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變故

那是一個紅色的生物。

它像是水母，不知何時飄浮至這座城市的上空。

而且很顯然，它的到來讓污染體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因為污染體發出了分貝極高的尖利叫聲，前所未有。同時，它身體的恢複速度開始加快，并且伸出了更多的手臂，對着那個紅色的生物張牙舞爪。

“那是什麽東西？”澤維爾詢問，身旁的軍官很快給出了答案。

“勒文……他剛才發了個資料過來，這個生物名為圓盤浮游體，內部簡稱為紅水母。”軍官念出資料上的信息，“是針對污染體專門開發的生物兵器，可以有效地吞噬溶解污染體。”

“哦，”澤維爾臉上顯現出戲谑的笑，“看來這就是這場大戲的第二位演員了。”

污染體在進行試探性的攻擊，但顯然它十分忌憚，即便手臂最終觸碰到了紅水母，它還是選擇毅然決然抛棄那只手臂，而非用其纏繞紅水母，完成吞噬。

而紅水母則完全沒有任何顧慮，它就像是設置好程序的機器，緩緩靠近早已指定好的目标，觸須在空中随意擺動。

污染體在躁動，它顯然開始有了“壓力”這個概念，并且在巨大的壓力下，它選擇率先出擊。


數十根手臂觸手同時飛射而出，直擊紅水母，但後者卻根本不躲避，而是承受了這次淩厲的攻擊。觸手洞穿它的身體，卻根本沒有阻止它的前進，甚至于，穿透它身體的手臂，正在它透明的身體中漸漸溶解。先是皮膚，接着是肌肉，最後是骨骼。

并未過太久，那些令人類恐懼的手臂，完全的消融在了那柔軟如水般的身體中。

它從未成為過食物，它現在成了食物。

原本融合為一體的身體開始了拉扯，一部分拼命向着另一個方向掙紮，另一部分則撲向紅水母，像是要将其撕碎掉。

最終，污染體的生物本能阻止了如此的撕扯，它們再度成為一體，并且一致撲向紅水母。

無數個“蝙蝠”飛了過去，并且在接觸到的瞬間，包裹住了紅水母，重新融合在一起，變作數不清的嘴，用力地撕咬紅水母的身體。它要吃掉它，它要使其成為壯大自己的資源，它不要其他生物狩獵。

可那些嘴什麽也吃不進去。

紅水母的身體只要被咬下，就會再生，而被咬下的部分，則真的變成了某種液體，從污染體的口中淌下，墜落在地面上。

于是在一番不成功的圍攻後，污染體四散而逃。

“蝙蝠”遮天蔽日，向着四周飛去，絕不留戀身後，即便這意味着下次融合将會變得艱難無比。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它終究還是個動物。

但此時，紅水母此前只是随風輕輕拂動的觸須，卻主動地擡了起來。

它們驟然延長，精确地抓住了逃跑的污染體們，把它們重新拉了回來，然後強行地揉在一起。叫聲凄厲，令人心驚。

殘破的肢體從天空掉落，污染體們再次被合在了一起，但這次卻徹底沒有了完好的表皮，而是裸露的脂肪與肌肉。

它轟然墜地，手忙腳亂地開始了地面上的逃亡，然而它已經無法從容地生長出足夠多的腿或手臂了，況且，紅水母就在不遠處。因此，逃亡尚未完全展開，就宣告結束。紅水母輕輕地落在了污染體的身體上，觸須溫柔地環抱着它，一如母親一般。

但它恐懼。

可已經別無他法了，它現在是被困住的野獸，它唯有死路一條。

遠處傳來了歡呼。

僅剩的快速反應部隊不必再送死了，不論那個紅水母什麽來歷，它都已經制服甚至即将處決那個可怖的東西，城市即将迎來和平。

指揮室內，澤維爾鼓起了掌。

“不得不承認，确實精彩。”剛才的搏鬥讓他仍難忘懷，“實在堪稱傑作，恐怕這次表演成功，ALBT那邊要備受重視了。只是未來要是那群人的，想想還真是讓人厭惡。”

