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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二十二回:白蘿蔔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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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二十二回:白蘿蔔苗

“過失殺人?”虞捷一愣,“可若是過失殺人,為什麽劉平安不肯招供,被、被那樣對待之後,也說是自己殺的,沒有提到是過失?”

“有一種可能是,他确實接了某人的吩咐,要去刺殺文禮。但一開始有所猶豫,畢竟共處多年,算是同僚,文禮又是從虎士退下來的,他的生死對于皇室有特殊意義。劉平安未必有膽子真的下手。所以一開始靠近文禮時,沒有殺意的,多半是在後續交談中出了岔子,或是被人催逼,才狠下心執行了殺人計劃。”

柳循想想,又補了句:“這種事情在縣城的殺人案裏很常見,大部分兇手都不是謀劃已久,多是一時熱血上頭、失去理智才動的手,而且情殺、争奪地盤的占了大半,像這種‘半推半就’的殺人,也不算少見。”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是屈服于陸延的嚴刑拷打。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親眼見過劉平安的認罪供詞,全是陸延轉述的。說不定劉平安是被折磨怕了,不管陸延問什麽,都只敢點頭認罪,根本不敢辯解過失與否。

但這句話要告訴她嗎?不知為何,柳循想起了她被劉平安的慘狀吓壞時的模樣。

瞥了眼她颦眉聽自己說話的模樣,一時有種沖動,想學着松桔那樣,摸摸她的頭發,但手剛擡到半空,一股寒意便順着脊梁往腦門竄,他虛空捏了捏手,又默默放了下去。

“這樣啊。”虞捷完全沒察覺到兩個男人間的暗流湧動,心思全放在案子上,“果然還是得去文禮遇襲的地方看看嗎?也不知道韋曜那家夥是不是還帶着人守着。”


“陸部督說,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幫忙。”柳循提醒。

還是先不和她說了,不然和陸部督吵起來,肯定要耽誤查案了。他想。

虞捷帶着幾分不耐煩,咋舌。

結果還是求助了陸延。

在陸延的威壓之下,那些原本被韋曜安排留守在遇襲之處、專門防止虞捷靠近的解煩吏們,一個個都學會了裝瞎,要麽低頭看地面,要麽轉頭望遠處,沒人敢上前阻攔。

只有一個入職時間稍長、似乎已經從陸延的“陰影”裏緩過來的小吏,壯着膽子上前,小聲提醒道:“還請千萬不要破壞現場,也不要留下不必要的證據。”

“真是不好意思,”松桔笑笑,“給你們添麻煩了。”

塗文禮遇襲的地方,在一處種着苜蓿的花圃前。只是在他遇襲之前,這裏只有一堆寒冬裏乾枯的枝杈。如今天氣漸暖,那些乾枯的枝杈間,才慢慢冒出了一片片嫩綠的苜蓿葉。

虞捷的目光落在一片剛冒頭的苜蓿葉上,暗暗思索,表面的線索,這幾天肯定都被解煩司搜查完了,所以沒有來得及查出來的線索,多半會在這剛開始長綠葉、還未開花的的苜蓿叢中。

想到這裏,她将衣擺一撈,在苜蓿叢前蹲了下去。

“你要找什麽?”松桔跟着蹲下,輕聲詢問,餘光偷瞄在後面的陸延。

此時的陸延正優哉游哉地站在樹下,雙手抱胸,眼神似有似無地落在虞捷身上。

“不知道,”虞捷坦言,“但我想,既然文禮的鼻子裏搜出了陳皮的粉末,那理論上,這裏應該會有掉落的,類似陳皮粉末一類的東西。”

“好。”

她彎着腰,每一片葉子都用指尖仔細撫過,卻沒有一片葉子讓她産生異樣感。又用手貼着苜蓿叢的根部,一點點往泥土裏探,指尖觸到的,只有濕潤的泥土和一些乾枯的枝杈,除此之外,依舊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一個姿勢保持久了,難免雙腿發酸發麻,正準備站起身休息,剛一擡頭,起身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眼前一黑,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身子微微晃了晃,晃進了一個軟軟的胸膛中。

溫熱的體溫、均勻的呼吸聲、沉穩的心跳聲,這一切都極大地緩解了她的不适。

“好點了嗎?”松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輕輕扶着她的腰,擔憂地凝視着她。

“嗯。”

她直起身,再次看向苜蓿叢。

沒有被查到的東西,肯定是小東西。

小巧到能被苜蓿叢遮擋,能被解煩吏們忽略。

光靠眼睛看、用手去摸,也有可能疏漏,要是有什麽……

想到這裏,目光被一片苜蓿枝葉吸引,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片枝葉顯得格外鮮亮,甚至有些晃眼。

這個瞬間,這個熟悉的感覺,腦子裏閃過一個物品。

于是她立刻将手探入腰帶上的授囊中,一陣摸索。

一枚被小塊軟布包裹着的物件,落入指尖。

“鏡片?”

