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像，太像了

秦免站在水晶花架的陰影裏, 目光緊緊追随着秦羽牧遠去的背影，直到那修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緩緩收回視線。

老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拐杖頂端的瑪瑙球, 冰涼的觸感也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情緒。

太像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像的人？

青年無論是挺直的脊背, 還是轉身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從容, 甚至連蹙眉時眉宇間的那股韌勁, 都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喊着“父親”的小兒子——秦清越。

秦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地咽下一口唾沫。

多少年過了, 自從清越加入了“逐光”，說要為活在帝國統治之下的每一位自然人争取權益、自由之後，那孩子就義無反顧的離開了家，再也沒回來過。

當時的他也是性子倔強, 不希望這孩子走他母親的老路，落得同一個下場。用他們的父子關系作威脅，結果……唉！是他錯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有工會檔案裏那行冰冷的“失蹤”記錄, 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這二十多年間，未曾愈合。

每每在夜裏入睡, 他都會看到自己的妻子在一遍遍的質問自己, 為何要把小兒子逼出家門。


這麽多年，他一直不相信清越就這麽沒了。可動用了秦家所有關系追查，得到的只有零碎的線索，最後都石沉大海。

久而久之, 連家族裏的人都勸他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牽挂從未淡過。

直到剛才見到秦羽牧。

就那一眼，年輕人自我介紹時，說的是“秦羽牧”。

種種巧合讓他又提起了希望，秦姓本就不算常見，再加上這驚人的相似度……秦免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又酸又脹。

世界上哪有這麽多無緣無故的巧合？這背後一定藏着什麽。

老人拄着拐杖，緩緩走到會場最偏僻的角落。這裏被巨大的“暗影蕨”擋住了大半光線，隔絕了外面的喧嚣。

秦免靠在冰涼的岩壁上，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光腦，指腹在布滿歲月痕跡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淡藍色的光幕在掌心亮起，他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指尖懸在聯系人列表上，片刻後，選中了一個備注為“夜枭”的名字。

通訊接通的瞬間，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老爺子。”

“給我查兩個人。”秦免的聲音比剛才在人前時沙啞了幾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個是這次來參會的葉平，他是植培工會的老資格。另一個……是個叫秦羽牧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葉平的資料要全，尤其是近幾年的行蹤，至于秦羽牧……”秦免的指尖微微收緊，“查他的出身，他的植培師承，還有他的家人。越詳細越好，半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

“是。”對方沒有多問，乾脆利落地應下。

秦免挂斷通訊，将光腦收回袖中，目光再次投向會場中央。

暗影蕨的葉片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那雙蒼老的眼睛裏情緒複雜——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葉平是否認識清越，他不得而知。但是青年現在出現在洛萊爾星，又恰好和葉平……這其中會不會有關聯？

這個叫秦羽牧的年輕人，除了長相相似，連姓氏都一樣。難道……是清越的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秦免按捺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空歡喜，不敢再輕易抱有希望。但心裏那點火星，卻像被風一吹，又隐隐燃了起來。

他拄着拐杖，慢慢站直身體。暗影蕨的氣息帶着點微苦的藥味，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不管秦羽牧是誰，不管葉平知道些什麽，這次都不能再放過任何線索。

二十餘年過去，他等得起，也不急現在這點時間。

秦免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思緒，理了理錦袍的褶皺，轉身朝着主會場走去。

步伐依舊緩慢，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暗影蕨的葉片在他身後輕輕晃動。

而此時的光腦另一端，加密信息正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把這次到場的關鍵人物全部都串聯了起來。

主會場的核心展區被一圈流光溢彩的能量屏障包圍，葉平正站在屏障內側，與幾位頭發花白的老者交談。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領口系着銀灰色的領結，平日裏總沾着泥土的指尖此刻乾淨修長。長年與植物打交道的他，帶着一種特有的儒雅親和氣質。

明亮的光線透過穹頂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梁高挺，唇線清晰，眉宇間因專注而微微蹙起，竟透着種高智的性感。

周圍幾位穿着禮服的女士時不時朝他投來隐晦的目光，交頭接耳的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欣賞。