電話響起，澤維爾不情願地接聽。勒文已經不屑于隐藏了，他從污染體完成融合後，就一直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手機直接打電話給澤維爾。

“如何？”

“這個電話是為了報複我嗎？聽我承認你們的強大，比如‘你們真棒，我們是該退休了’這樣的？”

“我可不希望您會因此失業。”那邊的聲音透着明顯的興奮，“總之，感謝您的協助，我會在之後的報告中明确指出這一點。不愧是王牌飛行員出身，你手下的人很優秀。說真的，如果獵隼再多幾架，恐怕污染體未必能等到我可愛的紅水母登場。”

“得了吧。”澤維爾擺擺手，“那東西什麽來頭？雷達圖上沒有顯示有飛行物入境，你是魔術師嗎勒文先生？”

“這是公司機密，但我不介意跟您講述一下。”勒文說，“它早就被部署在這座城市了，随着漢江流動，進入海水後會主動游回去，直到我發送指令，它就會随着供水系統前往最近的地方，然後以一種極微小的形态飛到空中，随後完成組合。”

“所以你一直隐藏着這個東西，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這座城市，或者整個半島的這一半，都該被他掌握得清清楚楚，但現在這麽個武器，竟然悄悄潛伏了下來，而且他從未察覺。

或者說，不止如此，生物危害應對部也沒有在水中檢測到它。

還真是強大的兵器。

“無意觸動您的權威，上将。”澤維爾懷疑勒文在電話的另一邊笑了出來，“不過還請您聯系該國的部隊，做一下防範。畢竟這是第一次實戰，防止出什麽亂子。”

“你把烏山基地當作ALBT的公司武裝了嗎？”澤維爾語帶不滿，但他還是在嘆了口氣之後，吩咐了下去。在此之前，勒文他們簡直像是跳梁小醜，做着不光彩的行動，實現他們看起來希望渺茫的意圖。可現在，今非昔比，他們就要揚名立萬了。怪獸再也不是個沒有公司認領的武器，它們身上将會貼上ALBT的商标。

“我等着看你們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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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将要再次終結了嗎？

好像是這樣的。

生物兵器這個概念，在多年來一直被質疑，但今日它證明了自己——或者說，正在證明，因為污染體還沒有完全死亡。

至于它是哪裏來的，媒體已經在暗示了。

戰争沒有徹底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路航看着仍在駕駛艙內的董央，一時猶豫，要不要把她叫出來。

戰争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他一臉失望地看着前方傳來的畫面，這不該是個壞事，但他沮喪。

這根本不是武器成功，而是陰謀得逞，可偏偏這又是個難以揭露的陰謀，如此巨大的成功，在緊随其後的輿論攻勢下，章寧将軍此前披露的那些信息，會被迅速掩蓋。

“讓她繼續下去吧。”教授拍了拍路航的肩膀，“我想看看破曉級能有多強大。”

路航擡頭看向教授，後者竟然面色平淡，就好像他們仍未失敗。

“可是……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他聲音微微顫抖，他不是沒有經歷過失敗，但絕不像今日這般，“這些怪獸很快就會量産，之前的罪責會被推到某個人身上，ALBT會被洗白，光明正大的成為一家正式的軍工企業。”

教授笑了笑，搖搖頭，“這是另一個開始。”

“從上次的刺殺，到這次的污染體事件，如此緊密，恰恰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仰頭看向破曉級，聲音沉穩，“是我們在步步緊逼，是我們在掌握主動權，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們現在正在面臨失敗呢？”

“生物兵器最大的問題就在于，它太不可控了。你必須在它出廠前把一切做到最完美，否則就像是造出一挺無差別開火的自動機槍。之前的怪獸災害，不就是這麽來的嗎？”教授坐了下來，淡然說：“這是場精彩的表演不假，可演員終究是演員，難道一個演員演好了一次律師，他就真的能上法庭？一個用來表演的武器，你不能保證它在真正的戰争中不會卡彈，不會走火。”

