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一章 左右為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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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左右為難(一)

羅洛的電話打來的時候,田小甜正忙着給病床上的媽媽擦身。她探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也沒着急接,扶媽媽躺好,自己去洗手間收拾妥當,回來拿起手機,那邊已經挂斷了。田小甜就把電話撥回去。

“姐!你在忙呢?”那邊是羅洛熟悉熱絡的聲音。

“沒忙,”田小甜說,“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啊,就好久沒跟你聯系啦!你怎麽樣?阿姨怎麽樣?”羅洛問。

“還是老樣子。”田小甜知道他打來電話也不是為了問她媽怎麽樣。“你最近忙什麽呢?”

“我啊,我跳到MX了,”羅洛說,“都半個月了。”

“這麽快?我走的時候你不是跟佳妮那個項目了麽?”田小甜問。

“那個啊,”羅洛尴尬地笑了兩聲,“那個我其實不算跟,佳妮姐那邊的人基本各司其職了,也沒有我的份,後來老板讓我去寫方案帶新人,我就不想去了。正好有個朋友在MX說招人,我就過來了。”

“哦,”田小甜說,“也挺好。MX去年不是有個旅游的真人秀節目成了爆款麽?今年該做下一季了吧?”


“對對對,”羅洛說,“也有新的節目在策劃階段。姐,你現在在忙什麽?有沒有新東家呢?”

“還沒有呢,”田小甜說,“我們家的護工請假了,還沒找到合适的人來照顧病人,我還走不開。”

“那你哪天有空,我給你一個我同事的微信,你跟她聊聊,看看要不要來。”

“行。”田小甜說。

前一天田小甜才剛剛辭退一個新來的護工。因為她要的月薪低,田小甜才勉強同意家政公司讓她來試試。但她年輕,也沒有照顧無自理能力病人的經驗,經歷過無數個護工的田小甜一眼就能看得出她的手忙腳亂。但她還硬撐着,要是沒過試用期就被辭退了就一分錢也拿不到。田小甜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跟她說不用來了,試用期間的工錢照給。

她也不能在家裏一直待下去。媽媽的情況穩定,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每天做的事情仿佛是在重複一個又一個一模一樣的循環,但她明白,如果和這個現實的社會隔離得太久,她所有的能力和精力就會在這循環裏被無形地消耗下去,再也回不去殘酷拼殺的職場了。

晚上她加了羅洛同事的微信,頭像是一張簡單且百搭的職業照片,美麗又有氣場。田小甜點開頭像看了一會,總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女人,但業內的活動和項目那麽多,眼熟卻不認識的同行也常見。她叫李銘,也是行內資深的制作人,可能是以前确實見過卻不記得了,就沒往心裏去。

兩人聊了兩句,李銘問有沒有時間見面聊。田小甜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離開家太久,就問她方不方便來家裏。李銘顯然愣了一下,回複了一個問號。

“實在抱歉,我需要照顧病人,走不開。”田小甜說。

見到李銘的時候,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出現了。田小甜把她讓進家門,一邊給她倒了杯水,一邊偷偷又打量了她幾眼,總是覺得見過,但又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哪裏見過。正在思索的時候,李銘突然問了句,“咱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田小甜一愣,笑了,“可能是在哪個活動上見過?我也看着你眼熟。”

李銘就也笑了。

兩個人還算聊得來,田小甜講了講自己之前參與過的欄目,李銘也講了講他們部門新一年的規劃,說起想要做一檔和田小甜之前負責的那個節目定位有些相似的情感類真人訪談,但也因為受衆和賣點的原因,遲遲沒辦法往下推進。

期間田小甜進屋去照料了一下媽媽,出來連連道歉,李銘就搖手說沒事。

“你媽媽很幸運,”她說,“我父母去世得早,我都沒有機會盡孝心。”

說歸說,她看到了田小甜目前的狀态,仍然表示了為難。“你這個樣子怎麽工作呢?”她猶豫着問。

“我之前就是這樣工作的,但後來護工走了,我就被綁在家裏了。”田小甜說,“不過我會盡快解決這個問題的,以後不會影響工作。”

送走了李銘,她又給家政網站打了個電話,預約了新的護工,然後給媽媽做晚飯。自從媽媽能夠自己吃飯了,明顯恢複程度變快了。田小甜把做好的營養餐按時按量喂給她,每頓飯她都吃得特別香。

喂飯的時候,她就跟媽媽絮絮叨叨地講,下午來的那個美女是誰,要不要找新工作。

收完碗筷,她看到媽媽身旁的ipad上多了個字。

“何?”

