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七章 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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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往事(上)

也許很早之前我就已經察覺到答案,只是我一味地選擇逃避。

現實的種種信息都在無聲地告訴我一個道理:夢終究是夢,終有醒來的一天。

只是,往事最容易教人沉淪,如蜜罐,裹着甜美的外在,實則當你一旦錯腳陷了進去,便容易被糾纏,難以抽身,只能任由一步一步地往下沉去,而當事人卻渾然不知,甚至還沉淪其中……

不管是世俗眼裏那所謂的悲慘出身,還是過往生活裏的風霜其實早已将我的心打磨得堅強,我的眼淚也不再是純粹的只因委屈難過而流下,更多像是一件可以守護自己的武器。可即便我再怎般心如磐石、自私自利。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在我心裏仍有一處隐藏的柔軟,珍藏着那份你曾給予過暖意的溫柔。



“方槐,在你的心裏有沒有一個地方是你很向往的,或者是很懷念的?”

這個問題一直被我記在心裏。

不管日子如何變,不管是現在還是在過去,亦或是以後……

我想,關于這個問題,我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有。”


如果你問我:“那是什麽地方?”

我會回答:“是我十五歲那年的教室。”

但如果你問:“最難忘的時光是什麽時候?”

我會回答:“是十五歲的那一年。”

大概是從那一年起,我和梁宇的故事才算真正開始。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可以控制時間停留的機器,我想一輩子都活在那裏。



那一年,我十五歲,你十七歲。

即使我卯足了渾身力氣,哪怕我提前一年考上了這裏,可我仍舊縮短不了這與生的差距,我和你始終還是差了一屆。

那時候的你高二,而我是高一。

即便如此,你的名字在學校裏還是傳流在各個年級。大概随意找一個人問問梁宇是誰,沒有一個人會不知道。

我平淡又普通的一生,因為認識你這麽一位朋友從此變得不再默默無聞。我也會因為自己能夠和你成為朋友多少感到驕傲和些許少女時期的虛榮。

只是人的貪念,總是會随着自身擁有的滿足而不斷加深,如若少了束縛,原有的那絲貪念就會變成執念……



我們明明不是同一屆,按理來說,本來不會有太多的交接。尤其像聖博這樣的學校,單個校區就已經很大,更別說還有初高中分部。所以即便是同一個年級,有時候都未必會遇得上。

偏偏就在那一年,我們的教室卻恰好卡在了同一棟樓,而且還是同一層。

聽說,你們搬過來是因為原先的教室漏水太過嚴重,需要立即整修,你們也因為這樣被迫搬了過來。

世上向來無巧不成書,可當一個巧合接一個巧合地拼湊起來時,人們往往願意将其歸結為緣分、天意。

你們搬過來的那天,我們上着最無聊的數學課,可你們在外頭卻吵哄哄的。

吵得我們一向好脾氣的數學老師都忍不住沖出教室跑到你們跟前斥責了幾句。



全班人的目光都随着數學老師的步伐望去,我一如既往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上。

視線穿梭在未關上的後門間,我也不過是無意回頭看的一眼,僅僅一眼,我還是在一大群大男孩裏面瞬間捕捉到你的身影。

或許有時候不是你過分出衆得引人注目,而是我的世界裏自從見到你之後,就變得小了,小到除了你以外再也容不下別的人。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明目張膽,被訓斥得連聲低頭道歉的你像是有所感應那般忽然擡頭,沒有經過任何彩排訓練、模拟演繹,我們就這樣默契得視線剛好重疊在一起。

你我相視一笑。



雖然你的教室在南座,而我在北座,可因為我們的教室都恰好在樓道邊上。

所以我常常會特意從南座的樓梯上來,哪怕多拐一個角落,我都願意,因為我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多見你一眼的機會。

我漸漸地也開始喜歡上自己這個隐蔽的小角落。因為你會時常去辦公室幫老師做一些事情,而我們的教室整好是辦公室的必經之路。

每次我都會因為自己在窗臺前多看你一眼而開心一整個下午或者是早上。我甚至能夠清楚地記得每一天你要過去辦公室的時間區域,滿心歡喜地看着牆壁上的挂鐘,一秒一秒地等待你從我窗臺經過。

