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自然人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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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水晶燈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将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照得清晰。
沐翼天握着銀質湯匙的手頓了頓,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落在秦羽牧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這青年他有印象, 看着清俊溫和, 眉眼間帶着股沉靜的韌勁兒, 怎麽看都和自家那個從小冷硬如冰塊的大孫子搭不上邊。
他活了大半輩子, 從沒想過沐夜軒會帶個對象回家, 還是在這種毫無預兆的情況下。
而坐在對面的沐衡反應更直接,手裏的刀叉“當啷”一聲磕在瓷盤上。
他擡眼看向秦羽牧,又猛地轉頭瞪向身旁的兒子, 眼神裏明晃晃寫着“你是不是強迫人家了”。
在他印象裏,沐夜軒打小就沒對誰上過心,周圍世家那麽多自然人示好的,他瞧都不瞧。
如今突然冒出個男朋友, 而且人家小夥子也優秀,說不定也受自然人喜歡呢?除了用強,他想不出第二個可能。
“爸!”沐夜軒眉頭緊鎖,剛想開口解釋, 就被旁邊的沐夜淩拽了拽袖子。
沐夜淩臉上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他瞪圓了眼睛, 看看秦羽牧,又看看自家哥哥, 嘴巴微張, 半天沒合上。
他自己還在為相親對象的事頭疼,怎麽一向清心寡欲的哥哥悄無聲息就定下來了?這速度快得像坐了空間跳躍艦!
“……”
這一家子的互動,全部都沒有避着人。秦羽牧被這些人的反應看得嘴角直抽搐,手裏的餐巾都快被撚皺了。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沐夜軒, 對方正用眼神安撫他,可秦羽牧心裏忍不住犯嘀咕:自己這男朋友,在家人眼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瞧這陣仗,難不成是聲名狼藉的惡霸?
一頓飯吃得氣氛微妙,謝麟在中間打圓場,才沒讓場面冷下來。秦羽牧全程保持着禮貌的微笑,他總算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沐夜軒一直都在努力尋找自己的爸爸了。
飯後,沐衡黏着謝麟說了好一會兒話,那股子膩歪勁兒看得沐夜淩直撇嘴。
等他終于松開謝麟,卻徑直走向秦羽牧,表情嚴肅:“小牧,跟我來書房一趟。”
秦羽牧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沐夜軒。
沐夜軒沖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事,爺爺也在,就是說點事。”
跟着沐衡走進書房,秦羽牧才發現沐翼天早已坐在紅木沙發上。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裝,手裏摩挲着個玉扳指,目光沉靜地看着他,倒沒什麽敵意。
“小牧,坐。”沐翼天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蒼老卻有力,“不用太拘謹,就當是家常話。”
秦羽牧在沙發邊緣坐下,背脊挺得筆直,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
他能感覺到這兩位長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着審視,卻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鄭重。
沐衡關上門,走到沐翼天身邊坐下,開門見山:“不好意思,今天單獨叫你過來,是因為前段時間,我們在暗影聯盟的基地裏,找到了些特別的資料。”
說到這裏,男人頓了頓,從光腦裏調出一份加密文件,“裏面提到了‘逐光’的蹤跡,還有一批被秘密研究的基因樣本。”
秦羽牧的心髒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冰涼。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沐翼天注意到他的反應,緩緩開口:“你不用緊張。我們沒別的意思,只是這些資料牽扯到三十年前的一樁舊案,和夜軒他奶奶有關。”
老人的目光沉了沉,“我們懷疑,暗影聯盟一直也在追查自然人‘逐光’組織成員的下落,目的恐怕不簡單。”
秦羽牧擡起頭,所以,這些資料跟他有什麽關系?
“你們……”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找我,是因為……”
“因為夜軒說,你或許能看懂這些資料裏的一些符號。”沐衡拿出一張全息投影芯片,輕輕放在桌上,“那些符號很古老,像是某種植物圖騰,我們查了很多文獻都沒頭緒。但夜軒說你對植物很了解,或許……”
秦羽牧看着桌上的芯片,又看了看兩位長輩真誠的眼神,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他知道,這或許是兩人真誠的無意之舉,不過,他現在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那失去蹤跡的爸爸。
之前他們兩兄弟遭到的追殺,原本他以為是“暗影聯盟”這邊下的手,但自從上次闖過基地後,他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恐怕,他的調查一開始就懷疑錯了對象。
書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老式挂鐘的滴答聲在回蕩。
秦羽牧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着,伸向了那張芯片。
“好,我看看。”
帝國的法律條文裏,“自然人”三個字被框在特殊的條目下。
文獻上既明文寫着“禁止任何形式的傷害與買賣”,又隐晦地标注着因存在基因缺陷“限制參與核心軍政事務”。
這種看似保護的桎梏,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将這個稀有的群體與主流社會隔離開來。
可利益的誘惑總能撕開最堅固的防線。黑市上,自然人本被炒到天價,有人觊觎他們對自然能量的特殊親和力,有人垂涎那能夠自然繁育下一代的軀體。
暗網的交易記錄 裏,一行行冰冷的數字代碼背後,是被剝奪自由的靈魂,是被當作商品的生命!