他直視路航，“所以，這不過是戰役中的一場戰鬥罷了。你選擇跟我來到這裏，難道沒有做好曠日持久的戰鬥準備，難道沒有想過會面臨失敗，難道以為有天自己不會直面你自己的戰鬥？如果你只是為了虛名而來，那即便你是我的好學生，我也會讓你回到學校裏去；如果不是，那就做好下一場戰鬥的準備。你也是戰士。”

路航一時沉默，微微颔首，“明白了。”

教授轉頭，繼續欣賞自己的鋼鐵傑作，“不要選擇軟弱。”

董央當然聽不到外面的談話，她正在經歷一件足夠“奇妙”的事情。

進來之前，她已經做好準備，承受像上次那樣的痛苦，然而沒有預想中的撕心裂肺，她先是嘗試感知肩部的武器，然後就昏了過去。

但她醒來時，确确實實清晰感受到肩部導彈的信息流進入大腦，但是這都是未經“翻譯”的信息，簡單來說，這些信息她讀不懂，不像其他部分那樣，她能直接明白意思。

于是她嘗試去讀取，然後再度昏迷了。

可這兩次昏迷都沒有響起警報，沒有人讓她離開，說明一切正常。可她仍然無法順利讀取，這意味着她并不能使用肩部導彈，甚至有可能适配度都沒有顯著提升。

反複幾次嘗試後，她終于打算詢問一下指導意見了。

“我現在的适配度是多少？”

很快傳來了路航的聲音，“91%，按設計來講，這意味着某些模塊你只是部分解鎖了。現在什麽感覺？”

“腦子裏亂糟糟的，多了很多有用卻用不上的信息流。有辦法掐斷或者轉譯嗎？”

片刻沉默，“掐斷有很大的風險，但我們也不能從外部進行轉譯，那樣就要使用侵入式設備了，也有概率損傷大腦。”

“那我怎麽辦？”

“呃……還是按照上次的指導，強化感知。畢竟你是第一個适配者，很多技術問題都是第一次碰到。”

“好吧。”

對話結束，董央依舊茫然。

所謂強化感知，無非就是想想自己的肩膀上真的有一組導彈發射器，可以真的打出導彈的那種。但這簡直是強人所難了，她身上要能長出來這種東西，她應該比路航早很多年進入國家級研究室。

嘆了口氣，她繼續展開想象。

路航查看了董央的生物數據後，确認沒有問題，就繼續觀看來自首爾的“直播”。污染體已經快要被這個像是水母的東西解決掉了，恐怕很多媒體連稿子都寫好了，只待污染體一死，就立刻發出。

教授說的很有道理，但他就是不甘心。沒道理土匪殺了土匪，就變成好人了，剿匪的軍隊走到半路反而得調頭。可他現在也确實只能旁觀，他甚至不應該希望污染體不會死，因為這顯然有些反人類了。

但他看着看着，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指揮中心嗎？申請調用一顆生物衛星。”他撥通了電話，雖然可以問教授，但這類事情他更想自己去求證，“最近的多久之後能抵達首爾上空？五分鐘？能不能加速？”

幾分鐘等待後，一份報告通過內網傳到了他的終端設備上。

圓盤形生物的數據很奇怪，污染體就更奇怪了。

看了一會兒後，路航才意識到，這兩個怪獸的某些數據，怎麽一樣？

ξ污染體和圓盤形生物完全是不同類別的怪獸，它們間本該有巨大差異才對，但現在竟然産生了數字上的重合。

“指揮中心？下一顆能抵達首爾上空的衛星是多久之後？”

焦急地等待了一個小時，期間他很想去找教授詢問，但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只是自己的猜測，在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持前，還是不要打擾教授，畢竟破曉級目前的安全開發完全依賴他的坐鎮。

報告再次傳來，這次他幾乎要跳起來。

這當然引來了教授的側目。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路航重重搖頭，興奮很快變成了凝重。

“新的怪獸，就在全世界面前誕生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