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香煙

姜尚越一腳油門飛馳而去，把阿華甩在了路邊。“少爺，我還沒說完呢，人家已經把拜帖退回來了啊……”

姜尚越驅車來到馬勒別墅，果不其然吃了閉門羹。他失落得像被卷到半空中的紙鳶，開車繞着杜美路轉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又無所适從。

安東尼嚴肅地叮囑妮可，“小榆可以跟任何人交往，除了夢露廣告的老板。記住我的話！”

妮可雖然不太理解丈夫反常的态度，但她向來是聽他話的。許多榆在樓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洩氣地坐在樓梯上。她對站在身後的阿粥說，“為什麽父親那麽抵觸姜尚越同我來往呢？”

如果說幾年前的安東尼是瞧不上姜公館的家底，那如今以姜尚越的身價，又有什麽是不能入他眼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郁悶地托着下巴。“阿粥，你還是陪我去公司吧。無以解憂，只好找點什麽別的事情，來打發時間。”

妮可原本給她安排的約會時間，被姜尚越的出現打亂了。許多榆突然出現在公司大樓，正在渾水摸魚的策劃部頓時亂了陣腳。

她看着那些被員工當成了餐墊的項目簿冊，皺起了眉頭。雖然許多榆在公司并沒有實質職位，但礙于她老板千金的身份，大家對她還是有所忌憚的。“小姐，您別誤會。這一沓項目，是我們已經開會淘汰了的。”

因為最近她的風頭太盛，公司裏的人也開始抱着項目躲她，生怕被這千金搶了風頭。許多榆掃視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默低頭不語。似乎比起精明強乾，他們更希望她是一個酒囊飯袋。

“既然是各位淘汰了的項目，不介意我帶走一份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道這位千金存了什麽心思。

她随手揀了一本簿冊，便帶着阿粥揚長而去。剩下辦公間裏的其他人繼續面面相觑，繼而喋喋不休：她該不會回家跟老板告狀去了吧。

許多榆沒有那麽多歪心思，她百無聊賴地翻着那本沾了油污的項目簿冊：仙女牌香煙，一款主打女性路線的品牌，訴求是設計一款全新的煙标，以及策劃一場轟動的廣告營銷。

她啞然失笑，轟動第一次有人提出這麽直白又毫無具體意義的商業廣告訴求。她翻到最後一頁，才發現仙女牌的創始人，名叫“馮玉嬌”。她心裏咯噔一聲：該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馮玉嬌吧，她這業務範疇相當之廣呀。

然後她又打電話過去确認了一遍，當真是貨真價實的百樂門老板娘馮玉嬌。馮玉嬌在電話那頭得意忘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親自聯系我的。”許多榆都不忍心告訴她，這是她從垃圾堆裏随手抓出來的項目。

許多榆突然想起，那晚在大劇院門口，姜尚越問她，是不是有意要開拓女性香煙廣告市場。她現在倒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想法。畢竟受西方風氣的影響，越來越多的女性煙民出現在大衆視線當中。而真正叫得上名號的女性香煙品牌，在國內，确是少之又少。

她知道公司策劃部的那些人，一向不喜歡铤而走險。無論是當初安東尼一意孤行地選擇胸衣廣告，還是現在他們毫不猶豫地淘汰了女性香煙。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安東尼，他卻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只是淡淡地說，“你要是有幾分把握，不妨試一試。”

許多榆腦子裏循環着“仙女牌”三個字，已經開始想象有一天它成了全城名媛的摩登風向标。她問馮玉嬌，“為什麽要做這款香煙”

馮玉嬌哈哈大笑，“那還能是為什麽，我喜歡賺錢呗。男人女人的錢，我都要賺。”後來她才說了實話，有一個男人跟她說，女人吐煙圈的樣子格外迷人。

許多榆翻了翻白眼，果然從馮玉嬌的嘴裏聽不到什麽正經話。

“一個惹眼的煙标，是廣告成功的發端。”許多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會單獨跟馮玉嬌坐在一起，正兒八經地開廣告策劃會議。“我的設想是，用美女圖做煙标。”

馮玉嬌不屑地說道，“嘁，還以為你有什麽好主意呢。那些男士香煙就愛用風情萬種的美人圖，你這怎麽又是一樣的套路，不是應該改成健碩無比的男士畫像更勾人嗎？”說完，她的兩眼就色眯眯地放光。

“你不懂，男人愛美女是他們的色性使然，但女人愛美才是天性使然。”許多榆睨了她一眼，“只不過你可能是個例外，你大概天生只愛男人。”