“嗯,是全小姐的水晶鏡片。沒想到會用在這個地方。”

她重新蹲下,借着鏡片的放大效果,一點點查看泥土中的場景,指尖順着泥土的紋路,一寸一寸慢慢移動。

忽然,虞捷的動作停住了。

在濕潤的土壤中,一團綠色的苜蓿叢根部,一株小小的、孤零零的嫩芽,正悄悄破土而出。

“嘉樹,你說苜蓿的幼苗,長這樣嗎?”看起來是在問松桔,其實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不,苜蓿的幼苗是團在一起的,就和這些裝飾灌木叢一樣。這一株明顯更像是在獨自生長。”

“為什麽苜蓿叢裏,會有獨自生長的幼苗,”松桔望向天空,“難道是鳥兒在其他地方吃了種子,飛到這裏時排了出來,進而長出了這株幼苗?”

“以防萬一,得找園丁來看看。”說完,虞捷的手伸向那株幼苗,可指尖剛伸入泥土中,泥土便鑽進了指甲,惹得她十分難受。

立刻轉向松桔,理直氣壯伸出手:“短刀給我。”

明明是對着松桔說的,另一邊陪着她的柳循聽到這話,也本能地将手摸向小腿,一直到他察覺她的目光在松桔身上,才無言地停下了動作。

虞捷便将松桔的短刀插入泥土中,繞着幼苗劃了一圈,将幼苗連根連土從地裏拔出,又用手帕兜住幼苗,捧在手中從地上起身。

這舉動看得站崗的解煩吏心驚肉跳,滿心都在糾結“這算不算破壞現場?”“但她只是挖了一小塊幼苗,不算吧?”“但其實也算吧,可是陸部督盯着,啊,好麻煩。”

虞捷可不管解煩吏在想什麽,本能告訴她,這一捧幼苗是重要線索。起身後便準備去尋皇宮裏的園丁,轉出去兩步,又不情不願地走到陸延身邊,和他保持一米的距離,低頭作揖,道:“謝謝。”

“未婚妻說什麽,我沒聽見。”

“聽不見算了!”

虞捷狠狠一瞪,轉頭就走。

留下陸延哈哈大笑,對着她的背影喊道:“沒事兒,要是搞不定,我繼續抓着劉平安審!”

“你不許動刑!”她憋得滿臉通紅,回頭高喊。

皇宮的園丁,是一個無處不在、但需要時又哪裏都找不到的神秘人物。

曾有人說,園丁和一個落單的工匠住在一起。

有人補充說,老吳和那個工匠關系很不好,會住一起純粹是因為之前工程隊分配住處,人數剛好是單數,多出來的那個工匠無處可去,就被分配到了老吳的住處。

兩人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為了避開彼此,每天都想盡辦法躲着對方。

一番打聽後,一行人找到了園丁的儲物間,并順利在其中找到了正在和工匠吵架的園丁。

“……我再說一次!我的鋸子是用來修繕枝丫、修剪花草的!不許用我的鋸子鋸你的木頭!”

“別這麽小氣嘛,不都是鋸子,是吧,老陳。我這不是大意了,城裏鐵匠店還沒開張,送去修理的還沒回來,張老大又要我們今天上工,我就用一下,不會壞的。”

“你叫我陳爺都沒用!姓馬的,你給我聽——”忽然間,園丁老陳看到了站在儲物間門口、尴尬地探頭探腦的年輕人們,老臉一紅,重聲咳嗽,逐客,“總之我不會借你的,你自己去想辦法吧,張隊要罵你,你就自己受着,我這裏有客人,滾吧。”

姓馬的工匠灰溜溜地走了。

經過虞捷時,虞捷從他身上聞到了淡淡的木屑味。

“你們找我有事嗎?”園丁老陳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儲物間裏走出,臉上還帶着幾分未散的不耐煩,語氣也算不上客氣。

“吳師傅,打擾您了。”虞捷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裏的手帕,“我們在苜蓿叢裏,發現了一株幼苗,看着不像是苜蓿苗,想請您幫忙看看,這到底是什麽。”

“苜蓿叢裏發現的,除了苜蓿苗,還能是什麽。”園丁老陳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目光落在虞捷手裏的那株幼苗時,瞬間轉了語氣,“不對,這不是苜蓿苗。”

說完,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往莖稈處輕輕一搓,又把手湊到鼻尖前聞嗅,當即有了答案。

“葉片長橢圓、兩片對着呈十字生長,莖稈底下還鼓着疙瘩,搓着能聞着蘿蔔的清辣,這是白蘿蔔苗。”他說,“奇了怪了,苜蓿叢怎麽會有白蘿蔔苗,難道是誰去廚房摸了把萊菔子(1),沒吃完的直接撒花叢裏了?不行,我得去處理下,別等陛下回來後發現花叢裏長了蘿蔔,怪罪下來可就麻煩了,在哪裏發現的?”

說着他就回頭去找工具。

“在那個沒什麽人的偏院。”虞捷追答,“就是前幾天侍衛在宮裏遇襲的偏院,這就是在那附近的苜蓿叢裏發現的。”

園丁老陳再次沖了出來:“那地方離廚房那麽遠都有白蘿蔔?我的天,我非得和少府上報,這些人簡直了,偷吃就算了還到處亂丢,連偏院都亂丢,謝謝了,我這就去檢查!不能再給出亂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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