秦羽牧的指尖劃過光腦上解密出的文件,紙張邊緣因常年翻閱而卷起毛邊。
他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只有微微顫抖的指節洩露了心緒——這些文字裏提到的“實驗體734號”,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逐光”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
最初只是幾個不堪忍受囚禁式的保護的自然人,在一次星際走私中僥幸逃脫,他們躲在廢棄的空間站裏,用偷來的通訊器聯絡軍方求救無果。
然後徹底絕望,決定改變他們這個群體的現狀,後來,越來越多向往自由的靈魂聚集過來,有能與植物對話的植培師,有能聽見星塵低語的導航員,還有像秦羽牧這樣,在夾縫中練就一身生存本領的傭兵。
他們的旗幟是一片燃燒的星海,象征着在黑暗中追逐光明的決心。他們不求颠覆帝國,只求一張能站在陽光下呼吸的通行證,一份與其他種族平等對視的權利。他們,從來都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這在星際聯盟看來,無異于是一場遲到了百年的性別覺醒——當科技足以模糊生理界限時,“自然人”不該再是被圈養的珍稀物種。
但這份覺醒,無疑是觸動了某些人的奶酪。
帝國的老牌世家們,手中握着大量依賴基因改造技術的産業,自然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壟斷地位的挑戰。
更遑論,有些家族的發家史裏,本就浸透着對自然人的掠奪與壓迫。
“他們稱‘逐光’為叛亂組織。”沐翼天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寂靜,老人将一杯熱茶推到秦羽牧面前,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上個月,第三星區的‘逐光’分部被突襲,三百多位自然人下落不明。”
秦羽牧猛地擡頭,瞳孔驟縮:“突襲?軍方參與了?”
沐衡在一旁嘆氣,指尖敲擊着桌面:“是‘暗影聯盟’借了軍方的名義。那些世家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們怕‘逐光’鬧大,怕這個群體真的拿到平等權,怕當年的龌龊事被翻出來。”
陽光透過書房的氣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菱形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重。
秦羽牧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他終于明白,沐家兩位長輩找他來,不僅僅是為了那些資料。
“你們……”秦羽牧的聲音有些乾澀,“想讓我做什麽?”
沐翼天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歷經滄桑的了然:“我們什麽都不想讓你做。只是想告訴你,暗影聯盟的基地裏,除了這些資料,還有一份名單——當年參與抓捕自然人的世家名單,沐家……也在其中。”
秦羽牧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看向兩位長輩,他們的臉上沒有掩飾的愧疚,只有一種沉重的坦誠。
此刻青年的指尖在膝蓋上掐出幾道淺痕,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濕了衣料。
他擡眼看向對面的兩人,目光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與警惕,像被戳破僞裝的小獸,渾身的刺都悄然豎起。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們知道了多少?”
這些年,他像走在鋼絲上,用層層僞裝包裹着自然人的身份——星網上的植培店用加密賬號,出任務時避開所有可能暴露基因序列的檢測,連對親近的朋友白餘,他都從未言明全部。
他以為自己藏得足夠好,卻沒料到,最先拆穿他的,會是沐家這兩位站在帝國權力頂端的人物。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甚至能聽見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
沐翼天看着他緊繃的模樣,緩緩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指腹在光滑的木桌上輕輕摩挲着。
“抱歉。”老人的聲音帶着濃濃的歉意,“我們也是慎重起見。夜軒這孩子性子倔,眼裏容不得沙子,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對于他在意的人,我們自然要多了解些,不是為了窺探,只是想确保……他不會受到傷害。”
沐衡在一旁點頭,臉色比剛才緩和了很多:“你放心,我們沒有惡意。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當年沐家出現在那份名單上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這裏面牽扯了太多陳年舊事,有誤會,也有被人刻意埋下的陷阱。”
秦羽牧抿緊嘴唇,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對方語氣裏的真誠,可多年來面對的追殺數不勝數,警惕早已刻進骨子裏,像一層厚厚的繭,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剝開的。
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疑慮與掙紮。
書房裏的談話一持續就是兩三個小時。
窗外的日光從斜斜的金輝,漸漸變成了昏黃的暮色,老式挂鐘的滴答聲在安靜的空間裏反複回蕩,像在為這場遲來的坦誠計數。
客廳裏,氣氛卻有些微妙。
沐夜軒坐在沙發邊緣,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時不時瞟向書房緊閉的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
謝麟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端着杯熱牛奶走過來,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別擔心,你爺爺和你父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沐夜軒擡了擡眼,聲音有些悶:“他們找小牧說什麽?”他已經反應過來,裏面的人在聊的話題,肯定是和青年自身有關。指尖的力道越來越重,指節泛白。
謝麟在他身邊坐下,笑了笑,突然提起不相乾的事:“還記得你小時候嗎?非要把軍部後花園那只受傷的星隼帶回家養,結果被你爺爺罰站了一下午,哭得鼻子都紅了,還嘴硬說沒哭。”
沐夜軒一愣,緊繃的肩線微微松動了些。“爸。”
他無奈地叫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那時候你就護短,自己撿的東西都寶貝得不行。”謝麟看着他,眼神溫和,“現在長大了,心思重了,可那份護着自己人的執拗,一點沒變。小牧是個好孩子,你爺爺他們心裏有數,不會為難他的。”
沐夜軒沉默着,指尖的動作卻停了。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秦羽牧首先從裏面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他看到客廳裏的沐夜軒,腳步頓了頓,随即又恢複如常,只是在與沐夜軒對視時,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像流星。
沐夜軒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想問些什麽,卻被謝麟用眼神制止了。
沐翼天和沐衡跟在後面出來,老人臉上帶着一絲疲憊,卻對着秦羽牧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留下吃晚飯吧!”
秦羽牧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沐夜軒,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小牧,沒事吧?”沐夜軒滿臉擔憂的看着青年,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後者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有點累。”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現在他都還沒緩過來。
作者有話說:
能寫到這裏真的不容易,當初做大綱的時候只顧着爽了,沒想到寫起來是要和前面銜接的,以作者的笨腦子,寫着寫着還要往前翻情節,哎!求個收藏,真的求求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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