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舊識(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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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悵然的神色。這時陽光又偷偷穿過雲層,透過木窗落在她橘紅色的卷發上,仿佛給那些發絲鍍上了層金邊。
露米娜捧着茶杯, 目光飄向窗外那株高大的黃檸樹, 聲音輕輕的, 把自己的回憶傾倒出來:“我的家族, 在帝國的西境也算個小有名氣的植培世家。我的生活從小就比較優渥, 身邊的人都捧着哄着,但我脾氣暴得像團火。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置信。”
“別說對陌生人友善了,就是家裏的老管家多勸我一句, 我都能把桌子掀了。”
她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穿着當時最時髦的銀絲禮服,在家族舉辦的植培酒會上,因為一位賓客質疑她家培育的“月光藤”純度不夠時, 當場就把人家的香槟塔給踢翻了。
那時候的她,因為從小沒有刻意的跟着母親去學習所謂“貴族淑女”的禮儀。眼裏容不得半點質疑,像只豎着尖刺的小獸,用火爆脾氣掩飾着對家族榮譽的過分在意。
就連一向寵愛她的父親, 溫柔的母親, 也時常對她的教育也感到頭痛。
“直到遇見了你爸爸。”說到這裏, 露米娜的語氣軟了下來,綠寶石般的眼眸裏泛起光, “那天他來我家的培育棚考察, 穿着件舊的工裝服,袖口還沾着泥土,跟我所見過的貴族都不一樣……”
秦清越當時正蹲在月光藤架下,指尖輕輕撫過葉片, 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歌,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側臉的線條乾淨又張揚。
露米娜本來是帶着找茬的心思過去的,她在路上聽說這個自然人喜歡“感受”自然的各種能量,并且進行收集整理。
這次路過西境,特別帶來了秦家的信件。
她對此不屑一顧,本來氣勢洶洶的想去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可還沒等她開口,秦清越就先轉過頭,沖她笑了笑,青年的笑容亮得像西境的陽光。
“你家的月光藤缺了點‘野趣’,試試讓它在夜裏多吹吹冷風?植物跟人一樣,太嬌慣了反而長不好。”
露米娜當時就炸了,覺得這人在侮辱她家的培育技術,當即指着他的鼻子罵了句“鄉野研究員懂什麽”這樣的話。
換作旁人,要麽尴尬退場,要麽惱羞成怒。
可秦清越只是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從藤架上摘下一片嫩葉,遞到她面前:“你看,它的葉尖這裏有點發卷,是光照太足又缺風的緣故。不信我們打個賭,我幫你調一周培育參數,要是長不好,我把我那盆剛開花的凝露花賠給你。”
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冒犯,只有對植物的認真,那雙漆黑的眼亮得驚人,帶着種天生的熱情與自信。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忽然就沒了地方撒。
“那後來呢?”秦羽牧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追問。
他從未想過,爸爸在別人的記憶裏,是這樣鮮活張揚的模樣。
“後來啊……”露米娜笑得眉眼彎彎,“他還真把月光藤給養得開花了,而且比往年開得都旺,花瓣上還帶着層淡淡的銀輝。明明……他連植培師都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點懷念,“你爸爸就是那樣的人,熱情得像團火,一舉一動卻又優雅得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他從不因為自己是自然人就遵循‘脆弱’保護那一套,也從不覺得世家子弟有多了不起。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我那點大小姐脾氣,慢慢就磨沒了。”
“你說神不神奇?有的時候人和人的相遇就是這樣,總是充滿驚喜。”
她看着秦羽牧,忽然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牧你跟他很像,尤其是眼睛裏的那股勁,認定了什麽就不撒手。只是你比他沉穩些,他呀,總愛往前沖,像頭不知道累的小豹子。”
秦羽牧沒有說話,靜靜的看着露米娜侃侃而談的模樣,仿佛透過她,又看到了年輕時候的爸爸。
原來爸爸也曾有過這樣肆意張揚的歲月,有過能讓驕傲的世家小姐收起尖刺的魅力。這些他從未參與過的過往,像拼圖一樣,一點點拼湊出男人更完整的模樣。
“如果你爸爸不是自然人,我想,我肯定會愛上他。不過這句話,請不要告訴你的老師。”
挂鐘又滴答響了一聲,露米娜俏皮眨眼,随後站起身:“不說這些了,帶你去看看我新培育的‘星紋草’。你爸爸當年總說這草能安神,含着一股特殊的能量,可惜,一直沒機會親眼見它開花。”
秦羽牧點點頭,跟着她走進裏屋,屋子的空間不大,但是日照很充足,采光很好。
“這裏擺放的植物都比較嬌氣,有的不喜歡親人,但是小牧你進來之後,它們都沒什麽反應。看來你也是受植物喜歡的。”
“是嗎?”
