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未完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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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展和唐末邀請龐優和金佩心去家裏吃飯,金佩心那天要加班走不開,就讓龐優自己去。龐優別扭着不好意思去,非要金佩心跟着。
“不了吧,”金佩心說,“又不是我爸。”
龐優就生起氣來,在沙發上耍賴。“你不管我了。”她做出一副受了傷的表情,“你說你管我的。”
“誰不管你了?”金佩心忙着出門,但還是坐下來安撫她,“只是去吃個飯。你上次不是和葉子玩得很好嗎?唐阿姨也沒有你說的那麽讨厭。”
龐優還是不願意,像一只掙紮的蠶蛹一樣在沙發上滾來滾去鬧脾氣。
金佩心只好拿出成年人的原則來,說,“我管你你也不能跟你爸鬧掰了,知道麽?很快就要開庭了,我還指望他來支付你成年前的生活費呢。要是你跟他像仇人一樣,他不出錢了,我自己萬一有一天失業,我就養不起你了。”
“真的嗎?”龐優看到她嚴肅,也不自覺地嚴肅起來,“你也會失業?”
“誰都有可能失業。”金佩心說,“而且你看,我也沒有你爸住的大房子,也沒有唐阿姨穿的香奈兒,我很窮的。你跟你爸搞好關系,把撫養費要過來,咱倆才能吃香喝辣,我跟你沾光呢。”
龐優真的信了,從沙發上爬起來,坐直身體,說,“那好吧。”
金佩心覺得自己的青少年談判技巧入門課程學得還不錯。
她又去找梁老師聊了一次。
“我是真的不建議。” 梁老師說,“你現在還單身,在北京也不算是定居,小孩要上學,以後各種事情你根本應付不過來。”
金佩心沉默了一會,說,“您說的這些難處我都承認。最近龐優和他們一家人處得似乎挺好的,看她最後的決定吧。如果她真的不想和她爸一起生活,那我一定會管她。”
“管她不是這麽個管法。以你現在的生活狀态來說,你還是太沖動了。”梁老師還是搖頭。“你以後要成家,要贍養父母,可能工作上還有變動,沒必要給自己設置難題。”
“龐優還有幾年就成年了,”金佩心說,“我十八歲離開家念大學,已經完全可以給自己的人生做決定。龐優也一樣。對她來說,我只是一個超越了朋友的家人,對我也一樣,不是什麽難題。”
去徐展家吃飯回來之後那幾天,龐優明顯比之前沉默了許多,每天跟她說話她也不太感興趣,一空下來就自己坐着發呆,小腦袋瓜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金佩心擔心她去她爸家裏受了委屈又不願意說,就旁敲側擊地試探她。
“周末要不要跟我出去吃飯?”金佩心問,“出去玩那天葉子跟你說要去吃那個有名的冰淇淋,我都聽見了。”
龐優就看她一眼,了然地說,“你別再套我話了。”
“……我沒套你話。”金佩心只好裝傻。
“他們挺好的。”龐優說,臉上少有地露出不屬于她年齡的成熟,“對我也挺好的。還給我玩葉子玩的洋娃娃。但是我都初二了,早就不玩娃娃了。”
她低頭摳着自己的指甲,半晌,說,“葉子有她自己的房間,書桌抽屜能上鎖,牆上還能貼她愛豆的海報。”
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對青春期的女孩來說是天大的誘惑。金佩心完全理解,畢竟她直到十八歲都沒有自己的房間。
“嗯……是。我的公寓有點小,估計分不出一個屋給你。”她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龐優立刻說,“我說的是葉子,他們又不會給我自己的房間。我沒有說你不好。”
金佩心就笑了,“你不用跟我說話還想這想那的,我不介意。”她拉過龐優的手,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的生活,你以後一定會為自己争取到,你會比我成功得多,也比你爸爸成功得多。但是在成年之前,不管你在哪裏生活,自己的安全和快樂是最重要的。你繼父,你親生父親,或者他們的任何一個家人,都沒有權力傷害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龐優點點頭。
離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金佩心卻意外地接到了唐末的信息。
“上次你請我,這一次我請你,出來坐坐?”唐末問。
說實話,金佩心心裏是對徐展夫婦有些情緒的。一開始庭上徐展推脫不負責任,後來雖然也硬着頭皮和龐優接觸了,但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不作為姿态,甚至都不如唐末态度好。但唐末歸根結底并不願意也沒理由收養她老公跟前女友當年的孩子,即使徐展願意,唐末堅決反對他也沒辦法。這一次開庭,很可能他們還是不會松口付撫養費。
徐展這男的也太沒魄力了。金佩心在心裏想。自己的責任,還要讓他老婆出面跟我讨價還價,連人都不願意來。
于是金佩心出現在唐末面前的時候也沒什麽好臉色。“有什麽事說吧。如果不是為了龐優,我也不稀罕你回請我一次。”
唐末看出了金佩心的不耐煩。“我不是來讨價還價的。”她說,“我把徐展說服了。”
看來徐展心也不壞,如果不是唐末作梗,說不定徐展真的會接納龐優。但是沒辦法,他和唐末和孩子才是一家人,即使龐優和他有血緣關系也無法撼動。
“行吧。”金佩心說,“你來告訴我是希望我們撤訴,別白費力氣了,是嗎?”
