞噬了。

分出的污染體再次與母體融合，此時的污染體體型比剛才稍大了一些，而且顯然精力更加旺盛。

“還真是這樣。”姜允喃喃自語。

然後她立刻打開郵箱，寫了個算不上規範的簡報，但總體意思是，告知路航他的猜想是正确的，但目前這種案例僅此一件，或許與融合數量有關。

郵件發送，她把箱子送到了一個爐子裏，高溫之下，很快污染體就徹底消失。

那麽，接下來就是測定利學醫院的污染物出現的時間了。

這不算困難，交給研究所的機器就能完成。去扔個垃圾的時間，儀器自動打印的報告就到了手中。

姜允有些不可置信。

被污染者，往往會在受到污染後的一兩天內變異。但是，報告上顯示，利學醫院的污染物出現時間，竟然早于這個一兩天。

确切的說，大概是一個星期前。

“難怪……”

難怪污染範圍這麽大，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被污染者傳染給很多人了。

她想起自己幾天前去的那個公寓樓，租住在那裏的大多就是學生，她後來沒有查詢那名學生的信息，但不難猜測，他一定去過利學醫院。

因為時間是吻合的，他變異的那一天，往前推一個星期，也就是七天左右，正是利學醫院污染物出現的時間。

她知道有人故意投放，但是她不知道投放者竟然如此惡毒。

她雙手顫抖，憤怒難以克制。

但是很快，其中的異常之處，就又讓她不得不冷靜。

為什麽利學醫院的時間更長？

如果是直接接觸到污染物，那麽潛伏期應當相近才對。

等一下，為什麽是醫院？

姜允驟然屏住呼吸，手輕輕一松，報告飄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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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有些媒體會議，往往不會宣布什麽好事。

HBEA在例行記者會之外，突然宣布召開一次額外的媒體會議，而且據宣傳部門透露，此次會議上，将會宣布一件大事。

總而言之，是各路媒體都不會想要錯過的新聞。

東海灣的記者聞風而至，早早進入會場，在各自座位上落座之後，便翹首以盼。

終于，今天的發言人緩緩走上臺前。

出人意料的，今天的發言人竟然不是以往常見的幾位之一，而是一個鮮少露面，但卻極為重要的人物。

HBEA的總負責人，章寧将軍。

首爾的信息在快速整理完畢後，當天便發送給了東海灣的指揮中心。

說起來，指揮中心早該轉移回總部了。但因為大角獸之後的重組，東海灣的臨時駐地，被确認為了區域總部，并且主要負責破曉級的相關事宜。

因此，東海灣仍然是一個焦點。

根據姜允的報告推測，ξ很早便出現在了首爾，但是最早的被感染者卻表現出不同尋常的潛伏期，因此，這極有可能不是偶然接觸導致的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而為。

第一批感染者接觸到的ξ污染物很有可能添加了延長潛伏期的其他物質，并且她懷疑是被當作藥物注射進入了人體。

因為那裏是醫院，而且那座醫院常常會給附近的學生打針，主要是為了提神。

學生們疲憊，但卻懷着希望進入醫院，可等着他們的是惡魔的種子。

除此之外，污染體可以進行融合與分裂，也是一個重要的發現。或許生物危害應對部早就發現了，但他們選擇了緘默，不知是因為什麽。

這便是章寧今日要宣布的。

他昨晚就這份報告，與上級進行了一整晚的會議，最終決定，公布現有的消息。至少要讓大衆産生一種認識，即怪獸并非突如其來的天災，而是蓄謀已久的人禍。

所以他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但現在需要的也不是休息了。今天的媒體會議，本質上是對他們心知肚明，卻無法說出來，依然藏在暗處的敵人的宣戰。

戰争近在眼前，哪裏有将軍酣眠的道理？

章寧站定後，臺下逐漸安靜下來。上百雙眼睛緊緊盯着他，期待他接下來所有的發言。

他看了一眼講稿，然後把它放在了講臺上。

“歡迎各位媒體朋友參與本次記者會，我是章寧。”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因為本次将要宣布的內容，故不再多餘的寒暄，我直奔主題。”

記者們點頭，繼續聽他的下一句。不過很多攝像機已經急不可待，如果這真的是歷史性的時刻，他們希望自己的照片既是第一張，也是最經典的一張。

“近日，我破曉級團隊赴韓交流時，遭遇怪獸襲擊。然而，本次襲擊中，存在多個不合理之處。相關內容，将會在之後下發的資料上呈現。總之，經調查，我部，即危害性生物除滅部隊，聯系此前發生在東海灣都市圈的恐怖襲擊事件，做出如下判斷。”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為了野心而進行的，不顧人類福祉的暗殺活動。其策劃者，當然，我們現在尚無法斷定是誰，但仍可以這麽說，他們擔憂自己的陰謀不能得逞，擔心自己卑鄙的利益訴求不能實現，因此策劃了這次暗殺。”

“那麽，他們的野心是什麽？這恐怕只能讓他們自己來回答。但其反人類的行徑，卻已經展露無遺。在暗殺活動後，我們展開了對發生在首爾的ξ污染體怪獸災害的調查，并初步确定，此次所謂的怪獸災害，本質上，是人為的暴行。”

在他說話期間，相關的證據已經被工作人員分發下去，觀看者既驚且喜，但随後他們又立刻擡起頭，看向章寧将軍。

“那麽，此前的怪獸災害，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他環視全場，“我們不得而知，因此也不妄加揣測，但相關的部分保密資料，現在就在各位手中。”

“對這樣的行為，我們予以強烈譴責。同時，破曉級将會派出，以協助處理此次的災難事件。同時，我代表危害性生物除滅部隊，警告幕後黑手，立刻停止這種可恥行徑。否則，如果因此造成任何後果，責任将完全在你方。”

章寧欠身，然後闊步離開。

臺下立刻亂作一團，他們有太多問題，但現在恐怕一個都問不出了。

幕後黑手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以及，如果真的是人為，那麽此前的各種類似傳聞，有多少是可以證實的？

并且，如果破曉級将會在首爾進行協助，為什麽對方并未透露相關的信息？

有人試圖追上章寧，但卻在稍遠的地方被攔住，只能高舉着錄音筆，大聲提問，試圖引起注意。

章寧卻步伐不停，只留下一個背影。

他确實無法回答這些問題，因為今天說的話，已經是有關怪獸災害所有能說出來的話了。他知道敵人可能是誰，他甚至能把那些潛在人員的名字都羅列出來，但是可能終究是可能，把這些說出來，對事情起不到任何幫助，反而是一種不負責任。

他要做好應戰的準備，自破曉級出現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只要這個機械怪獸有朝一日屹立在大地上，他就必然要與那些敵人一戰。

他們顯然已經迫不及待了，而他也蓄勢待發。

因此，言語在此刻是多餘的。

秘書擺脫了人群，在後面趕了上來。

“将軍，破曉級已經搭載到了航母上，今天就會出發，應該會在稍晚時刻抵達渤海灣。”

章寧點了點頭。

“這是個開始，但我希望，它也能帶來一個更快的結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