媽媽清醒過來之後,田小甜意識到她之前跟媽媽說她跟何子睿要離婚的事,媽媽并沒有聽到。因此媽媽只要有精力,就在ipad上問她,何子睿去哪裏了。

但田小甜反倒不忍心再說了。媽媽眼見着每天都在好轉,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又讓媽媽平添擔憂。于是每次媽媽寫下”何“字,田小甜就說,他出差了,他上班了,他不在家。

媽媽有時白天也會昏睡,有時晚上睜着眼睛一整夜,并不能确切地知道每一天時間的變遷,于是也并不知道何子睿有多少天不在。

和李銘聊過之後,她的确動心了,李銘讓她有空去他們部門,見一見導演們,大家深入地聊一聊,田小甜猶豫了好久,打了電話給何子睿。

晚上11點半,電話沒響完一聲他就接了。田小甜下意識地說:“又在玩手機?”

說完她愣了一下,何子睿也愣了一下。

“嗯,今天好不容易不加班,正想早點睡覺。”何子睿說,“怎麽了,媽沒事吧?”

“沒事,沒事。”田小甜說。“你最近忙嗎?”

“不忙。”何子睿說。

“我……想去MX,今天跟他們一個制作人聊了,挺想去的。你覺得呢?”田小甜說。

“你想去就去。”何子睿說。他一向不太了解田小甜的行業,不過每次她回家火冒三丈地抱怨的時候也會陪她吐槽,讓她發洩,等她撒完脾氣,就說,“大不了咱們不乾了。”田小甜總是橫他一眼,“不乾了我喝西北風啊?才不用你養我呢!”然後第二天繼續任勞任怨地去公司。

隔行如隔山,他倆的行業可能隔着三百六十座山。但每每互相吐槽自己的工作之後,就像是把生活裏所有的情感垃圾都傾倒出去了,整個人都清爽了,覺得還可以再乾五十年,雖然他倆對對方的工作一無所知。

“媽總提起你。”田小甜說。“要不,周末過來,吃個飯?”

何子睿的聲音明顯透着喜悅,“好,”他連忙接過話頭,像是生怕田小甜下一秒反悔一樣,“我明天加完班就過去。”

第二天何子睿來的時候正好媽媽醒着,看到何子睿在床前,眼神明顯亮起來,伸手夠ipad,劃來劃去要寫什麽。

“媽媽現在基本每天都能跟我溝通,挺好的。”田小甜一邊把ipad在媽媽手邊固定住,一邊跟何子睿說,“我相信遲早有一天她會好起來。”

“有你照顧,她一定會好起來。”何子睿說。

田小甜做了他愛吃的菜,照料完媽媽後,兩個人就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飯。何子睿幾次小心翼翼地擡頭看田小甜的表情,幾次欲言又止,終于開口問,“那你改變主意了嗎?”

田小甜知道他一定會問。她把他叫回家裏來吃飯,他一定是想到,她改變主意了,不想離婚了。

“我也沒有希望你原諒我,”何子睿說,“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照顧媽,太辛苦了。咱們就像以前那樣,兩個人倒倒班,再找一個不用24小時來的護工,能輕松很多。”

“我從來就沒有不原諒你。”田小甜說。

離婚這件事情,是她想了很長時間的決定。何子睿的事只是一個契機。

17年冬天,她還在為那檔味同嚼蠟的訪談節目而焦頭爛額,陳姐還在每天幫她照顧媽媽,何子睿那半年剛剛升了職,經常出差,她自己忙到沒有心思去顧他,直到一個女生朋友有一天突然給她發了微信。那個女生原本是田小甜婚禮上的伴娘,以前在何子睿他們公司工作過。

“你和老何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她上來就問,把田小甜問懵了。

“怎麽了?”田小甜問她。

“我一個以前的同事跟我說,老何跟他們公司新來的一個姑娘走得有點近,出差也總一起出,公司裏的人有傳閑話的。”女生說。

這個女生是田小甜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不是平日會随便搬弄是非挑撥離間的人。田小甜有些奇怪,但還是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那次何子睿出差回來之後,田小甜就順口問了一句。

“這次出差又是你自己?”她問,“你們公司也真是的,都升職了,還天天讓你一個人到處跑。”

何子睿愣了一下,說,“啊,對啊。今年項目忙,人手派不出來,只能我自己跑。”

田小甜對他的每一個習慣都太熟悉了。他一說謊,就喜歡把手放在後背上整理衣服,扯得領子都變了形。在她面前他也沒說過什麽謊,她能記得的上一次,還是他求婚的時候,想着給她一個驚喜,但是一開口就被她看出來了,還得配合他的表演裝作驚喜的樣子。

很意外,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生氣,只是直截了當地問:“多久了?”

何子睿吓了一跳,心虛得臉色都變了。“你說什麽呢?”他艱難地敷衍。

“我說你啊。”田小甜說,“我也不想問那個女人是誰,也不想知道她長什麽樣子,我想知道多久了。不會是從那時就開始了吧?”

何子睿一下子就慌了,拉着田小甜的手語無倫次。“不是,真的不是,只有一次,真的,真的只有一次。就今年。小甜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隐隐地,田小甜反倒覺得心底裏某一塊石頭悄悄落了地。可以離婚了吧。她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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