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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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的心不再被糾纏多年的夢魇折磨時,那就意味着他早已不受任何恐慌束縛,能有足夠的力量去自由地控制自己的行為、手段以達到他的所欲所想。
這樣的人,無疑是強者,但也可以變成無惡不赦的惡魔。
人一生所有的經歷就像一縷縷絲,命運便是充當着編織者的身份,不管對還是錯,将這一條條絲纏繞起來,一步步地編織出一個以空間為緯,以時間為經的網格上,而我們就是生活在這酷似棋盤的網格上,每下的一顆棋子不是黑便是白。然而是下黑棋還是白棋,全憑弈棋人的選擇,不管最後是選擇黑還是選擇白,都要滿足棋盤上的規則,否則黑可變白,白亦可成黑。至于這規則,沒有哪一位弈棋人天生就懂,到底還是需要棋師指導才能夠明白。
那萬一有一天,棋師不見了,弈棋人又該如何呢?
久經沙場的弈棋人自然懂得棋盤上的規則,可是沒有了棋師在旁的約束和指導,真的每一個弈棋人在輸贏勝負面前都依舊堅定地遵守規則麽?
王鵬薄唇緊抿,黑眸逐漸變得幽深,迷離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沉思些什麽。我睨了眼那杯黑咖啡,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沒有了熱煙徐徐上揚,伸手摸了摸早已變得冰涼,而且估摸着他也沒有喝上幾口。
“怎麽?這咖啡不合你王大律師的口味?”
我不緊不慢地半開着玩笑,卻不輕不重地砸進他此時仿佛在沉睡的腦袋裏。
王鵬猛地擡頭看我,推了推那本就沒有往下滑的眼睛框,連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方總親手泡的,哪會不合口味?”
我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問:“那如果不是方總,也不是什麽梁太太,僅僅是方槐呢?”
王鵬的眼神穿過眼鏡的上沿,打量了一下我此刻的神情,唇角一勾,微微嘆了口氣道:“在我看來,沒有方槐,根本就不會有方總,也不會有梁太太。所以,我不覺得這三者之間有什麽區別。”
我面無表情,只是緊緊地盯着他的雙眼,從他瞳孔裏我能夠看出那個熟悉的自己,可是王鵬的眼神,卻早已變得陌生,準确點來說,那是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因為眼前的方槐,他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只不過太久沒見到罷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是嗎?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明明就是同一個人,哪會來什麽區別?不過我還是認為,方槐就是方槐,她既不是方總,更不是什麽梁太太。你覺得呢?”
此刻的風忽然變大,大概是吹得王鵬有些不舒服,他側過頭,順道略過我的反問。
或許他也知道我根本沒有興趣得知他的答案或感受,所以乾脆沉默。
我看了眼他身旁的公事包,順着轉了個話題:“這麽早突然地過來,以你的性子加上現在這模樣,斷不會是過來讨咖啡喝的。說吧,這次又是哪個人在阻擋改革案。”
“還是如你猜想的那樣,是國舅爺。”
這個人聽得我耳朵都起繭,直直翻了個白眼,到底忍不住碎了一句:“又是他,那他最近在忙什麽?”
王鵬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沓文件,攤開在桌上,有板有眼,有理有據地和我講述:“我發現最近公司的股份總是被一些不知名小公司零星地收購,每次收購的份額不大,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還是有些規律,不像是偶然的行為。事出蹊跷,我就叫人暗中查了下,果然讓我發現到這幾所小公司都是新開不到一年的,好巧不巧這幾所公司收購股份的時間,基本重疊,實在讓人難以相信這不是人為操控。”
“那有查到這幾家公司的主要負責人麽?”
王鵬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幾家公司的老板都不一樣,我懷疑是國舅爺在背後操控,畢竟在改革案面前他是頭號反對人物,并且他總是以為梁老太太出頭的名義,明裏暗裏都在拉攏着老舊的保守黨跟他站在統一戰線好以對付你。”王鵬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最後還是落得無奈一句:“只可惜我查了一段時間這幾家小公司的老板,卻始終查不到他們和國舅爺之間有何聯系。”
我看了眼文件上的數據,“如果這幾家公司背後都是同一只鬼在操控,那形式可不好。”
王鵬點頭,我翻看了一下資料,仔細想了下,反而有些不解:“按理來說,如果真的是同一只鬼,加上這只鬼背後還有一頭要死不活的女鬼,不至于還不動手,他在等什麽?”
