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絞殺

赤色荒原的紅霧在地面緩緩流動，枯萎荒草沒過腳踝，視野裏幾乎沒有能藏身的大型掩體。身後丘陵方向，高階畸變獸的嘶吼慢慢沉寂，但新的危機已經從三面擠壓過來。五輛臨淵改裝越野車拉開弧形陣線，引擎轟鳴震得腳下枯草微微顫動，車上的探照燈刺破紅霧，一束束白光掃過荒原，正在快速鎖定我們的位置。

我催動進階後的瞳能，視線穿透漫天赤色孢子迷霧，将遠處追兵的布局盡收眼底。趙坤坐鎮中間那輛主車，衛隊士兵分散下車，依托車輛作為臨時掩體，自動步槍的槍口全部對準我們突圍出來的裂縫出口。還有兩人扛着火箭筒，架設在車尾，一旦我們紮堆停留，一輪轟擊就能把我們全部吞沒。

“他們形成合圍了，左右兩翼正在迂回，打算切斷我們繼續向磐石方向前進的路線。”我壓低聲音，快速把看到的情報傳遞給身邊隊友，“趙坤不急着立刻強攻，他想把我們往回驅趕，逼我們退回丘陵石縫。一旦我們退回裂縫，就能同時困住我們和那頭還沒完全死掉的高階畸變獸，借怪物的手消耗我們。”

老周左手依舊緊握着短斧，手臂傷口滲出來的血浸透繃帶，孢子感染帶來的灼燒感持續啃噬他的體力。他微微側頭望向後方丘陵，眉頭緊鎖。

“退回去絕對不行。石縫空間狹小，就算巨獸重傷，依舊具備殺傷力，我們腹背受敵，必死無疑。”老周目光掃向荒原遠方，“往前是開闊荒原，缺少遮擋，硬沖會暴露在步槍火力之下。左右兩邊，有沒有別的出路？”

小遠閉緊雙眼，微光預知全力運轉，一連串連貫的畫面在腦海中接連閃過，少年呼吸急促，額頭上冒出細密冷汗。連續動用異能帶來的頭痛一陣陣襲來，但他依舊咬牙分辨畫面裏的危機。

“左側荒原遠處有一片廢棄輸油管道，管道外壁厚實，可以當做掩體。但是管道區域盤踞着一大群腐殼掠獸，數量至少二三十只。它們埋在枯草下面，平時不動，一旦感受到槍聲和震動，會集體沖出圍獵活物。右側沒有怪物，但完全空曠，沒有任何遮擋，跑過去會被所有槍口瞄準。”

陳嬸抓緊背上的醫療包，快速清點剩餘藥劑。經過石縫一戰，抗感染藥水只剩下最後一小瓶，紗布也所剩不多。

“一旦有人被步槍子彈擊中，或者被掠獸抓傷，在這片孢子濃度很高的荒原上，傷口感染速度會快很多。我們的藥品撐不住多人受傷。”


我繼續用瞳能探查左側輸油管道區域。視線穿透厚厚的金屬管壁和表層枯草，果然看見無數腐殼掠獸蜷縮潛伏在管道底部的陰影之中。外殼灰褐，長滿紅色菌絲，它們靜靜蟄伏，等待獵物踏入領地。

一邊是趙坤全副武裝的人類追兵，槍火随時可以傾瀉；另一邊是蟄伏成群的畸變掠獸。我們被夾在中間，往前是荒原，退回去是巨獸，往左是獸群，往右是槍林彈雨。雙面絞殺的死局，就這樣擺在眼前。

“現在的局面，敵人不止臨淵的士兵。”我沉聲道，“槍聲會驚動腐殼掠獸，一旦兩邊同時爆發沖突，怪物和人類追兵會交織在一起。這是危險，但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老周瞬間讀懂我的想法：“借獸群打亂趙坤的包圍圈？風險太大，掠獸不分敵我，一旦失控，我們同樣會被獸群淹沒。”

“不能被動等待兩邊撞在一起。”我搖了搖頭，瞳能持續觀察追兵移動節奏，“我們主動向着輸油管道方向移動，吸引一部分追兵跟着我們。在臨近獸群領地邊緣的時候，制造動靜驚醒掠獸，讓掠獸撲向臨淵衛隊。趁着怪物和追兵混戰，我們穿過管道區域，繼續向着磐石哨卡方向突圍。”

