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迷霧（五）

姜時昱拍了拍謝靈決，他的臉好似比昨天還要更燙些，顧不得其他，她取來了水，打濕毛巾覆在他頭上，“謝靈決，你怎麽樣？”

“水。”他抓住姜時昱垂下的一縷頭發，閉眼啞聲道。

“怎麽回事？”少君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來，眼底一片烏青，面色憔悴，“又複燒了？”

姜時昱點點頭，少君重新為他施針，“看來那藥還是差點，我等會出去采藥再配。”

姜時昱道：“我也去。”

“別走。”他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片刻的冰涼也是舒服的。

*

最後因為謝靈決一直抓着她的頭發不松手，姜時昱決定背起謝靈決出門，臨別前，少君将江澤芳擡到藤椅上，姜時昱疑惑地問：“江公子怎麽還不醒？”

少君探了探他的靈脈，道：“也許是太累了，睡得熟了些。”


見少君這樣說，她也放心了，只在門前落了一道基礎的符陣，擋住普通的精怪。

兩人一前一後，孩子的體溫比成年人要高些，姜時昱能感覺到自己的背上沉甸甸的，像是背着一只熱壺，後頸時不時能感受到一絲絲熱浪。

少君開口道：“那方藥叫紫金錠，主要由山慈菇、紅芽大戟、千金子霜...後五味藥鋪尚足，但前兩味十分難尋，尤其是這山慈菇。”她頓了頓，又道：“先前那白衣瘋子去了那麽多天也沒回來，也不知是死了還是爛了…”

謝靈決在背上悶聲道：“他不會死，只是沒找到。”

“山慈菇長什麽樣？”姜時昱問。

“野生的山慈菇也叫獨蒜蘭，粉紫居多，先花後葉，多生在石壁、溪邊、黑土之上。”

少君将一頁藥書撕了下來，讓姜時昱帶着比對，自己則去找紅芽大乾。

山霧越來越重，姜時昱順着流水走到溪邊，崖壁下有幾株紫花正在向她招手，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定睛一看，居然不是錯覺。

見鬼了，她喃喃道，但那紫花太過熟悉，仿佛就是那山慈菇，謝靈決在她背後提醒道：“小心有詐。”

“能有什麽詐？”一朵紫花嬉笑對她開口道，另一朵紫花跟着接上，“比起耍詐，我看那位公子倒是熟能生巧了。”

姜時昱淌過溪水，來到崖壁之下，那幾朵紫花嘻嘻笑笑，最先開口的那朵紫花攀上石壁，問：“姜姑娘，我知你是良善之人，可你背上的那位，不是等閑之輩。”

謝靈決聽後，環得更緊了，小聲說了句沒有，姜時昱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根，朝它笑了笑了，“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背着他？”紫花又問，“況且——你不會真的以為他走不動吧？”

“那又如何，他是我師弟。”

“哦？師弟就該這樣嗎？”紫花遲遲地笑了起來，那聲音似鬼似魅，“姜姑娘可還記得自己被背上的人殺了三次！”

“你住嘴！”

霜重猛地朝那朵紫花刺去，但很快那花就扭身躲了開來，霜重在背後窮追不舍，但那花就是有辦法躲開那劍招，紫花繼續道：“公子就那麽怕被姜姑娘知道？如果她知道你之後做的事情，會不會...”

“霜重！”雪點夾帶着凜冽的山風，不顧一切地朝那紫花沖去，可那紫花卻沒有再躲，反而轉身朝謝靈決臉上直沖，綠盈盈的藤曼飛快地纏在他肩上，刺啦一聲，滾燙的鮮血噴湧在他的臉上。

耳邊嘩嘩流淌的溪水聲瞬間褪去，謝靈決眼前的迷霧散開，他看見了此生最害怕的一幕——霜重刺進姜時昱的左肩，她單手握着霜重劍柄，鮮血止不住地順着霜重汩汩流出，她無奈地扯出一抹苦笑，朝比自己挨了半個身子的謝靈決說：“都說了不要在我背上玩劍，你這豆丁，怎麽還是那麽固執？”

“師姐？”鮮血不斷湧出，她臉色發白，內心狂吼，居然又讓霜重刺了一劍，這把銀劍真是追着她殺啊...

謝靈決一臉慌亂，手足無措，“你怎麽樣？怎麽會這樣？我不是...”他想上去接住姜時昱，但她自己就撞在一棵樹下，慢慢晃了下來，“我明明...我是想砍那朵...”