王鵬輕笑了一下,“所以我還發現一個事情,那就是國舅爺最近有在派人打聽梁先生的生死問題。”
“哦……”心裏的謎團揭開,我反而覺得有些可笑:“那他打聽到是死還是活沒有?”
“沒有。”
我挑眉,心想老狐貍還挺精的,先是一直拖着改革案不讓通過,讓公司的股價一直處于低迷狀态,好讓他有機會有時間趁低吸納。可即便手頭上現在套攏到這麽多股份,心裏還是怕着梁宇手裏那一票決定權,還是會害怕他會回來。
畢竟梁宇一旦回來,他姐姐手裏的那股份也絕不可能落入到他手中。
如果是昨天聽到他這番憂慮,我或許還會欽佩他老人家的心思缜密,可當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我只會覺得這位國舅爺也不過如此。
瞻前顧後的人,永遠不會成功。
我譏笑,老家夥還挺能算計,可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眼力勁還是差了些。招惹誰不好,偏偏來招惹我。
以前或許還會看在梁宇的份上,多少會尊重一下這些讨人厭的老頭子們,可如今我越想越發覺得膈應。
冷哼一聲:“老頭子能耐不大,搞事情的本事可會不少。”
起身,輕踱幾步過去看到了那群螞蟻的洞xue,我才又停了下來。
風似是夾着沙子吹進了我的眼裏磕得生疼,我眨了眨眼,到底還是疼得流了些淚水,可我的語氣依舊是淡漠如這冷風:“昨天是情人節,他始終沒有回來,已經五年了……你說,人生能有幾個五年可以用來等待?”
王鵬低頭沉默,本來想再喝一口咖啡,可發現已經涼得徹底,皺着眉頭還是放了回去。
“但你還是相信他會回來,不是麽?”
這是我一年前曾經回複過王鵬的話,如今他原話照搬地反問我,可我卻已經不能篤定地回應一句“是”,想來還覺得有些諷刺。
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世上唯一不變的只有善變。
我沒有立刻回應王鵬的反問,而是一言不發地看着那個螞蟻洞xue。明明方才已經踩死了一群,可如今又從xue裏湧出一群,裏頭還不知道藏着有多少。
我本以為問題已經得到解決,可到頭來才發現,斬草是要除根的,只要根源一天不除,問題還是會再生根發芽。
我再次擰開冰水,只不過這一次我沒有喝,而是将瓶子對着螞蟻xue倒轉,瓶子裏剩的那些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洞xue。
我的眼神冰冷得如寒冬裏的冰,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家被水淹的螞蟻逃難似的拖家帶口竄出來,這明明是我不能多看幾眼的畫面,可如今我的內心不再感到發麻,呼吸也不會覺得沉悶,反而還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感。
王鵬等了一會兒才看見奔湧而出的螞蟻,眼裏難掩擔憂地連忙起身将我拉開,好讓我遠離這“災難現場”。不過很快,我就感覺到他拉拽我的那只手,力度慢慢緩了下來,甚至松開。我知道,他已經感覺到我不再害怕這段記憶,我亦克服了折磨我內心多年的陰影。
只不過,王鵬眼裏看我的情緒,我分辨不出是喜還是憂。
送走王鵬後,偌大的房子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正如現在那日漸破敗的公司,也只剩我一個人獨自面對、善後。我的疲憊與脆弱,根本就無人可以訴說,那個曾許我幸福的男人,無情地讓我等了一年又一年,離開時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曾留下,就連梁家的家産都可以放棄。
這些年來,我将梁家內裏外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一切看似簡單,實則有多折磨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可我還是心甘情願地付出。因為我确實是想給梁宇一個交代,我确實很想證明給他看,我是一個值得被他愛的人,只可惜,到頭來我努力了這麽久,他好像從來都不曾察覺到,甚至是可以随手抛棄的人。
我再次将那枚黑曜石的戒指取出,指尖觸碰着那凹進去的刻痕,難道這才是你要守候的嗎? 那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将我從深淵中拉扯出來,給予我生的希望,随後又将我狠狠地推開?
當初王鵬帶着這枚戒指出現時,我就問過他這東西是從何而來,我也不知他是确實不知還是不願告知我真相,可沒關系,我到底還是拿到了這張被我藏在絲絨盒裏的紙條信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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