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三十一回:流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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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是誰?”虞捷看向松桔。
“就是被滅門的那位親王。”松桔回答。
虞捷了然點頭,繼續聽那兩人的對話。卻見劉平安完全卸下了所有的僞裝。
猶豫、迷茫、空洞消失得蕩然無存,現在的他,面目猙獰,和之前判若兩人。
難怪陸延一直說他在騙他們,現在的模樣,可真不像是不久前那個可憐又絕望的倒黴侍衛。
但陸延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虞捷不情不願地瞄了眼陸延的側臉,沒曾想,對方像是早就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朝她這邊歪了歪腦袋,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得她很是不爽,輕哼一聲,扭頭研究劉平安的表情。
若是說先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劉平安,還裝着幾分無辜者的可憐相,那現在,就是老底被徹底揭穿後,破罐破摔的瘋狂。
“奇怪了,”陸延擡起一腳,重重踢在牢欄杆上,“我問的是縱火案的事情,你威脅我做什麽?你自己好好想想,這邏輯說得通嗎?這縱火案,我又不是兇手。你要是坦白,我也懶得查你的戶籍,可你要是還嘴硬,我不光要查你僞造戶籍的罪,還要把你背後的同夥一個個揪出來,滿門抄斬,你自己算算,哪個劃算?”
“你——!”劉平安半點憋不出話,驚覺自己居然被那串急促的敲擊聲和戶籍造假這兩條逼出了真話,一時間渾身發熱,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陸延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時,裏面的人卻猛地将沒有被卸掉的手上的鐐铐繞上自己的脖子,接着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拽鎖鏈。
“攔住他!”陸延臉色一變,厲聲呵斥。
獄卒們不敢耽擱,立刻沖過去打開牢門,一擁而上,但劉平安是将繩索繞過自己的脖子,往下方施力,給自己增加束縛。幾個獄卒無法用力氣将他的手擡起,就算想伸手扯開他脖子上的鎖鏈,也得把手指伸進鎖孔裏往外扯,難度極大,幾乎難以做到。
不多時,劉平安的臉漲得通紅,血色一股腦往頭上鑽。
一片混亂之時,只聽“哐當” 一聲輕響,纏在劉平安脖子上的鐵鏈突然松了。
劉平安愣了,眼裏滿是錯愕。
獄卒們抓住這個機會,一把扯開他脖子上的鎖鏈,死死将他按在牢門內的石壁上,壓得結結實實。
衆人回頭一看,才發現原本固定在牆壁上的鐵鏈,竟被松桔硬生生從牆上卸了下來。
“怎麽可能,那明明——”劉平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我只是懂一些使用力氣的技巧。”松桔搖搖頭,嘆了口氣,将那根松松垮垮的鐵鏈,從劉平安的身上扯下來,朝獄卒伸出手,“鑰匙。給他開了吧。省得一不注意,又想用這個自盡。”
“但,不铐上的話......”
“給他換重罪犯的手铐,中間用厚木板連着的那個,看他還怎麽折騰。”陸延惡狠狠地瞪着劉平安,下達命令。
獄卒領了命,小跑離開去換手铐,松桔把鐵鏈遞給旁邊的獄卒,轉身走出牢門。
剛站穩,一雙細膩柔軟、早已不再粗糙的手,就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在掌心展開。
是虞捷
“沒傷着吧。”她貼上他的手,甚至用鼻尖湊近了一些,輕輕嗅了嗅,确認他手上的氣味只是鐵鏽,沒有半點血腥味,才松了口氣。
“沒事。”松桔心一軟,想摸摸她的頭,可剛擡到一半,又怕自己弄髒了她的頭發,只得重新放下。
看得陸延格外煩躁,沒好氣地朝着欄杆的方向踢了一腳,瞪向劉平安:“你給我老實點,再敢耍花樣,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劉平安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突然冷笑起來,嘴角滲出鮮血,驚得旁邊獄卒臉色一變,猛地抓起一塊布,強行撐開他的嘴,狠狠塞進去。
陸延點點頭,背身回到茶壺前,盯着地上殘破的茶杯,思考着,要是自己彎腰去撿碎片,故意劃傷手,她還會不會跑來幫他包紮。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被獄卒察覺,獄卒立刻跑來清理了一地殘骸。
“陸部督,處理好了。”獄卒覺得自己很識趣。
但陸延有點失望。
......
