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秦家家宴

今夜, 秦府的家庭晚宴設在了庭院的露臺上，露天的氛圍視野開闊，能看到花園裏特別設置的燈光。星藤纏繞的廊柱下, 也挂着暖黃的燈, 将石板路照得一片柔和。

長桌上鋪着雪白的桌布, 銀質的餐具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傭人們正有條不紊地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空氣中都飄散着星獸肉的醇香，和果酒獨有的甜氣。

秦小星此刻坐在白餘身邊，兩人都一臉茫然, 他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秦免。

老者穿着件月白色的唐裝，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铄，尤其是看向他們這邊時, 眼神總在他和秦羽牧之間打轉，那目光感覺蘊含的情緒很複雜，讓他心裏直發毛。

“白餘哥，這秦爺爺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們？”他湊到白餘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 “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跟看什麽稀有動物一樣……”

白餘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狀況，畢竟他們剛安全的趕回主星, 在逃脫了跟蹤之後, 就被“請”到了這裏。

他剛想回答，就見秦羽牧朝他們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兩杯泛着氣泡的果酒。

“小星，過來一下。”

秦小星點點頭, 不明所以地跟着哥哥走到露臺角落，那裏的星藤開得正盛，星光點點，藍盈盈的小花垂在兩人肩頭。


“小星，我有件事 要告訴你。”秦羽牧看着弟弟，少年臉上還帶着點旅途過後的疲憊，眼裏滿是懵懂。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靜，“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感到驚訝或者震驚，不過，我希望你能冷靜一點……今日主位上那位，是我們的外公。”

“……啥？”

秦小星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眨巴着眼睛，“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們自從爸爸失蹤之後，就一直在埃弗星球度過了童年，直到離開那裏，來到主星求學。

除了哥哥之外，“親人”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就只有失蹤多年的爸爸了，其餘的家庭成員，他比巴諾爾星球的異獸還陌生。

在聽說哥哥找到爸爸的線索時，他已經夠震驚了，現在突然冒出個活生生的外公，還是秦府的主人……他現在難道是活在了夢裏嗎？

還是說，他根本沒有從變異獸的嘴裏逃出來，一切只是他死前的幻覺？

“嗯。”秦羽牧點頭，看着弟弟呆滞的模樣，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我沒有開玩笑，你也沒有聽錯，我們的爸爸秦清越，就是現任秦家家主的小兒子。”

又一顆重磅炸彈投下，秦小星張着的嘴，半天沒合上。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小時候在破爛小巷躲避追殺的狼狽，一會兒是剛才看到的秦府庭院，那些精致的花燈、飄香的菜肴，還有那位老者溫和又複雜的眼神，突然就串在了一起。

“不是…我們，還有外公？”少年的聲音有點發顫，并且努力讓表情保持平靜。

明明…那麽多艱苦的日子，他都和哥哥熬過來了，而且生活越過越好。可是為什麽？現在他那麽想哭。

少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同樣帶着複雜的情緒。

“哥，我們真的不是在做夢？”

“疼嗎？”秦羽牧失笑，捏捏他的臉，眼底卻有些發酸，“是真的。”

“那、那他……”秦小星指着露臺主位，話都說不利索了，“他知道我是……”

“知道。”秦羽牧肯定地說，“他早就想見見你了。”

秦小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轉身，想往露臺外跑，卻被秦羽牧一把拉住。

“去哪？”

“我、我去洗把臉。”少年抹了把臉，聲音哽咽，“眼睛進沙子了。”

秦羽牧沒戳破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背：“去吧，我等你。”

看着弟弟踉跄着跑遠的背影，秦羽牧輕輕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明白這種心情？那種突如其來的歸屬感，像潮水般湧來，讓人既欣喜又無措。

“他吓到了？”沐夜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塊乾淨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秦羽牧接過手帕，擦了擦指尖：“嗯，小星比我想象中反應大。那孩子，平時在我面前表現的很堅強，可是我知道，他一直都比較孤單。”

“你們都很厲害。”沐夜軒看着露臺上秦免的方向，老者正笑眯眯的和白餘說着什麽，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這邊，帶着明顯的關切，“老爺子剛才問我，要不要把小星接到秦府來住，方便照顧。”

秦羽牧愣了一下：“你怎麽說？”

“我說，得問你們兄弟的意思。”沐夜軒笑了笑，金眸裏映着燈光，“不過我覺得，讓他體驗一下不同的家庭生活，沒什麽不好。”

秦羽牧有些遲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沒過多久，秦小星被傭人領着回來了，眼睛還是有點紅紅的，卻挺直了背，像只鼓足勇氣的小獸。

“哥，我們過去吧！”

“準備好了？”

“嗯！”少年用力點頭，攥着拳頭，“他是外公，我得叫人。”

看着弟弟故作鎮定的模樣，秦羽牧心裏又暖又笑，他伸出手牽着秦小星的肩膀，朝露臺走去。

不遠處的秦免看到他們過來，立刻放下了酒杯，目光落在秦小星身上，眼神裏的複雜漸漸褪去，只剩下純粹的疼愛。

“來了？坐。”