“葉教授對赤焰稻基因鏈的穩定方案，确實有獨到之處。”一位戴着金絲眼鏡的老者撫着胡須，語氣裏滿是贊許，“只是這能量消耗……”

“我認為可以用‘星絡草’的提取物中和。”葉平的聲音溫和卻有力，指尖在虛拟光屏上劃出一條流暢的曲線，“星絡草的活性因子能降低基因排斥反應，正好能彌補能量損耗的問題。”

秦羽牧和言澤走近時，正聽到這段讨論。

言澤眼睛一亮，剛想插話，就見葉平轉頭看了過來，目光在秦羽牧身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們來了。”

露米娜此刻就站在葉平身邊，祖母綠的長裙與葉平的西裝形成柔和的色彩碰撞。

她側耳聽着讨論，綠眸裏閃爍着認真的光，直到葉平開口才轉過頭，對秦羽牧笑了笑：“剛還說你呢，就到了。”

葉平的視線落在露米娜微顫的長睫上，語氣裏多了幾分體貼：“露米娜，要不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我這邊還要些時間。”

露米娜卻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垂在肩頭的卷發：“不用，阿平。”

她擡眼看向光屏上的基因鏈圖譜，眼裏閃着興奮的光，“你們說的這些，對我的秋桐花培育說不定有啓發。比如用星絡草提取物改良土壤酸堿度……”

她侃侃而談，條理清晰，顯然是把剛剛的話真的聽進了心裏。葉平看着她眼裏的光彩，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也就不再勸了。

旁邊一位胖乎乎的老者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溫斯諾女士話說得真有趣，這就把方案往自己的培育裏套了？”

“植培本就是觸類旁通，有好的點子，自然值得嘗試。”露米娜笑着回了句，綠眸轉向秦羽牧，“小牧剛才去看了什麽？有沒有發現新奇的品種？”

“看了幾種平常比較少見的植物，講解人非常專業。”秦羽牧回答，目光掃過光屏上的赤焰稻基因數據，“葉老師的方案确實穩妥，只是星絡草的提取物穩定性怕是不夠。”

葉平挑眉：“哦？你有別的想法？”

其餘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打算看看這位有想法的年輕人怎麽說。

秦羽牧走到光屏前，指尖輕點，調出一組新的參數：“可以試試加入光棱草的汁液。它的活性因子更溫和，與赤焰稻的基因匹配度能提高17%。”

光屏上的模拟數據瞬間更新，原本波動的曲線變得平穩許多。

幾位老者都愣住了，葉平的眼裏也閃過一絲驚訝，随即化為贊賞：“這思路……确實可行！”

言澤在一旁看得咋舌——他就說秦羽牧不可能只懂點皮毛，這随口一提的建議，竟然直接彌補了方案的漏洞！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追着“秦老板”要食材的樣子，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學生。

周圍的讨論聲再次熱烈起來，葉平與幾位老者圍着新方案細談，露米娜也加入其中，偶爾提出的見解總能引來贊同。

“你這個學生不得了啊！怕是比你當年還要優秀。”耶道爾挑挑眉，看着葉平，眼裏滿是對人才興趣。

“老師就別打我學生的主意了，他……确實優秀，不過志不在此。”葉平無奈笑了笑，看着青年站在不遠處，和言澤在低聲說着什麽，有點可惜。

“志不在此都能有這樣的造詣，看來最近這一輩帝國出的‘天才’，可真是數不勝數。”

“哈哈哈！那不是好事嗎？帝國的未來，可全部要靠這些年輕人來打拼……”

而這邊交流後，言澤看着秦羽牧從容的側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還好這人是友非敵，不然植培界怕是要被攪得天翻地覆了。

眼前青年的成就，光是拿出複活了兩種實用性古植物，就能夠吊打植培界一大片人的臉了。

現在茉莉花和西瓜的廣泛種植，已經給人類的生活又增添了不少色彩。不過大家的關注點都會在葉平的身上，這也是秦羽牧所希望的。

人的精力有限，只需要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發光發熱就好，畢竟貪多嚼不爛。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上班的時候摸魚碼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