看着架子上那盆纏繞着金色絲線的小草,葉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秦羽牧想:不知道爸爸現在在哪裏?是否平安。或許,他這一路追尋真相的意義,不僅是為了找到他,也是為了更靠近那個在別人口中、在時光裏閃閃發光的人。
“不過說起來,你爸爸好像還跟我提到過你的父親。”露米娜看着青年的臉龐,緩緩說道,“一提到那個人,清越的眼睛都會更明亮,他們應該是比較相愛的。”
藤椅旁的瑩香草散發着淡淡的幽香,秦羽牧指尖撚着一片剛掉落的花瓣,聽着露米娜的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關于父親的伴侶,他從小就只在模糊的舊照片裏見過一個模糊的側影。說實話,就算是他記憶力驚人,他也細看不出,那個男人的長相。
這個感覺,就像是……他必須隐瞞身份,和爸爸在一起。父親這個詞,在他的成長裏始終是片空白。
“眼神都在發光嗎?”他輕聲重複,想像着爸爸提起那個人時的模樣。
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堅強的男人,說起心上人時,眼裏像露米娜說的那樣,盛着細碎的星光。
露米娜捧着精致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着圈,努力回憶着更細微的細節:“是啊,每次提到‘他’,你爸爸說話的調子都會變。以前他跟我争論植培方案時,急了都可能拍桌子,可一說起那個人,聲音都軟得像浸了蜜。”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搜尋記憶深處的碎片:“有一次我在培育室加班,他過來送東西,手裏拿着顆剛成熟的甜莓,突然就笑了,說‘他肯定愛吃這個’。那時候我就猜,能讓清越這麽惦記的人,一定很特別。”
秦羽牧的指尖微微收緊,花瓣被撚得有些發皺。
原來爸爸對父親的态度也曾有過這樣柔軟的時刻。只是那個人是誰?為什麽在後來的生活中,面對兩個孩子,爸爸連他的名字都沒曾提起過?
“那露米娜阿姨,您…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嗎?”秦羽牧擡起頭,眼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期待。
露米娜搖了搖頭,又有幾分猶豫,語氣不是很确定:“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能隐約感覺到不尋常。清越這個人堅強勇敢,而且心思細得很,要是那人身份普通,他根本沒必要藏着掖着。”
說到這裏,她放下茶杯,“當年局勢複雜,自然人權益法案不斷修改重訂,各方勢力都盯着‘逐光’組織,他作為重要成員,要是傳出跟哪個貴族牽扯上,确實容易被人抓把柄。”
她想起有次在工會的聚會上,遠遠見過一位氣質卓然的高大男性,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禮服,站在人群裏卻好像自帶一股疏離感。
當時秦清越剛好去取文件,路過那人身邊時,兩人似乎都點了點頭,那瞬間的默契讓她印象很深。只是那時她忙着跟人争論培育技術,沒來得及細想。
“會不會是……軍部的人?”秦羽牧試探着問。
他記得沐夜軒說過,沐家和軍部的人當時也和“逐光”組織有過交集,只是後來因為立場分歧斷了聯系。
露米娜搖搖頭:“不像。軍部的人身上有股硝煙、殺氣,那人給我的感覺更像……常年待在書房裏的,一舉一動優雅高貴,更向老式貴族做派。”
女人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那次見面,他身邊跟着侍從,可惜佩戴的家族徽記我沒有看清楚……”
她的話卡在喉嚨裏,眉頭擰得更緊了,顯然是記不清具體的細節。幾十年過去,很多畫面都已經模糊,只留下些零碎的印象。
秦羽牧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着。他能感覺到,露米娜說的這些碎片,像散落在時光裏的拼圖,只要再找到幾塊,或許就能拼湊出那個神秘人的輪廓。
“算了,想不起來了。”露米娜最終嘆了口氣,眼裏帶着點懊惱,“不過你也別着急,有些事該讓你知道的時候,總會水落石出的。”
她看着青年失落的樣子,出言安慰道:“你爸爸那麽聰明,失蹤的這些年肯定在做着什麽大事。你現在也大了,他…肯定放不下你們的。”
他點了點頭,心裏重新燃起一絲期待。不管他的父親是誰,身份有多特殊,都是爸爸曾經深愛的人,是他血脈的另一半來源。
這個秘密,他一定要親手揭開。至于他是因為什麽原因缺席了那段艱難時光,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爸爸的态度。
月亮漸漸升起,露米娜起身去準備晚餐,秦羽牧下意識地跟過去幫忙。
驚訝于青年也會做飯,露米娜還興致勃勃的讓他露一手。秦羽牧也沒有推辭,直接做了一個番茄炖牛腩,還有清炒胡蘿蔔、煎蛋鮮蔬湯。
在享用晚餐的時刻,露米娜吃得兩眼放光,連連稱贊,情緒價值直接拉滿!
“小牧,你這個手藝是跟你爸爸學的嗎?這個湯味道很好!還有這個紅酸果炖牛腩,我真的太喜歡了!”
“嗯?嗯。”他沒有否認。
飯後,晚風吹過花園,卻吹不散木屋裏的寧靜。
秦羽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靜靜的想着明天的交流會。植培界的盛宴啊……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稍微晚了一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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