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風雨欲來

此時此刻, 帝國皇宮的議事殿內。

鎏金的巨型水晶燈吊頂光彩奪目，投下的明亮光暈照亮了整個會議室，在場的人沒有任何一位有心思欣賞這繁華的做工,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幾分凝重。

長桌兩側, 稅務部官員的錦袍與軍部将領的制服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裏彌漫着未言明的火藥味。

“你們這是在自我毀滅！”

一聲怒喝率先打破了沉寂, 壓住了衆人的竊竊私語。

軍部第三艦隊的雷蒙德将軍猛地拍向桌面, 厚重的紅木桌發出沉悶的響聲。

男人胸前代表着榮譽的勳章随着動作劇烈晃動，銅色的瞳仁裏滿是怒火：“軍部耗錢多，需要軍費支撐, 這是事實！可你們一聲不吭就把增稅的消息抛出去，讓民衆怎麽看我們？以為是我們想拿着納稅人的錢揮霍嗎？”

最近稅收增長的消息在民衆之間越演越烈，已經有地方開始發生游行抗議，政府不斷出警鎮壓。

聯邦政府那邊還有人跳出來, 發了一些煽動性的視頻，并裝模作樣地表示：一定會向帝國皇室調結，弄清楚裏面的具體情況。


他越說越激動，粗大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現在邊境的異獸群還在蠢蠢欲動, 蟲族的偵查艦三天前剛越過警戒線！這些事能廣而告之嗎？不能！可你們現在逼着民衆多交錢, 卻連句解釋都沒有——這不是把軍部往火坑裏推是什麽？！”

稅務部部長米克利瑟縮了一下,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嗫嚅道：“将軍這邊可是為難我了, 這也是……也是為了帝國大局考慮。國庫中的儲備金在前年的星震中損耗太多, 不增稅的話，軍部的新艦隊計劃根本……”

“根本就是狗屁！”雷蒙德粗暴地打斷他，“我看你們是被元老院那些老狐貍灌了迷魂湯！增稅？怎麽不問問那些壟斷了能源礦的家族願不願意多交一分錢？”

一提到這個，殿內頓時陷入混亂, 支持軍部的官員紛紛附和。而傾向皇室財政的，則試圖辯解，争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輕叩。

“各位稍安勿躁。”

利奧·克倫森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這位帝國君王穿着深紫色的皇袍，領口的金星刺繡在燭火下泛着冷光。

轉眼看過去，高臺上的男人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年齡，在君王中還是年輕的年齡，鬓角卻已染了幾縷銀絲，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潭，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

争吵聲瞬間平息。

黨政之間私下的争執，卻沒人敢在這位君王面前放肆。

當年他二十三歲登基，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宮廷內亂，又親率艦隊擊退了聯邦內政的突襲。雖然之後為了公衆和平沒有公開這件事，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知情者。

論戰鬥力和謀略，近五百年來的君王裏，沒人能出其右。更重要的是，這位君王現在手裏牢牢攥着帝國最精銳的皇家艦隊，是真正手握實權的統治者。

利奧擡手，指尖輕輕敲擊着扶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雷蒙德将軍說得對，增稅的時機确實不妥。但稅務部的顧慮，也并非全無道理。”

他的視線落在雷蒙德身上，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我們的新艦計劃不能停，邊境的防禦也不能松，哪怕是退一步，也不可以。但讓民衆買單，不是長久之計。”

聽到君王這樣說，雷蒙德的怒氣也稍稍平複，當下抱拳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元老院之中的家族不是一直說要‘為帝國分憂’嗎？”利奧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冷了下來，“那就讓他們先‘分憂’。傳我的命令，所有貴族莊園的土地稅上調五成，能源礦開采稅翻倍——誰敢有異議，可以親自來皇宮找我，我随時都在。”

話音一落，殿內一片死寂。

誰都知道，元老院裏的那些老牌世家是出了名的守財奴，尤其是現在掌控着能源礦的五大家族，想從他們手裏多拿一個子兒，比登天還難。

可陛下這話的意思，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利奧神色平靜的看着衆人震驚的表情，繼續扔下重磅炸彈：“至于民衆那邊，把邊境的顯影視頻放出去，并宣布軍部擴招，需要資金支持——盡快把新兵招募的公告發出去，要讓他們看到帝國的決心。”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補充道，“雷蒙德，這次由你親自出面，負責主星的主持招募，用軍部的威望讓大家安心。”

雷蒙德還有點蒙，反應過來眼睛一亮，立刻應道：“遵命！”

這樣一來，君王這一招用得妙，既解釋了增稅的原因，又能提振民心，決策遠比之前的方案高明得多。

不過把邊境的視頻放出去，那有心之人……

利奧沒有管下位面色各異的衆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變得深邃：“散會。稅務部單獨留下，拟一份詳細的貴族增稅清單出來，記住，別給我玩花樣。”

