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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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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二)

姜時昱奇怪問道:“噬骨香是什麽?”

萬玉來言簡意赅地答道:“一種燃燒自己魂魄的魔淵禁術,術後就會留下一段骨香,他會根據施術者的程度散發不同程度的香味,一般修真者聞不到,只有狐面可以。”

他脫下黃金面具,遞給姜時昱。

不知為何,她看着那黃金狐貍微微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擡起的手停在半空,血蝴蝶剛好落在她的指尖,随後就化作幾抹星點,只留下微涼觸覺。

萬玉來皺了皺眉,語氣染上幾分急切,“你是什麽人?”

謝靈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本想張口回答,卻不曾想被面前的少女拉到身後,姜時昱朝他行了一禮,“萬掌櫃,我師弟初來乍到,才進天機閣月餘,是不會接觸禁術的。”

“況且他日日與我同行,更不會和魔淵扯上關系了。”

師無言這時也開口道:“玉來,靈決是個聽話的孩子呢。”


萬玉來微微錯愣,嘆氣道:“無言,你總是那麽心軟。”

話音剛落,他就化為一縷煙,消散在巷中,仿佛未曾來過。

謝靈決垂眼,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只三花貓,它全身髒兮兮的,不似先前那只白貓。

姜時昱彎下腰,那只貓朝她輕輕喚了一聲。

它很小,也很髒,身上沾着些殘羹的酸味。

師無言嘆道:“天诘的劍氣消失了,可能是那紅鬼面故意留的。”

“既然有緣,時昱就抱回來吧。”

姜時昱也學着他嘆氣,道:“師尊,你撿的野貓已經夠多了,蜃樓都要變成貓屋了。”

他苦笑兩聲,便隐去了身影。

*

兩人又帶着一貓一種走了一會,但那粉香魂始終繞在她手邊,不願再動。

夜幕低垂,天色已晚,周圍的燈火亮了起來,各家各戶都飄着飯菜香。

姜時昱走得有些累了,視線時不時停在那些糖糕糖畫上,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喚兩聲。

“先找客棧。”謝靈決開口道。

但路過每一家客棧不是滿房就是剩下單間。

兩人走到長街盡頭,也就是最後一家,沒等開口,人家就先豎起一個手指頭,道:“只剩一間房了。”

姜時昱愣了愣神,下意識看向謝靈決。

他似乎意識到了她的目光,看着只剩一只的房牌對她說道:“單間你睡,我在外面守着也是一樣的。”

直到碎銀當啷一聲落在櫃面上,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

姜時昱叫小二送了幾份糕點和兩碗裸條,便撐着腦袋等他放貓。

但過了許久,裸條上的熱氣徹底消失,也不見那熟悉的藍白身影。

窗外樹影婆娑,知了在樹冠頂上叫個不停,兩只手指在桌面上來回踢踏敲打,最後還是耐不住性子,站了起來。

小二趁這會空擋,趕緊收拾桌椅,姜時昱閃到他跟前,問:“方才與我一起的那位公子,你可見到了?”

小二對她哈腰,道:“那位公子放下那只貍奴便出門了,具體去哪,小的不知。”

姜時昱皺了皺眉,看向窗外,夜色漸涼,他不呆在客棧還能去哪?

“小的依稀記得公子是往東邊走了,姑娘朝東街走走。”

*

晉陽是個貨真價實的水鄉,白日酷熱難耐,但一到晚上就有涼風習習吹來。

東街大多都是些游船,船上放了不少黑壇美酒,酒香伴着晚風迎面撲過,許是不曾喝過酒的,聞着味也能讓人醉一會。

今早賣梅子冰飲的老板娘似是認出她來,對她喊道:“姑娘,怎的一個人在這走?”

姜時昱笑了笑,“走丢了,在找人,老板娘怎麽也一個人?”

“我家漢子回去照顧兩虎娃了,我勁頭大,便在碼頭搬酒上船。”

“我來幫你吧。”

“這怎麽使得。”

老板娘性格豪爽,姜時昱看着她身後的酒壇,也不算多,便主動分擔了好些,最後老板娘半推半就塞了兩罐小黑壇,道:“這是自家釀的梅子酒,最适合和心上人一起喝了。”

姜時昱想解釋一二,但最終還是拗不過,便只能提着兩個罐子繼續找人去了。

果子酒最是醉人,不僅香得醉人,甜也醉人,酒水在罐裏晃來晃去,發出丁零當啷的響聲,還沒喝到就覺得絲絲清甜鑽入心裏。

她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家客棧屋頂上找到了獨自一人的謝靈決,他手裏拿着一把刻刀,像是在刻木頭。

本想在他身後吓他一回,但不知為何就看入了迷,你說這人怎麽能生得那麽好,月光輕輕柔柔地撫在他身上,那條藍發帶被晚風吹起,揚在腦後,宛若月仙。

月仙似乎感受到了背後的目光,瞥了一眼,便呆在原地。

姜時昱見他已經發現自己,就利落上房,揭開一瓦,坐在他身旁,嗔怪道:“等你好久,都不見你回來,就出來找你,結果又找你好久。”

謝靈決愕然看向她,她方才那語氣像是在怪他不告而別,但眉眼彎彎,眼眸明亮如星,一看就移不開眼。

絲絲酒香從她身後飄來,他微微蹙眉,“你還帶了酒來?”