小遠的預知畫面再次更新，急忙開口提醒隐患：“掠獸爆發之後會瘋狂追逐離它們最近的熱源。如果我們撤離速度不夠快，會被獸群死死咬住。趙坤手下有□□，火焰可以短暫壓制掠獸，他大概率會使用燃燒武器清怪，火焰産生的濃煙會遮蔽視野。”

“所有人做好準備。”我快速分配任務，“老周在前開路，避開地表隐藏的土坑；陳嬸護住小遠，跟在隊伍中段；我走最後，持續用瞳能盯緊追兵動向，一旦有人脫離掩體向我們沖鋒，第一時間預警。我們緩慢向左側管道區域移動，不要全力奔跑，防止提前驚動掠獸。”

四人壓低身形，彎腰穿行在枯草之間，盡量減少身體暴露的面積。荒原的紅霧掩護了一部分身影，但探照燈依舊不斷掃過這片區域。

沒過多久，主車的擴音器再次響起，趙坤冷硬的聲音穿過紅霧傳到耳邊。

“楊青青，我已經看到你們了。放棄抵抗，交出存儲塊。這片荒原沒有你們的藏身之地。”

“繼續頑抗，你們只會死在這裏。”

聲音落下，兩聲槍響響起，子彈擦着我們身側的地面打入泥土，飛濺起泥土碎末。這是警告射擊，趙坤在逼迫我們做出選擇。

“不要停下，繼續往左。”我低聲提醒。

我們保持低姿态持續移動，距離輸油管道越來越近。枯草之下，隐約能聽見掠獸細微的甲殼摩擦聲。

“馬上進入掠獸領地範圍。”我看向老周，“準備制造響動，驚擾獸群。”

老周點頭，從背包摸出之前繳獲的一枚手雷，拔掉保險，壓低手臂，朝着管道前方空地扔出。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荒原炸開，泥土與枯草四散飛濺。巨大的震動與聲響瞬間席卷整片區域。

蟄伏在管道下方的腐殼掠獸被爆炸聲驚醒，此起彼伏的嘶鳴響起。一只只外殼帶菌絲的掠獸從枯草底下鑽出來，紅色複眼鎖定距離最近的熱源，成群結隊朝着臨淵衛隊的方向狂奔而去。

“獸群出動了！”小遠緊張地大喊，預知畫面裏，掠獸已經沖進臨淵士兵的臨時掩體。

突如其來的獸群打亂了趙坤的合圍陣型。原本準備推進的衛隊士兵被迫調轉槍口，子彈瘋狂射向撲來的腐殼掠獸。火光在紅霧裏不斷閃爍，嘶吼聲、槍聲、手雷爆炸聲混雜在一起，荒原瞬間變成混亂的戰場。

“就是現在，穿過管道！”

我們立刻提速，沖向巨大的廢棄輸油管道入口。趙坤見狀怒吼，分出一小隊士兵脫離主戰場，放棄對抗掠獸，繼續朝着我們追擊。

“別讓他們跑進管道！攔住楊青青！”

幾名臨淵士兵脫離混戰，一邊射擊一邊追趕我們。子彈不斷打在管道金屬外壁，迸出點點火花。

我瞳能全開，預判子彈飛行軌跡，不斷提醒隊友規避。老周回身擡手，一槍擊中跑在最前面那名士兵的肩膀，追兵的沖鋒短暫停頓。

我們鑽進巨大的輸油管道內部，管道裏面陰暗潮濕，布滿灰塵與蛛網，管壁縫隙不斷滲進紅色孢子。管道內部空間足夠四人并排前進，但多處管壁鏽蝕嚴重，腳下還有積水，行走時會發出水聲。

“不能長時間待在管道裏。”陳嬸快速回頭看向入口，“掠獸解決掉外面的敵人之後，有可能跟着氣味追進管道。”

小遠持續感知前路危險：“管道中段有一處塌陷，通道變窄，而且裏面藏着兩只落單的掠獸。塌陷位置之後，管道分叉，一條支路通往荒原深處，一條支路直通磐石哨卡方向。”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零星的槍聲在管道入口持續響起，獸群嘶鳴依舊在管道外回蕩。

雙面絞殺的戰場從荒原地表，轉移到了昏暗鏽蝕的管道之中。追兵還在緊追不舍，管道內部還有潛藏的畸變掠獸。

危機沒有解除，我們必須快速穿過管道，撕開這雙面死局，向着磐石邊境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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