秦小星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憋了半天，臉都紅了，才小聲叫了句：“外、外公。”

這兩個字一出口，秦免的眼眶也難免泛紅。他連忙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聲音卻還是帶上了顫音：“哎……好孩子，來，快坐，讓我好好看看你。”

露臺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溫暖起來。白餘識趣地在旁邊拿了一塊最大的星獸肉，安靜的吃着，秦免則不停地給兩個孫子夾菜。順帶下來，連看沐夜軒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秦小星推辭不過老人的熱情，一邊吃飯的同時，依舊偷偷打量着這位新出爐的“外公”。

老者會耐心聽他講傭兵公會的趣事，會教他高溫炙烤過的星獸肉，要蘸着特制的花蜜醬才好吃，甚至會笑着說“以後缺錢了跟外公說，想吃什麽，外公都會做”。

這些話像溫水，一點點熨帖着他心裏那些來自于童年粗糙的傷口。

原來，家裏有長輩疼愛是這種感覺。

少年側身又看了眼身邊坐着的哥哥，秦羽牧正和沐夜軒低聲說着什麽，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秦小星突然覺得，今晚的星獸肉格外香，果汁也格外甜。可惜他年齡沒到，還不能喝酒……

露臺外的夜色漸濃，星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場景溫柔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而這場夢，此時此刻，是真實存在在這裏。

晨間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秦羽牧緩緩睜開眼，看着頭頂繁複的雲紋帳幔，有那麽一瞬的恍惚。

這裏不是他的公寓，直到鼻尖萦繞的檀香鑽入腦海，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裏是秦宅，外公家。

他坐起身，身上的絲綢睡衣滑落到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混着傭人打掃庭院的輕響，透着一種久違的安寧。

昨晚的晚宴散得很晚，秦小星纏着喝高了的外公問了半宿往事，最後是被白餘半拖半抱回房的，想來此刻還在酣睡。

秦羽牧甩了甩頭，指尖劃過床單細膩的紋路，心裏卻泛起一絲糾結。

昨晚臨睡前，外公又提起讓小星留在秦宅的事。

“你現在要追查事，總在外面跑太危險。讓那孩子留在我身邊，要真發生什麽事，至少能護他周全。”老者的語氣格外認真，眼裏滿是對晚輩的疼惜。

他不是不明白外公的好意。

小星從小跟着他颠沛流離，貧民窟的冰冷，邊境星的兇險……直到進入軍校，都在不斷的提升自己。

這孩子看似開朗，骨子裏卻藏着對“家”柔軟的渴望。秦家也是世家，小星如果過來，有外公的疼愛，還有暗衛守護，确實是最好的歸宿。

可……

秦羽牧的指尖微微收緊。元老院的人還在暗處窺伺，那些追殺他們的勢力從未放棄。

小星留在秦宅，固然安全，卻也等于把“秦清越之子”的身份暴露在陽光下。一旦被有心人查到血緣關系，秦宅這塊平靜的港灣，很可能瞬間變成風暴的中心。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紋路清晰，自己因為樣貌很像爸爸，肯定不能留在這裏長住。而小星跟他長得不像，應該是更像……父親，不過那眉眼間，總透着股說不出的熟悉。

“不像爸爸，那應該是更像父親。”秦羽牧低聲呢喃。

可是，他記憶裏沒有對父親的樣貌印象。

“在想什麽？”

沐夜軒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語氣帶着剛睡醒的微啞。

秦羽牧擡頭望去，只見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晨袍，領口微敞，露出結實的胸膛，靠在門框上，金色的眼眸帶着關切。

“沒什麽。”秦羽牧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剛剛在想小星的事。”

沐夜軒走過來，自然地攬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頭：“怎麽？擔心他留在秦宅不安全？”

“嗯。”秦羽牧靠在男人懷裏，聞着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裏的糾結稍稍平複，“外公的好意我懂……”

“羽牧，其實秦家的資本，比你想象的還要大一些。”沐夜軒打斷他，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後背，“秦宅的防禦系統，就算有人想闖，也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小星自己的意思呢？你問過他嗎？”

秦羽牧愣住了。

是啊，他光顧着擔心危險，卻忘了問小星自己想不想要住在這裏。

“去問問他吧。”沐夜軒捧起他的臉，指尖擦過他的眼角，“有些選擇，該讓他自己做。畢竟，他已經不是需要你時刻護着的小不點了。”

秦羽牧看着沐夜軒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

也是，小星昨晚纏着外公問東問西時，眼裏的興奮是藏不住的。或許，是他想的太多了，弟弟如今也有能力保護自己，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好。”他點頭，轉身想去換衣服，卻被沐夜軒拉住。

“急什麽。”男人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金眸裏漾着笑意，“先陪我吃早餐。外公說，今天的星莓糕，是小星點名要的。”

秦羽牧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發燙。

“誰是你外公？”

他推開沐夜軒，轉身走向衣帽間，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雀躍：“知道了。”

晨光透過窗戶，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毯上交織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秦羽牧看着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忽然覺得，那些糾結或許沒那麽重要。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其實寫到這一段感覺文章會有些難産，但好在是熬過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