許多榆聽聞她藍顏知己頗多，其花天酒地之風流德行，比之那些纨绔子弟，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好在她一向對此聲名引以為傲，并不在意許多榆對她的妄論。

“美女圖就美女圖，這還不簡單，我們百樂門多的是美人兒。”馮玉嬌雙手一拍，齊刷刷的一溜風情各異的美人列隊出現。“你看是要照相還是繪圖。”

許多榆搖搖頭，“我要的是那種既超凡脫俗，又能一呼百應的美人。”

馮玉嬌一拍腦門兒，“那咱就請電影女明星嘛，你說是要阮玲玉還是胡蝶，随便選，我有的是錢。”

“要不，我們搞一場煙标小姐競選大會怎麽樣？”許多榆突發奇想，“這樣一來，你想要的所謂‘轟動’的營銷活動也有了。”

馮玉嬌湊到她眼前，特別認真地問她，“這種活動，會比請電影明星更費錢嗎？”許多榆心想原來她只是吹牛成性而已，乾脆搖頭說不知道，還沒做預算方案。

許多榆熬了一天一夜，趕制出一份粗略的廣告預算。馮玉嬌大手一揮，直接給她在後面加了一個零，不懂是真傻還是死要面子。

許多榆二話不說，立即開出第一筆花銷，全城登報放出煙标小姐競選大會的消息。

接下來，許多榆就開始了那種三過家門而不入的連軸轉模式。她沒有把項目帶回公司，幾乎是整天待在百樂門。

報名競選煙标小姐的盛況，完全出乎許多榆的意料之外。

“那些人都是沖着獎金來的，我是沖着露面機會來的。”就連阮钰雯也騰地坐在許多榆的面前，現場填好了報名表。就像當年的胸衣廣告一樣，她仍舊渴望再戰成名。

馮玉嬌故意挑釁她，“要是落選了，你可不能怪我們哦。”阮钰雯卻并不接受挑釁，“沒關系，如果落選了，我就繼續賴在你百樂門工作呗。”

許多榆什麽也沒說，她根本不想給阮钰雯任何希望。她心中早有打算。

活動現場沒有公布任何評選細則，只公布了不同層級候選人的獎金，從幾十到幾百大洋不等。每個候選人，都會在全滬花街游行三天。她們身着量身打造的華服，舉着仙女牌香煙的旗幟，一時間盛況空前。

候選人中最特別的，還屬方君璧，她既不需要錢，也不需要這樣抛頭露臉的機會。她只是單純地想要接近許多榆。

“方小姐，你該不會是姜尚越派過來的間諜吧？”

方君璧忍俊不禁，“許小姐，我沒想到你會問得這麽直接。雖然我猜姜尚越一定很想知道，你這次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我沒打算在這方面幫他一探虛實。”

“交個朋友吧。”方君璧伸出她珍貴的畫師之手。

許多榆想了想，有像方君璧這樣的名人參加競選，仙女牌的曝光度會只高不低。反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她坦蕩接受，“歡迎你參加我們的競選。”

果然不出所料，更多的記者參與了現場的花街游行，仙女牌尚未成功問世，鋪天蓋地的報道已經碾壓了同期的競品香煙。

“我倒是很好奇，最後她到底會選誰做煙标小姐。”阿華捧着那些報紙，每天都在關注競選的進度。不止是他，幾乎全城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在關注這場競選大會。

百樂門的門口，甚至挂出了候選人的巨幅畫像和投票板，但凡當日來百樂門消費的客人，都可以獲得一票投票權。投票為期十五日，投票結果每天都會更新。煙标小姐迅速成為全城百姓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阿華拿着投票牌，站在畫像下猶豫徘徊，“少爺，咱們是不是應該多多支持方小姐，畢竟他是您的……”

姜尚越乾咳了兩聲，“你看方君璧和阮钰雯票數不相上下，咱們這一票，也未見得能扭轉乾坤。”姜尚越把投票牌從阿華手裏拿過來，挂在了方君璧的畫像下面。

許多榆在不遠處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她雙手抱胸，氣勢洶洶地逼近。阿華敏銳地感覺到身後一陣發寒。

“姜先生若是想助方小姐競選成功，非常簡單，給我們馮老板贊助一點資金就行。我親自給你開這個後門怎麽樣？”許多榆媚笑着，眼睛裏卻有藏不住的敵意。

姜尚越僵硬地轉過身來，“這大可不必了。一個煙标小姐而已，君璧應該也沒有那麽在意。”他不表示态度還好，這一說話，更是觸怒了許多榆。

她表面上波瀾不驚，卻已經在心裏把姜尚越紮成了豬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