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登極樂（八）

姜時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甚至來不及分辨眼前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就猛然将五指攥緊。

“謝靈決？”

空蕩蕩的病房裏只剩窗簾被風吹得輕輕作響，陽光穿過窗棂，淺淺地在地面上鋪了一層。

她明明抓住了，抓得那般緊。

她又試着喚了一聲，可再也沒有人回應她。

【系統：檢測到宿主已經完全脫離系統世界，系統獎勵已全部發放！】

姜時昱問：他呢？

【系統：謝靈決屬于系統世界的男主，與現實世界無關，請宿主區分……】

姜時昱冷冷道：那為什麽沒有清除我的記憶，為什麽要讓我記得？！


她近乎歇斯底裏，在冰冷的滴答聲中，她顯得更像是一個瘋子。

她等了許久，久到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徹底沉寂，她也沒有等到答案。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姜時昱驟然擡頭，只見姜父端着一個花花綠綠的保溫壺，同樣驚訝地看着她。

“爸？”

“你已經醒了？”

姜父站在門前的模樣，恍惚間讓她回到了車禍前那段最簡單的日子，他的臉上終于不再是蒼白一片，甚至還略帶了些紅潤。

顯然系統兌現了它的承諾，讓她父親蘇醒。

他慢慢地走了進來，放下保溫壺，道：“時昱。”

“這些年，累壞了吧？”

“爸，我不累。”她牽住姜父的手，卻發現他的手背已經多了許多道歲月的溝壑，眼底的烏青也更加明顯了些，“你能醒過來實在是太好了。”

她眼底霎時泛起淚光，後背被姜父一下一下輕輕拍着，她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姜父肩上，一如往常。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忽然撲面而來。

等姜時昱睜眼時，面前竟是一大片的粉玫瑰。

層層疊疊的花瓣遮住了來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只修長卻有些蒼白的手，他指節分明，手心微微有些發抖。

姜時昱一下就認出了手的主人，可她卻不敢往上看。

她怕又是幻覺，又是泡影。

那人也不着急，只是将花束往後挪了挪，單膝跪地，在花束後露出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你想我了嗎？”

姜父拍着她後背的手忽然一頓，随後便緩緩坐正，皺眉道：“原來你們真的認識？”

姜時昱突然有種早戀被班主任發現的感覺，讪讪笑道：“爸，其實我……”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姜父不悅道，眉頭更是擰成一個八字。

姜時昱連忙道：“什麽事情，爸，我不知道……”

老父親重重地哼了一聲，顯然是被氣惱了，道：“時昱，你怎麽能對人家始亂終棄呢？”

……？

“什麽！？”

姜時昱看着謝靈決露出一副無辜至極的眼神，一下就明了了。

“爸！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

姜時昱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強向姜父解釋清楚自己并非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可姜父顯然沒有完全相信，臨走前還絮絮叨叨地和她叮囑了許久才出病房。

病房門一關，姜時昱終于松了一口氣，就在她打算好好譴責一番時，就見謝靈決正坐在床邊，整個人懶洋洋地倚着床沿，單手托腮，看到她看了過來，甚至無辜地沖她眨了眨眼。

“謝靈決。”

“嗯。”

“你怎麽過來的？”

“不是你把我帶過來的嗎？”謝靈決輕輕把玩着姜時昱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我剛來的時候就見你躺在這裏，怎麽叫也叫不醒，後來有個自稱醫生的人走了進來，說你陷入了……”他頓了頓，有些不确定地道：“昏迷？休克？”

“後來我就遇見了你父親，說真的，他的樣子和那位真的一模一樣，我還以為你把姜掌櫃也帶出來了。”

“我和他聊了許多，這才發現，原來在你的世界裏，日子可以過得那麽豐富。”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聽，我有心跳了，我也會生老病死了。”

姜時昱将手輕輕地覆在他的胸前。

撲通、撲通、撲通。

隔着薄薄的衣服，她還是能感受到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聲。

劇烈的心跳聲讓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愛人的眉眼近在咫尺，兩人相顧無言，只有一個吻可以說清思念。

……

兩人辦好醫院的出院手續後，就沿着長街一路往北走，姜時昱住的公寓就在不遠的拐角，日光暖洋洋地落在他們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姜時昱擔心謝靈決一時适應不了現代世界，路上一直在偷瞄他的臉。

但很顯然，男主光環在現代世界似乎依舊有用，謝靈決不僅接受能力極強，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教一遍就能學會的東西，他絕對不會問第二次。

原先在姜時昱替他預想過的問題，謝靈決愣是一個也沒問。

終于，她在臨近小區的一個紅綠燈前，開口問道：“你看着好像對這個世界并不陌生？”

謝靈決沉思片刻道：“也許是你一直在教我？或者說，這個世界并沒有讓我感受到陌生的存在。”

“你一直在我身邊。”

他明亮如繁星的雙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姜時昱有些擋不住這熾烈的目光，只能不動聲色地找點事乾，顯然，褲兜裏的手機是她的不二之選。

就在她掏出手機時，紅燈恰好轉為綠燈。

于是謝靈決無比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周圍的人流熙攘，而于她而言，人群不過是他的陪襯。

陽光越過他的發頂，兩人并肩的影子被拖得又長又細，姜時昱竟然很想幼稚地踩住兩人的影子。

看見謝靈決彎起的嘴角，她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先是踩住了他的影子，攔下了他的去路，随後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巴。

謝靈決識趣地低下頭，“在這裏？”

“當然——”姜時昱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又道：“不是。”

她敲完就跑，跑出兩步發現謝靈決還愣在原地，便折返回來牽住他的手。

“走啦。”

兩人就這樣向着夕陽一路奔去。

那天夜裏，謝靈決正式住進了姜時昱的房子裏，剛進門時謝靈決還頗為新奇地在屋內轉了幾圈，奈何姜時昱硬是将他推進了浴室裏。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了多久，姜時昱就在外面面紅耳赤地站了多久。

謝靈決突然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門，道：“我……好像沒有亵褲？”

轟地一聲，姜時昱的臉就像是燒了起來，她張嘴想要回答，但此刻她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姜時昱？”

“在在在！”姜時昱慌亂地找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想先買一些一次性內褲應急，但下一秒，謝靈決就光着身子從裏面走了出來，修長有力的手掌蓋住了她還亮着的手機屏幕，道：“我沒有衣服。”

她的臉紅得更盛了，只敢小聲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謝靈決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幾眼，半晌才道：“所以你是故意讓我進去洗澡的？”

“不是！”姜時昱瞪大眼睛連忙擺手，可撞進眼裏的何止是那張攝人心魄的臉，還有他寬闊的肩背，緊實的腰腹，以及一路往下……

一片風光大好。

“……”

“你用這副表情看我，還說不是？”

“我……原本不是。”

“那現在就是了？”

還沒等姜時昱反應過來，她便已經被謝靈決單手抱起。

“謝靈決！”

“在呢。”他應得漫不經心，可腳下卻絲毫不亂，顯然方才在屋內轉的幾圈沒有白費，不過片刻，他便已經熟門熟路地抱着她進了卧房。

雲收雨歇，月光再次灑落在窗臺之上。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一人望着那皎皎明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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