“路過,今早的娘子送的,算是我日行一善的福報。”

她笑着看向遠處,卻發現這裏确實別有洞天。

此處屬晉陽中心,他們正好坐在最高處,不僅能看到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也能看到近處交錯縱橫的水路,還有幾只游船輕輕地搖來搖去。

白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只剩幾個提着燈籠的人在踱步。

“風景宜人,美哉美哉。”

她坐得高,雙腿自然就晃來晃去,晚風輕輕撫過她的雙頰,難得的靜谧安詳。

謝靈決趁此機會,就将藏在袖子裏的銀簪遞了出去,“今日打落的簪子,我新買了一支。”

姜時昱看着那只突如其來的簪子,錯愕片刻,但還是接了下來。

它通體素色,只有頭部墜着一抹粉,是她喜歡的素淨款式。

“本來想雕一支木簪的,但是木的看起來有些廉價了,還是銀的好。”

“怎麽會?”姜時昱攥着簪子,辯駁道:“木的銀的,各有各的好。”

謝靈決移開眼,道:“是嗎?”

“那是自然,只要是師弟送的,師姐都會喜歡的。”

“只是師姐喜歡嗎,那你呢?”

“我……”

姜時昱心念一動,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喜歡,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是系統世界,和主角拉扯太深,抱有留戀那是大忌。

但他看上去怎麽有幾分落寞。

正想着,她手就摸到一旁的酒罐,兩只酒罐輕輕一撞,就發出叮當響。

謝靈決笑了笑,許是覺得這個問題太過無聊了,便自顧自地看向遠處,又問:“帶都帶了,那就給我喝一壺吧。”

“自然許得。”

黑壇上的紅紙被他利落撕開,酒香一下就溢了出來,他沒有擡眼,只是默默喝了一口,唇邊留下淡淡的酒痕,顯得整個人更加冶豔。

不知為何,只是這一眼,她就覺得自己唇乾舌燥的,整個人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刺撓了一下,癢得緊,最後也撕開另一罐,悶悶地喝了一口。

果然如她所想,酒是香甜香甜的,過喉微辣,但一口下去就讓人神清氣爽。

她沒忍住又喝了一口。

“師姐。”

“嗯?”

“姜時昱。”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酒氣撩人,趁他沉默的幾秒裏,她沒忍住再喝了一口,但那股燥勁還是沒能壓下去,仿佛還愈燒愈烈了些。

“......”

“你說什麽?”

她看着謝靈決動來動去的嘴唇,卻始終聽不見他的聲音,他不知為何突然皺起了眉,像是在責怪她。

但她也不知如何回應,只是呆呆地望着,像是在看一彎殘月,孤寂又美麗。

他垂下眼,水汽化開在眼底,和唇邊的酒痕一樣,極淡極輕,轉瞬即逝。

“......”

奇怪,為什麽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她也跟着蹙眉,整個世界只剩久久不絕的撲通聲。

她湊近再湊近,試圖聽清那句話。

謝靈決神情一滞,不自在地別過臉,連說了幾聲“算了。”

“怎麽就算了?”姜時昱疑惑地将手裏的黑壇倒轉,卻發現只剩幾滴酒液落在兩人相依的衣擺上,又嗔怪道:“這個怎麽那麽少?”

“唔…你剛剛說什麽?”

“我沒聽清。”

謝靈決咽了咽唾沫,移開眼,悶聲道:“沒什麽。”

她一把奪過謝靈決手裏的梅子酒,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抹香氣真是熏人撩人得狠,少了一刻都不行。

只有香甜的酒能壓下耳邊的撲通聲。

謝靈決按住她的手,“別喝了,你已經醉了。”

“我沒有啊,這是二,我認得的。”她豎起三根手指,莫名其妙地開始發誓,但說到一半又止住了嘴。

他又将她手裏的酒壇搶了回來,道:“你真是酒品奇差。”

“才不是。”她頓了頓,但确實感覺有些暈,索性便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謝靈決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還來。”她朝他伸手,眉毛半挑,是要再喝的意思。

謝靈決再次重複道:“你真的醉了。”

“我沒醉。”

他不語,輕輕放開她的手,可是一放,她便抖,只能再次握住。

“你真不給我?”

“不給。”

“飛雪!”她大喊一聲,身後的飛雪劍應聲出鞘,和霜重撞得劈開一段冷光。

她伸手欲奪,但對方只是輕輕歪了歪身體,她就往前栽去。

謝靈決一把鈎住她的腰,重新拖了回來,“飛雪,回去。”

劍和主人都乖巧點頭,不知為何,她被謝靈決一抓,整個人都僵硬了幾分,他全身冰涼,剛好能緩解酒熱。

突然好似想到什麽,她擡眸看了看謝靈決,對方木着臉,不自在道:“耍完酒瘋就回去了。”

她搖搖頭,将腦袋湊近他的脖頸間,使勁吸了一口。

“你做什麽。”他不自覺地收緊手腕,睫毛飛閃。

“噬骨香到底什麽味啊?”

姜時昱再次看向他,那暴雨驚波瀾的雙眼瞬間就将她吸了進去,餘留一片漣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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