“對啊,”唐末說,“這樣不是皆大歡喜?”
金佩心一聽氣就不打一出來,“你說這叫皆大歡喜?你們家不要她,她繼父那邊不要她,扔給我一個外人,還都不想出撫養費,叫皆大歡喜?是,我是願意管她,她也願意跟我待着,但我沒有義務。你來跟我說沒有用,如果龐優想把你們全都告上法庭,我肯定奉陪到底!”
唐末莫名其妙地看着金佩心,“發什麽火啊?”她說,“你搞錯了吧?我把徐展說服了,我們願意領她回家。”
“你說什麽?”金佩心怔住。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勸徐展。”唐末說,“他才是不想領人也不想出錢的那個。”
後來金佩心也設身處地想過,如果自己在唐末的位置上,會不會真心實意地接納這樣身份的一個孩子。
沒有答案。她因此有些敬佩起唐末來了。
“為什麽?”雖然知道這樣問真的不禮貌,但她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唐末倒沒有覺得她冒犯,想了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活到今天,只有孩子還讓我對生活和婚姻保持着一點希望吧。”她嘆了一口氣,“徐展這個人就這樣,表面上大男子主義,但遇到事只會往後縮,能躲就躲,能推就推,當初如果不是我懷了葉子,他還真不見得願意跟我結婚。龐優的媽媽,也只是個和我一樣的可憐人。龐優是個好孩子,也是無辜的,我願意替徐展負起這個責任來。”
既然老婆發話了,那一切就都好辦了。金佩心真心替龐優高興,在回家路上就跟梁老師溝通了後續的事情。然後興高采烈回家跟龐優報告這一喜訊。
龐優愣了愣,沒笑,也沒表現出高興,而是問,“你真不管我了?”
金佩心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又來了?不是之前跟你說明白了嘛。他們既然願意接你回家,就說明接受你成為一家人了。我呢,以後還是會和你當好朋友,要是你爸和唐阿姨對你不好,你心情不好,或者在學校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想跟我說,就可以來找我。如果他們允許的話,我們也還是可以一起出去玩。不好嗎?”
龐優猶豫着,“那我還能來你家嗎?”
“可以啊,只要我在家。”
“那你會去他們家嗎?”
“那就不一定了,他們可不見得像你這麽歡迎我。”
龐優盤算了一整個晚上,也沒跟金佩心說自己到底怎麽想的。深夜,金佩心加完班準備洗漱睡覺,到她旁邊幫她掖了掖被子,看到她枕的枕頭下面露出半截棒棒糖。
金佩心輕輕抽出來看,是那天出去玩時葉子在車上遞給她的那支,她一直沒有吃,包裝完好地藏在了枕頭下面。
這個小姑娘,內心還是期盼有一個真正的家。
希望她在那個家能夠快樂。金佩心想。
送她回家的那天金佩心也被邀請去了,就仿佛她真的是龐優的監護人一樣。龐優一進門就愣住了,她上次來過之後,夫妻倆把原本的書房改成了她的房間,她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書桌,還有一個洋娃娃放在枕頭上。
徐展和唐末對金佩心善意地笑着,又拉着龐優看她的房間。葉子從自己的小房間出來,說,“那是我最喜歡的睡美人,給你了。”她指着枕頭上的那個洋娃娃。
那天金佩心一個人回到家,收拾龐優住過的沙發,竟然生出一絲不習慣。她忍不住給唐末發信息,“大的小的都還好?”
過了一會,唐末發來一張照片,龐優和葉子并排坐在地毯上,拼着樂高。
“謝謝你。”金佩心回複。
“不需要謝我,我不是聖人。”唐末說,“從你那學來的。有的時候,血緣很重要,卻也沒那麽重要。”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賢媛》的關注,會盡快更新至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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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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