姜時昱勉為其難地又扯了一個笑，道：“你中幻瘴了，一直在我背上大喊住嘴，我叫了你好幾聲都不睬我，我只好将你抱下來，結果你小子一下來就追着我砍...”上衣暈開一朵大紅血花，駭人極了。

謝靈決抿着唇，不敢再多說一句，姜時昱看他那委屈的模樣，頭疼得不行，明明是他追着她砍，害她受傷了，現在不僅傷了，還要她去哄人算是怎麽回事？

【系統：溫馨提示——宿主可以花兩百積分兌換止血藥。】

兩百！？姜時昱突然覺得牙好癢，好想把系統從腦子裏拖出來胖揍一頓。

【系統：這已經是折扣價了。】

它将積分商城止血劑頭頂的-20%放大，姜時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确認，下一秒，一顆紅色藥丸出現在她手心，“好了，幸好我帶了藥。”

“什麽藥？”他那只腦袋猛地擡了起來，定定地看着她。

“當然是止血藥。”藥丸塞進嘴裏，但沒有任何味道，幸好謝靈決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顆止血藥，姜時昱又在心裏偷偷問道，那他這個發燒，能不能用積分道具？

【系統：本系統只為宿主服務，系統男主屬于劇情産物，按道理來說，不行。】

那不按道理呢？

【系統：那也不行。】

“沒勁。”姜時昱站起身來，該說不說，那藥丸還是相當給力的，見她站了起來，謝靈決緊緊地盯着她，眼睛一下一下地往她左肩看去，她胡亂地擡起手臂，放在那顆軟乎乎的腦袋上摸了幾把，“好了好了，不是什麽大傷，現在也止住了。”

“我們趕緊去找山慈菇吧。”姜時昱說完就蹲了下來，謝靈決站在原地不動，她奇怪地往後看了一眼，擡了擡下巴，“上來啊。”

“我自己能走。”謝靈決憋了半天，吐出一個讓她一聽就想死的話，“你自己能走那你要我背你乾什麽？”

“我...我.......”

姜時昱撿起一邊的飛雪霜重，“算了算了，算我倒黴，繼續走吧。”

熟悉的地形，熟悉的場景，甚至對面的石壁開着的花都和剛剛一模一樣，謝靈決跟在她身後，踉跄了幾步，抓住她的粉色裙帶。

“又怎麽了？”姜時昱回頭一看，謝靈決的腦門上全是冷汗，“這裏還是幻瘴嗎？”他不敢召霜重回來，只能無助地看着面前的姜時昱，她捏了捏他的小胳膊，“你覺得呢？痛嗎？”

“有點癢。”他看着姜時昱道。

背後的紫花開口道：“姜姑娘，好久不見。”

他呼吸一窒，身體不覺發顫，他下意識想要拉住姜時昱，但對方的裙帶好似一條輕盈的魚，輕易地就在自己手中溜走，她只是輕輕一轉，就轉到了它跟前，用手摸了摸它的花瓣，“原來是你。”

“是啊，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紫花開口道。

姜時昱看着她，問：“你知道山慈菇嗎？”

紫花哈哈的笑了起來，整個花身都跟着搖搖晃晃，“我就是啊。”

姜時昱一五一十地和它說了，仿佛對方是她的什麽好友，毫無防備之心，紫花沉思片刻，變回了最初的模樣，“若姑娘需要，那就把我摘去吧。”

語畢，紫花身後的那一小片花海都開始搖晃，姜時昱輕輕撫了撫她的花瓣，上面還帶着晨露。

【系統：恭喜宿主推動主線任務空谷幽蘭，世界和平值+3，領悟力+5，神秘獎勵+1】

就那麽簡單？姜時昱狐疑地看了看石壁上的花，只摘了幾朵就快速跑了回來，謝靈決腳步發軟，又是要暈的前兆，她趕忙握住他的手臂，“你別暈啊，我現在可背不了你。”

謝靈決扯過霜重，不讓她拿在手上，好讓自己一只手握住她，悶聲道：“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

*

回到藥鋪後，少君已經開始熬藥，姜時昱将采回來的山慈菇放在桌上，“這些夠嗎？不夠我再去。”

少君看了看，笑着說：“夠了，你先去那邊歇一會吧。”

江澤芳也醒了過來，不過他的臉色不太好，只是呆呆地煮着少君那幾鍋藥，姜時昱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小生剛剛走神了。”

“火都燒出來了。”姜時昱提醒道。

江澤芳低頭笑了笑，道：“怪我怪我。”

少君熬好第一碗後，就将藥端給了謝靈決，“試試這個。”

謝靈決仰面一吞，這次的藥和上次有明顯的不同，這藥似乎還多加了什麽東西，他眉心一凝，狐疑地看着少君，但少君只是勾了勾嘴角，道：“怎麽了？”

姜時昱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異常，閃了過來，奇怪地道：“你怎麽把披風披上了？你很冷？”

窗外的閃動的蝴蝶飛了起來，撲騰撲騰就落在少君肩上，少君道：“可能是太累了，有點發生寒，過一會就沒事了。”

門口的鈴铛又響了起來，她一聽見鈴铛的聲音，就下意識抓住角落的藥箱，江澤芳對她無聲地點點頭，少君深呼一口氣，“從今天開始，我就要去集中營了，姜姑娘…”她頓了頓，拉住她的手，“照顧好我哥。”

江澤芳笑着說：“怎麽說得和你不回來一樣？”

少君白了一眼他，道：“随口說說的，不然怎麽顯得鄭重。”

……

江澤芳還是如往常一樣，少君一走，他又蹲在藥竈上煎藥。

姜時昱心裏隐隐覺得不對，起碼不該是這樣的和平，她從窗外探了個腦袋，外面的藥農個個都戴着厚棉布，稀稀兩兩，不知剩下的是呆在家還是集中營。

謝靈決挨着牆，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他低聲說道：“那藥，好像有問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