二十多年過去了,只要當我憶起那段時光歲月,我仍舊會懷念,懷念那份曾經會因為一件小事而開心的純真。

那時候的我已經擺脫了福利院備受欺淩的日子,人生開啓了平淡又正常的生活模式,也不用每天都關注着起伏不定的數據而焦慮不安,不必和各種各樣的人為了利益勾心鬥角……



本質上我就不是什麽優等生,也不是那些傳統意義上品學兼優的孩子。之所以考上來聖博,也是因為梁宇的一句話,陰差陽錯地卻讓我發現了自己原來還有讀書考試的潛能。

不過來到聖博中學的每一天,我的心思基本上都是圍繞着梁宇,根本就不在意課堂上老師講了什麽,我的成績好與壞也不會在乎,因為從來都沒有人對我有過期盼,我也不懂自我約束是什麽,更不懂所謂的最自己負責。

如果不是梁宇,或許我根本就不會在意自己的人生會往什麽方向走去。

去一流的學校讀書也好,早早地出來混社會也罷,都沒有關系。

可是,上天偏偏就讓我遇上了梁宇,一個拯救我大半生可同時也毀了我一生的人……



漸漸地,梁宇似乎察覺到我無心向學。

有天,梁宇一如既往地經過我的窗臺。到了後門那個位置,他故意裝作蹲下身子系鞋帶,實則從後門悄悄給我扔進了一團紙。

紙團滾到我的腳邊,我左看右看确定環境安全後趕緊俯身撿起,緩緩地展開紙團。裏面包着一顆糖果,紙條上還有梁宇寫的一行字:上課要專心聽講。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從小到大,我對與對錯之分似乎從來沒有十分明确的界限。

我自覺羞愧,小心地撫平紙張,下課後找來了膠紙,将它緊緊地貼在我的桌面上,時刻警醒着我。

每當我聽課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只要看到這張紙條,想起這句話,我都會像打了雞血那樣抖擻起精神來。

自此,哪怕我知道梁宇什麽時候會經過我的窗前,我都不會再刻意地蹲點,一心一意聽課。

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認真學習、專心聽課的樣子。



月考結束,按照聖博一貫的傳統,每個年級的前五百名,都會羅列在榜單上。

我還沒擠進人群,耳邊便傳來別人感嘆的議論聲。

“果然是流水的第二名,鐵打的第一名。不管大小考試,回回排第一位的肯定是梁宇,到底是什麽人吶,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有什麽好說的,人家怎麽說都是城中首富的兒子哎,無論是基因還是家庭的培養,哪一方面差啦?這能不回回考第一嘛。”

“那倒也是,真羨慕這樣的人,家庭條件又好,自身條件又優秀。唉,女娲造人的時候到底還是不公平啊。”

“……”



我一味顧着聽別人的讨論,忽然失去了擠進去看自己成績的沖動。

失魂落魄間我便被人群擠了出來,站在人群外,只需一個擡頭。

第一名:梁宇。

這幾個字清清楚楚地表在最上面。

至于那個叫方槐的名字,怕是不知道藏在哪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頭。

晚上自習課結束,教學樓裏的人慢慢離去,我收拾好東西下樓,經過成績榜單時,還是忍不住駐足回頭。

我看着梁宇的名字,似是不甘心地想要從裏頭找出自己的名字。

只可惜,我根本就沒有上榜。

其實我心知自己理應不在榜上,可我怎麽也沒想到這一刻自己的內心會如此難過。



“方槐?”梁宇溫柔的聲線在我身後響起,他跨步上前确認是我後,眼睛一亮,疑惑地問:“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在這裏做什麽?”

“我……”

他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一眼榜單,似是明了地笑了笑,“你是在找自己的名字嗎?”

我搖頭,不安地揉搓着手指,“我的名字根本就沒有在上面……”

梁宇輕輕地“哦”了一聲,又悄悄地嘆了口氣,歪頭看着我,“所以,你現在有些不開心?”

我坦誠地點頭。

梁宇思索了一下,看了眼時間,立馬問我:“你今晚還有別的事要忙嗎?”

“啊?”我有些愕然,想下了立馬搖頭回應:“沒有。”

“那跟我來。”梁宇神色飛揚地說,毫不猶豫地抓住我手腕,一路帶着我小跑。

沒一會兒,他領我到他的自行車前,拍了拍後座,熱情地邀請我:“上車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那一晚,我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上,雙手糾結了許久最後也只是敢抓住車座的邊緣。

那時候沒有昂貴的車牌标識,沒有轎車頂部和四周的遮擋,夜晚的那點孤寂,因為有他在前方,使我覺得自己似是被溫柔籠罩住。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只是梁宇,沒有任何頭銜身份束縛的梁宇。

梁宇踩着腳踏板,自行車飛速地穿梭在黑夜中,我與他逆風而行,不覺間竟融入了周圍的景色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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