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兩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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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他是怎麽閃到紅鬼面身後的,等她再轉過身時,就見一只頭顱滾落在地,滾到她腳邊,化成一堆齑粉,接着,四肢被他一一卸下應聲爆裂,餘留半塊面具和一條銀鏈散落在地。
?!
姜時昱倒吸一口涼氣,這驚世駭俗的戰鬥力!不愧是男主大大!
可,盡管紅鬼面已經被謝靈決砍得魂飛魄散,但他依舊沒有變回原樣,像是還在尋找着什麽。
姜時昱沖上前,攔住他,“別找了,他真的死了。”
“他沒死。”
他的聲音低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目光始終沒落在她的身上,只是無端地看着四周滾滾翻湧的白霧,也許紅鬼面會從某一團白霧裏重新現身。
而姜時昱卻門兒清,這鬼面是真死了。
紅鬼面是一體雙魂的面具鬼,一魂被萬玉來困在葫蘆裏,另一魂被謝靈決打得連魂都沒剩下。
她看着地上只剩半扇的碎面具,又道了句真的。
可謝靈決卻不信,閃身沖了出去,耀眼的藍色寒光掃過白霧,不知停歇。
姜時昱對着他大喊,“謝靈決,停下來,不要再生出無端的殺念了!再繼續耽擱下去,南宮離就沒救了!”
可那黑色身影并沒有因為幾句話就停下來,而是變得更快更狠,白霧騰騰翻滾,将他淹沒。
姜時昱看着那團黑影在白霧間穿梭,眉心一凝,抓起散落在一旁的銀鏈就沖那虛空一甩。
抓住了!
她急速收鞭,将謝靈決連人帶劍捆了回來,又是一擡腿掃過他的膝蓋,撲通一聲就讓他跪了下來。
看他兩眼空空,似是又中了幻象。
一個人中幻象的次數與他心中執念有關,一般來說,普通人只會中一重幻術,因為人不可能在某一執念被化解時迅速生出另一執念。
而謝靈決卻做到了,他在生出殺欲的時候還多生了一重欲念。
她托起他的臉,輕輕喚他的名字,“謝靈決,謝靈決...”
他本能地抓住聲音的來源,抓住她的手腕。
頭頂那赤紅的99惡毒值一直在提醒姜時昱必須馬上下調。
可現在那裏有劇情點可以觸發?
霜重着急地推着謝靈決,試圖用自己的靈體喚醒主人,可那效果微乎其微。
【系統:除了光偉正劇情,宿主還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男主的惡毒值。】
姜時昱原本蹙起的眉越擰越深,她想起那碗黑湯...
可是...
【系統:請宿主盡快下調男主惡毒值,以保證...】
提示音消失在她的腦海裏,只是微微俯身,兩人的發絲再次交纏。
柔軟的唇瓣覆在冰涼的額頭上,那是一個一觸即分的吻,輕飄飄的,不留任何蹤跡。
謝靈決的雙眼慢慢恢複了原有的清明,可他還是沒有動,不僅如此,他頭頂上的赤紅數字也沒有動。
這是怎麽回事?惡毒值怎麽還是99!
她疑惑地戳了戳謝靈決的腦門,又朝他小雞啄米了一口,這一下更快更輕,但數字還是沒有動,依舊是99。
奇怪,難道是她的方法選錯了?可是那天...
就在姜時昱決定再來一口的時候,謝靈決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出來。
他眼裏的雪霜融融,微一仰頭,就對上了她略微心虛的眼神,“你在,乾什麽?”
雖然知道是明知故問,但姜時昱還是松開了手,慌亂地躲開視線,“我...那個......是因為....”
【系統:恭喜宿主成功下調惡毒值!】
她語無倫次,赤紅的數字飛速下降,原本的99又變回了49,腦海響起的禮炮聲和心跳聲漸漸重疊。
羞愧難當,只能局促後退幾步,謝靈決看她那踉跄樣,又壞心眼地跪着向她挪前幾步,“因為什麽?”
兩人一個死追不放,一個想躲卻不知道往哪躲,就在她憋得滿臉通紅的時候,四周的景色開始坍塌。
姜時昱接着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認真說道:“因為你中幻象了,對,就是這樣。”
“是嗎?”他挑了挑眉,顯然是不信的。
“不管你信不信,現在就是三重幻象。”
“那你怎麽知道我的三重幻象何解?”
姜時昱嘴角一抽,她知道個毛線球!那是歪打正着!
“既然知道,那......”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斷道:“別說那麽多了,我們先出去。”
話音剛落,白霧四散,原本被遮蓋的廟門突然立在他們面前。
“出去?你想去哪裏?”
看似詢問,實則語氣平平,一個白衣人從門外走了進來,全身挂着絲絲縷縷的紅線,他正了正臉上的黃金面具,開口又問她身側之人:“你占了那麽久,現在該輪到我了吧?”
“站?大家不都站着?”
