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賭一把

租來的飛船質量一般, 引擎發出的轟鳴聲很大，最後緩緩停靠在邊境星外圍的臨時空間站。再往前走，就是軍部的駐手範圍, 他不能再繼續向前。

秦羽牧混在當地的卸貨人員裏走下舷梯, 指尖捏着僞造的身份卡, 一臉愁容, 仿佛是為生活發愁的普通人一般。

自從從卡塞爾星離開, 他随時都保持着警惕，乘坐的客運飛船剛駛出卡塞爾星域時，他就發現有艘黑色星艦不遠不近地跟着。

直到中途停靠補給站, 他冒着被巡邏隊發現的風險，提前下船去租了一艘小飛船，才勉強甩掉尾巴。

沒人送別，也不需要送別。

卡塞爾星的風沙和鐘樓的銅鐘聲已被抛在身後, 現在支撐他的，只有光腦裏那串坐标，和腦海裏吟霄的數據流。

他租了艘最小型的偵查艇，駕駛艙狹窄得只能容下一人, 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光線暗淡, 透着股随時會散架的頹敗。

秦羽牧将坐标輸入導航, 指尖劃過冰冷的操縱杆，艇身猛地一顫, 發出低低的嗡鳴, 朝着邊境星西區的方向駛去。

“還有半小時我們會進入蟲族核心區外圍。”吟霄的電子音在腦海裏響起，帶着一絲電流雜音，“正在掃描半徑八十公裏內的能量場……未發現‘墨笙’機甲的特征波長。”


秦羽牧的心沉了沉，沐夜軒的機甲“墨笙”搭載了獨屬于智能機甲特殊的能量核心, 吟霄的數據庫裏存着它獨一無二的波動頻率，理論上只要在五百公裏內，就能捕捉到一絲痕跡。

“再擴大掃描範圍。”他咬了咬牙，将偵查艇的速度提到最大，這是很耗能量的做法，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已擴大至一百公裏…三百…五百公裏，依舊無匹配信號。”吟霄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檢測到蟲族核心周圍多處異常的空間褶皺，能量讀數與‘星瀾’故土入口的空間波動相似度89%。”

秦羽牧神色一動，空間褶皺？那就是次元空間入口。這種随機傳送的入口非常危險，稍有不慎，便會一去無回。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考核時遭到追殺，誤入“星瀾”時的場景。那片被時間遺忘的空間，入口隐藏在能量亂流中，若非機緣巧合，根本無法發現。

難道沐夜軒也……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已經掉進了類似的異空間？”秦羽牧的聲音發緊，掌心沁出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尋找的難度将成倍增加，異空間的入口往往瞬息萬變，錯過了一次，可能就永遠找不到。

“可能性極大。”吟霄調出三維星圖，将幾處空間褶皺的位置标成紅色，“這些褶皺都出現在蟲族核心區的虛空能量帶邊緣，像是被強行撕裂的口子。”

秦羽牧看着星圖上那片扭曲的紅色區域，那裏正是俞時給的坐标所在地。蟲族聚集的核心區，虛空能量肆虐，再加上空間褶皺……沐夜軒當時面臨的處境，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有沒有辦法定位這些褶皺的穩定入口？”他問道，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他在擔心男人的安危，即使知道他的實力，也會為他的遭遇擔憂。看來這次，他是真的動心了。

“正在計算……”吟霄的數據流飛速運轉，“空間褶皺的穩定性極差，每秒鐘都在變化。但檢測到其中一處褶皺邊緣，有微弱的能量殘留，與‘墨笙’的應急信號頻率有30%的重合度。”

30%？雖然不高，但已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标記那個位置。”秦羽牧深吸一口氣，将偵查艇的航線調整到那處褶皺的方向，“我們去看看。”

船身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一層稀薄的能量霧霭，周圍的光線突然變得昏暗，舷窗外的景象開始扭曲。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進行瘋狂的旋轉運作。秦羽牧受過專業的訓練，盡力的穩住自己的身體，卻還是會感到頭暈目眩。

星辰像被揉碎的玻璃，蟲族的嘶鳴隔着真空傳來，帶着令人牙酸的尖銳。

“警報！警報！不明飛行物體闖入監測區！不明飛行物體闖入監測區！是否進行能量攻擊？”

軍部駐地，主控制室裏。尖銳的警報聲拉響，讓正在值班的工作人員精神一振。

“有飛行物體闖入蟲族老巢？這怎麽可能……”

光屏上的數據不斷變化，最後形成影像。一個小小的看不出來标志的飛船，以不能回頭的速度，直接紮進了能量紊亂的蟲族核心區域。

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精神受到了沖擊，這是得多想不開，才選擇這樣做？

“已抵達目标區域。”吟霄的聲音凝重起來，“空間褶皺就在前方三公裏處，周圍能量場極不穩定，我們強行靠近可能會被卷入亂流。”

秦羽牧沒有說話，也沒有減速。他看着前方那片扭曲的虛空，那裏的光線已經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仿佛能看到沐夜軒駕駛着“墨笙”沖進這裏的場景，或許是為了躲避蟲族的圍攻，或許是為了追查虛空能量的來源。

“吟霄，記錄下所有數據，萬一……”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萬一自己也出不來，至少要留下足夠的數據線索。