柳循一路打聽,果然找到了園丁老陳和工匠老馬的住處。
那一片大都是工匠聚居的地方,旁邊的工匠住處,工具都按類別堆在牆角,敞開的窗戶中,還能看到竈臺邊沾着鍋灰,連牆上都挂着曬乾的鹹菜,偶爾還能聽到工匠們閑聊、打磨工具的聲音。
而這一處,明顯不一樣。相比起工匠的住處,更像是園丁的住處,各處都擺放着修飾花草的工具,在一些特定的牆角還擺着裝飾用的花草,看着格外寧靜。
柳循定了定神,走上前,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園丁老陳。見門外的青年陌生又熟悉,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倒愣是在青年的幾句“我可以進來嗎?”“我想看一下老馬的房間”“老馬的工程隊長給的地址”中,迷迷糊糊就放了人。
放完人還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在什麽時候認識過這人,但卻想不起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這個人進來的這麽自然。不過他說工程隊長給的地址,那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進入老馬的房間,一股怪異的感覺撲面而來,又空曠又擠,房間裏到處堆着鑿子、刨子、墨鬥這些工匠常用的器具,雜亂無章地堆在地上、桌上,可除了這些工具,就只剩維持基本生存的東西。
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掉漆的木桌,一床打了補丁的被子,還有一個沒有門的櫃子。
老馬的衣服,就懸挂在那個無門櫃裏,幾乎都要被洗到褪色。
但其中,卻有一件的清洗程度很低,顏色也比另外三套鮮亮一些。
一看就知道沒怎麽動過。
往往這種沒怎麽洗過的衣服,要麽是沒怎麽穿,要麽就是單純沒怎麽洗,如果是後者,那上面的氣味絕對會讓柳循絕望。
柳循很難受。
柳循捂住了鼻子。
柳循捏起了那件衣服,抽出來,一抖。
但衣服屬于前者。穿過的次數很有限,算不上陳舊,甚至還帶着一股淡淡的、洗乾淨的布料味,并沒有猜想中的惡臭。
柳循得以呼吸。
按理說,工匠的其他衣服都被反複使用,說明他日子過得拮據,這樣一件沒怎麽穿過的衣服,要麽是重要場合穿的,要麽就是有特殊意義。
他眯起眼睛觀察,想從衣服上找出特殊之處。一邊看一邊感慨應該找虞捷來,她手一摸就知道衣服有什麽特別。
但他只能看出這是一件雜役穿的衣服,樣式普通,料子也一般,唯獨在衣服的袖口處,繡着一個小小的流雲紋,紋路很精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
“嗯?雜役的衣服?”
柳循突然發出了聲音。
記得虞捷說過,太子殿下會出現在偏院,是有個曾多次出現在皇後的宮裏的雜役指引。當時的推測是,太子分不清雜役服和樸素的常服,誤将穿着常服的胡遠當成了雜役。
現在一想,胡遠是皇後眼前的紅人,太子怎麽會認不出他,還要說是個不認識的雜役。
如果那個雜役是穿着這身雜役服的工匠老馬,他出入皇後宮殿的理由,倒也并非無法猜測。
無非就是按照要求修繕宮殿。
柳循心頭一緊。記下衣服上的所有特點,然後将衣服放回衣櫃中,又檢查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确定沒有新的發現後,才自如地與園丁老陳打了招呼,并交代“今天的事情涉及宮中之事,還請先不要告訴老馬”後,自然地離開了兩人的住處。
留下園丁老陳在背後撓頭思考。他到底是誰啊?
......
“難道那個和太子殿下說話的人真的不是胡遠!”虞捷驚呼,手裏的糖糕差點掉在地上,在空中一頓撲騰後,才重新抓住糖糕往嘴裏塞,“但、但工匠老馬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我也想不明白。”柳循在麻紙上繪制出衣服的樣式,并在上面惟妙惟俏地繪制了流雲紋,“這個流雲花紋,是那件雜役服上唯一的圖案。”
“流雲紋......”虞捷嘴裏嚼着糖糕,心裏反複念叨着這三個字,“我是不是在哪裏聽到過這個詞。”
“熊珩說過。”松桔提醒道,“就是在你把胡遠的那個玉佩、拿給熊珩的時候,他說過,玉佩上的朱雀紋,是在流雲紋的基礎上,覆蓋雕刻的。”
虞捷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線索:“胡遠身上有一塊帶流雲紋的玉佩,現在老馬的房間裏,又有一件帶流雲紋的雜役服,這絕對不是巧合!劉平安身上,會不會也有帶流雲紋的東西?”
“而且,老馬一個工匠,為什麽會有雜役服,本身就是個問題。”說話間,松桔将晚飯的食盒擺到虞捷面前的桌子上,“雜役和工匠,不屬于一個工種,尤其是在宮裏,想要變換工種,必須經過少府同意。通常來說,兩者的事務沒有重合之處,根本沒機會進行變換。”
“什麽意思?”虞捷舔着手指上殘留的糖糕,擡頭詢問。
“簡單說,雜役乾久了,沒時間去學工匠的手藝;工匠乾久了,也不會願意去做雜役那些粗活、累活。”松桔解釋道,“不過,陛下和殿下,都不喜歡太多人伺候,所以宮中雜役的數量,一直控制得很嚴。如果有什麽特殊情況,使雜役的數量超過限額......”
“...... 會讓多餘的雜役,轉去學工匠的手藝,變成工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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