姜時昱對突然出現的白衣人生出幾分好奇,不知為何,他雖戴着面具,卻讓她隐隐有幾分熟悉之感。
而對方朝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你真是可愛。”
站在一旁的謝靈決只覺得汗毛倒豎,來者不善,他想将姜時昱扯到身後,可對方竟然提前料到了他的動作,先他一步用紅線捆住對方的手腕,只輕輕一扯,姜時昱就被拖到了他的面前。
“跟我回家吧,我做了很多好吃的等你。”
熟悉的氣息讓她原本緊繃的心弦放松下來,她不可置信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她帶着幾分不确定,道:“謝靈決?”
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極其親昵,“錯了,我不是他。”
姜時昱皺了皺眉,她上下加起來一共活了三輩子,三輩子都跟在謝靈決身後,熟悉到即使化成路邊灰都能一下認出來,而這個金面男居然說自己不是?
她下意識想摘掉他的面具,可他只是往後一躲,就按住了他的手。
與之站在對面的那位謝靈決朝他冷冷開口,近乎刻薄,“從哪來就回哪去,別在這裏礙眼。”
兩人蹙眉的動作都是一比一複刻!還說不是!
姜時昱自知呆在他身邊甚是危險,輕輕推了一下,道:“我還是覺得我師弟比較乖,這位...”
她腦子轉了一圈,不知怎麽稱呼,“你還是回去吧。”
他愣了愣神,問:“既然是同一個,你為什麽選他不選我?是我做得哪裏不夠好嗎?”
姜時昱又往後躲了躲,道:“這位閣下,你是怎麽來的這裏的?”
她在心裏狂喊救命,系統,你又卡出什麽奇怪的bug了?
她怎麽覺得面前這個濃濃綠茶味的謝靈決有點像上輩子陰晴不定的那位呢,兩人一對比起來,還是這個少年版的好相處!
她沒忍住又蹭了蹭身邊這位,對方愣了片刻,也學着他方才的樣子将她摟入懷中。
“謝靈決”看着滿滿挑釁的人,嗆道:“你果然喜歡年紀小的。”
咳咳咳!!這和年紀有什麽關系!
姜時昱窩也不是不窩也不是,謝靈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還不快滾。”
只一瞬間,對方就閃到謝靈決身邊,擡起他的手臂,猛地一擊,盡管謝靈決意識到了那白衣飄近,但還是被熾熱的靈流擊飛了幾米。
而就在他閃身的瞬間,飛雪也跟着出鞘,朝那白衣刺去。
可惜,那柄從無虛發的神劍停在他左胸幾寸,嗡嗡的劍鳴響起,白衣瞪着眼睛,像是極其委屈道:“你為了他所以打我?”
姜時昱想說幾句不是的,但對方已經滾出一行清淚,謝靈決吐出一口血,明豔豔地挂在唇邊,“這裏不歡迎你。”
他側目看着姜時昱,道:“你也這樣覺得嗎?”
“我......”姜時昱沒說什麽,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将受傷的那位護在身後。
白衣人笑得凄苦,像是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你果然又是騙我的。”
他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一雙清澈疏離的藍眸,淡淡開口道:“阿昱,閉眼。”
【系統: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請确保自身安全!】
“......”
*!這幻象空間!
【系統:宿主已被強制脫離晉陽·天诘劍主線劇情】
【系統:為确保後續劇情發展,現強制開啓夢之碎片!】
【系統:正在加載中...】
“……”
姜時昱又陷入了渾沌之中,模糊的意識裏,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木人身上,在一片寂靜中睜眼。
阿寸用一只手撐着下巴,另一只在桌上不耐煩地敲敲打打,面前是兩碗一樣的熱面,面上飄着蔥花,熱霧氤氲。
“你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不似常人。
姜時昱看着兩碗熱騰騰的面,奇怪地問,“我離開很久了嗎?”
阿寸輕輕地笑了笑,那抹笑意化在黑暗裏,宛如昙花一現,“也許對你來說不是很久,可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我還以為是我太兇了,把你吓到了,所以你不願意來了。”
他輕輕推了推姜時昱的後背,将她挪近了一些。
“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在學做木人衣服,我身上這件就是用碎布做的,怎麽樣?好看嗎?”
姜時昱環顧四周,偌大的宮殿只有一盞蓮子大小的火星,別說他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了,她就連他的臉都沒能看清。
但若說他那氣質...
雖然只能隐約辨出輪廓,但也能看出他的清冷矜貴。
見她許久不答,他就微微垂下腦袋,拿起筷子,道:“算了,你沉默那麽久,應該是不大好看了。”
姜時昱捧起油燈,慢慢朝他挪進,越是靠近,他身邊冒出的那股黑氣褪得越是厲害,就在她快要看清對方的面容時,他擡起手,捂住了她的兩只木眼。
“別,還是別看我了。”
姜時昱道:“不看你又不樂意,看你又不樂意,我不看怎麽知道好不好看?”
她伸手對他指指點點,對方輕輕地又笑了笑,慢慢放下手,看似無意地正了正黃金面具。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桃花眼在豆燈的襯托下顯得九分癡情一分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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