官員們紛紛起身行禮告退，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雷蒙德走出殿門時，回頭望了一眼主位上的身影，心裏忽然明白，陛下哪裏是被財政逼得沒辦法，分明是借着這次機會，要敲打敲打元老院那些尾大不掉的家族。

議事殿內很快空曠下來，只剩下利奧和幾名稅務官。君王看着窗外飄落的雪花，灰藍色的眼眸裏沒有絲毫溫度。

元老院這些年的小動作，他不是不知道。這次借着軍部增稅的由頭攪亂民心，想趁機削弱皇室權威？未免太天真了。

“陛下，那五大家族那邊……”稅務部長小心翼翼地問。

“他們不敢反。”利奧的聲音冷得像冰，“至少現在不敢。”

當年“逐光”昙花一現，原本和他合作的改革，因為意外，半路夭折。

秦清越這些“逐光”高層失蹤時，元老院那邊的動作就透着詭異，怎麽可能瞞過他？要不是當時他的勢力不穩，帝國內憂外患……

如今，他們又想借着“軍費”的事興風作浪……或許，是時候好好算算了。

即使是在歐式宮廷這邊，依舊保留着全部自然的天氣變化，寒風卷着雪沫子打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沐翼天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從議事殿出來時，腳步比平時沉了幾分。

老爺子頭發已全然花白，卻依舊腰杆筆挺，那雙經歷過兩朝更疊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深思。

他剛才在殿內沒說一句話，只默默聽着。

利奧陛下敲打元老院的意圖很明顯，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不踏實。增稅給他的感覺，只是個由頭，真正的暗流，怕是藏在聯邦那邊。

“哼，這群狐貍。”沐翼天低聲罵了一句，拐杖重重頓在結冰的地面上，發出“篤”的悶響。

當年沐家就是被聯邦和元老院那邊聯手擺了一道，在混亂的戰況當中做下了錯事，雖然後面陛下那邊沒有計較，不過沐家在之後的活動表現都低調了很多。

如今陛下有意要動元老院，正好合了他的意。是時候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知道，沐家就算沉寂了些年頭，也不是誰都能啃的軟骨頭。

風雪模糊了宮道兩旁的宮燈，沐翼天眯起眼，想起剛才利奧陛下提到“貴族增稅”時，有幾個老東西強裝鎮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他就不信，在消息公布之前，他們那邊不會搞些小動作。

元老院這個名字，像根刺，早就紮進了記憶深處。

想起更久以前，他作為帝國将軍之一，曾親眼見過元老院的暗衛與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在主星附近的附屬星上交火。

後來才知道，那些白衣人是“逐光”的成員，而那場沖突的起因，也是和秦清越這個年輕人有關。

秦清越……秦家的小兒子，那個不知道做了什麽，驚動了元老院的天才少年。

沐翼天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事過去二十多年了，元老院從未在明面上承認過與“逐光”的對抗，相關的記載早就被銷毀，如今怕是只有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夥還記得。

他想起自己的孫子沐夜軒，現在就是在和秦羽牧談對象，這麽說來，夜軒那小子，豈不是和“逐光”的後人直接扯上了關系？

後知後覺的風雪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元老院與“逐光”的恩怨，牽連甚廣，當年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夜軒要是知道了這些，以他的性子，不知道還要做些什麽危險的事。

可不說……

沐翼天看着遠處模糊的宮牆輪廓，眼神複雜。那孩子有權知道真相，尤其是在他已經卷進這事的情況下。隐瞞，或許才是害了他們。

“罷了。”他嘆了口氣，拐杖再次頓地，聲音裏帶着幾分決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當年他沒能護住兒子的伴侶，這次說什麽也得護好孫子他們。

元老院的賬要算，“逐光”的舊事，也該讓夜軒那孩子知道。至少，得讓他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對手。

沐翼天裹緊衣物，轉身往宮門走去。風雪依舊很大，但他的腳步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有些事，藏了太久，是該見見光。

至于夜軒聽了之後會怎麽做……那孩子比他想象中穩重，再說，不是還有秦家那小子陪着嗎？兩個年輕人，總比他們這些老頭子腦袋要靈光些。

宮道盡頭的風雪裏，一輛黑色的懸浮車靜靜候着。

沐翼天彎腰上車時，最後看了一眼議事殿的方向，心裏默默道：利奧，你想動元老院，老頭子我幫你推一把。但前提是，別傷了孩子們。

懸浮車緩緩駛離皇宮，車窗外的風雪越來越密，将過往的恩怨與未來的暗流，都暫時埋進了這片白茫茫的天地裏。

而沐翼天知道，只要他回去把元老院與“逐光”的舊事說出口，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将來臨。

作者有話說：

今日特別留的時間，雙更，補償一下前兩日的請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