“已啓動最高級別的數據備份，将實時同步至制造者謝麟的終端。”吟霄的電子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溫度，“放心，羽牧，不管是做什麽，我會一直陪着你。”

秦羽牧不合時宜的笑了笑，眼眶有些發熱。他握緊操縱杆，将飛船的能量護盾開到最大：“走。”

艇身朝着那片空間褶皺沖去，周圍的重力開始變得混亂，儀表盤上的指針瘋狂搖擺。

秦羽牧全神貫注，死死盯着前方，腦海裏閃過爸爸、秦小星、沐夜軒的臉，他們都是自己重要的人。

等着我。

他在心裏默念，随後随身空間的能量流出，靈力釋放迅速包裹住駕駛着的飛船，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那片扭曲的虛空。

舷窗外的景象徹底碎裂，這一刻，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秦羽牧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但他知道，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停下。

只可惜，租來的飛船怕是還不回去了，自己交的押金也拿不回來。

意識……像是沉在溫水裏，緩慢地上浮。秦羽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個世紀。

恢複意識的那一瞬間，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粘了鉛塊，身體很累，已經透支。他只能靠着感官去拼湊周圍的世界。

沒有聲音。

不是真空一般的死寂，而是一種被刻意吞噬的安靜，這裏連空氣流動的聲息都被壓得極低，仿佛身處某個密不透風的容器裏。

過了一會兒，他試着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地面，帶着岩石特有的冰涼，卻不潮濕，反而有些乾燥的顆粒感，蹭在皮膚上微微發澀。

涼意順着背脊緩慢爬升，不是陰冷，更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恒溫，穩定得有些詭異。

秦羽牧的睫毛顫了顫，鼻腔裏湧入一股淡淡的氣息，像是金屬被氧化的味道，混雜着極微弱的能量波動。

很熟悉，和“星瀾”故土的空間壁壘散發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只是卻更稀薄，更……壓抑。

是地下嗎？

他回想起偵查艇沖進空間褶皺時的天旋地轉，能量護盾碎裂的刺耳尖鳴，幸好有靈力包裹保護，飛船才不至于解體。

中間還混雜着吟霄最後發出的警報聲……這裏顯然不是邊境星的地表，也絕非他認知中的任何一處星域。

“吟霄？”他在心裏輕喚，聲音像是在空谷裏回響，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智能機甲的意識體與他綁定，除非遭遇徹底的能量剝離，否則絕不會失聯。

難道……

秦羽牧終于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線所及是一片昏沉的暗，沒有光，卻又并非全然的漆黑，仿佛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彌漫在空氣中，讓他勉強能視物。

此時的他正躺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掙紮着坐起來，四周是高聳的岩壁，犬牙交錯，像被巨斧劈開的痕跡，岩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隐約有微光從縫裏透出，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輪廓。

秦羽牧試着動了動身子，骨頭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能量亂流狠狠碾過。

左臂的袖子破了個洞，傷口已經結痂，呈暗紅色，帶着被虛空能量灼燒的焦痕。

“吟霄？”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在溶洞裏傳出微弱的回音。

依舊沒有回應。

秦羽牧撐起身子，靠在岩壁上喘息。獨自一人的恐懼像藤蔓般悄然爬上心頭，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必須弄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吟霄在哪，還有……沐夜軒是否也在這片空間。

這種時候，幸好他還有空間，裏面的溪水能夠讓他比較快的恢複狀态。

緩了一會兒之後，他扶着岩壁站起來，踉跄了兩步穩住身形。

朝着一個方向往前深入，溶洞深處傳來極輕的“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石筍上，規律得像某種計時器，敲在寂靜的空氣裏，格外清晰。

秦羽牧循着聲音走去，腳下的碎石發出“咔嚓”的輕響，在這過分的安靜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黑色眼眸在昏暗中異常明亮，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岩壁上的裂紋越來越密，透出的光芒也越來越亮，呈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和蟲族核心區的虛空能量顏色如出一轍。

難道這裏就是空間褶皺背後的異度空間？一個被虛空能量包裹的地下溶洞？

他忽然想起俞時說過的話：“虛空能量能撕裂空間，也能創造空間，那些被吞噬的東西，未必是消失了，只是換了個地方存在。”

心髒猛地一跳，如果這裏是被虛空能量吞噬的空間碎片，那沐夜軒呢？他們是不是也在這附近？只是坐标不同。

有了這個猜測，總歸是有點希望，他加快腳步，朝着溶洞深處走去。

前面暗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岩壁上，像個踽踽獨行的幽靈。

空氣裏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壓迫得他胸口發悶，左臂剛恢複一點的傷口又開始隐隐作痛。連忙從空間鈕裏拿出備用氧氣面罩裝備好，才稍微緩解了一下呼吸。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極微弱的嗡鳴，像是機甲待機時的低響，混在水滴聲裏，若有似無。

秦羽牧的腳步猛地頓住，屏住了呼吸。

是這邊嗎？還是……

他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眯着眼，只見溶洞盡頭的陰影裏，似乎矗立着一個巨大的輪廓，被暗紫色的光芒籠罩着，看不真切。

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緊拳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步步朝着那個輪廓走去。

不管那裏是什麽，他都必須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有點晚，下午去了一趟博物館看畫展，順便找點新的靈感。最近上班煩躁，下班畫畫、碼字也不是很順利，所以去放空了一下。感覺還蠻有效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