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他擔心，他

秦羽牧仔細盯着航行記錄的立體投影看, 在扭曲的虛空亂流中，一道墨色的機甲殘影如利箭般穿梭，身後是第七艦隊巡邏艦解體的火光。

雖然影像畫面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但那機甲的肩甲曲線、能量核心的波動頻率, 都與“墨笙”完美重合。

“他們一定在這裏。”他低聲自語, 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連眼底的疲憊都淡去了幾分。

可興奮勁兒沒持續多久, 現實的難題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青年擡手按了按光腦，屏幕上依舊是一片代表無信號的雪花紋。

這裏沒有星網覆蓋，沒有坐标參照, 甚至連最基礎的空間定位都做不到。他和吟霄現在就像被扔進了宇宙的棄物箱，連呼救都找不到方向。

“沐夜軒的能量儲備……”秦羽牧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摳着記錄儀的邊緣。

“墨笙”的能源核心雖然先進，但在這種未知空間裏, 能量消耗只會比預想中更快。沒有補給，沒有維修，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處境就越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原地擔心的時候, 找到人才是關鍵。

秦羽牧想清楚了之後, 和吟霄一起開始仔細翻找飛船殘骸。駕駛艙的儲物格裏，他找到三箱未開封的應急營養液, 還有幾支能源光刀, 雖然能量只剩一半，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引擎室這邊早已燒成一片焦黑，別說可用的能量塊，連塊完整的線路板都找不到。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冰冷的軀體上。

找出來的一共有五具屍體，都保持着生前最後的姿态。有的趴在控制臺上，手指還搭在警報按鈕上；有的蜷縮在角落，像是在躲避爆炸的沖擊；還有一個，手裏緊緊攥着枚破損的徽章，上面刻着“第七艦隊”的字樣。

秦羽牧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沉甸甸的發酸。

這些都是帝國的士兵，是守護邊境的戰士，不該就這樣無名無姓地爛在這片黑暗裏。

他從背包裏翻出所有備用的密封袋，那是出發前白餘硬塞給他的，說是裝樣本用，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小心翼翼地将屍體一具具收斂好，用飛船殘骸裏找到的防水布裹緊，再用金屬條固定住，整齊地擺放在殘骸相對完整的貨艙裏。

每處理完一具，他都會對着屍體深深鞠一躬。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我會把你們帶回去。”他低聲承諾，聲音在空曠的貨艙裏回蕩，“你們的名字，會被記着的。”

把一切全部都收入空間鈕，做完這一切，秦羽牧才靠在艙壁上喘了口氣。

額角的汗水順着下颌滑落，滴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羽牧，”吟霄的聲音從臂甲傳來，比剛才清亮了些，“我剛才用能量做了深度分析，‘墨笙’在視頻裏的核心能量特征很穩定，沒有檢測到爆炸或解體的信號。它應該……沒什麽大事。”

秦羽牧猛地擡起頭，眼裏瞬間亮起光：“真的？”

“真的。”吟霄的眼部雖然沒亮起，但電子音裏帶着明顯的篤定，“智能機甲的自我保護程序會在危急時刻啓動休眠模式，只要核心沒被毀，就能撐很久。沐夜軒作戰經驗豐富，肯定會想辦法保存實力。”

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下來，秦羽牧甚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是他這幾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行，那我們趕緊出發。”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吟霄，你現在可以進行低空飛行嗎？”

考慮到這邊的光線一直昏暗沒有變化，一邊照明一邊飛行，确實比較消耗能量。

“可以試試。”吟霄計算了一下自己的能量儲備，臂甲上亮起一道微弱的綠光，像是在鎖定方向，“根據我們前幾日的趕路方向推測，現在發現飛船殘骸的這個點位，再繼續向東，往前搜索，遇到目标的概率很大。”

“有這個方向就足夠了。”秦羽牧拿起一把光刀別在腰間，三箱營養液也被收進了空間裏，“接下來的路程，不考慮能量消耗，我們盡量加快速度。”

他最後看了一眼周圍，然後轉身毅然走出了飛船殘骸。

“左前方，對吧？”秦羽牧問。

“對。”吟霄的聲音裏帶着點輕快，“出發！”

一人一機甲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在這荒涼之地的另一處，沒有風，也沒有聲音的巨大峭壁投下的陰影，像一塊巨大的墨漬，将沐夜軒的身影完全籠罩。

男人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雙腿伸直，膝蓋上搭着一塊磨損嚴重的軍用布料，布面還沾着暗紅的血漬。

那是一個月前，他遭遇空間亂流時，為了護住墨笙的核心部件被碎片劃傷留下的。

現在這裏唯一的光源，來源于他随身攜帶着的能源燈，現在光線也逐漸微弱。

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線緊抿，即使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他依舊透着股沉穩的銳氣。

只是臉色過分蒼白，下颌線繃得很緊，暴露了他并不輕松的狀态。

墨笙此時坐在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已經切換成了半人形狀态，金屬骨骼外覆蓋着一層仿生皮膚，看起來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只是眼眸是純粹的銀灰色，沒有絲毫溫度。

它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地面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地方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第三十六天。”墨笙忽然開口，聲音是經過調制的清朗少年音，卻帶着與外表不符的沉重，“我的能量儲備只剩32%，壓縮餅乾還剩四塊，應急營養液八瓶。按最低消耗算，我們最多撐十天。”

沐夜軒的眼睫顫了顫，沒說話。

墨笙擡起頭，銀灰色的眼眸看向峭壁頂端那片永恒的黑暗：“夜軒，我們不能再等了。”

它的指尖用力，碎石被捏成了粉末，“這裏是空間褶皺的死角，星圖上沒有記錄，帝國的巡邏航線不會經過，沒有人找到這裏。我們繼續待在這裏，就是等死。”

沐夜軒終于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很深，像這片沒有星光的黑暗，裏面沉澱着太多情緒疲憊，焦慮，還有一絲不願放棄的固執。

他看向墨笙，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往哪走？”

“不知道。”墨笙誠實地回答，銀灰色的眼眸黯淡了些，“但總比坐在這裏強。哪怕往任何一個方向走，都有可能找到出口，或者……至少能死在路上，不用像這樣等着能量耗盡。”

最後一句話像根針，刺破了兩人之間那層沉默的僞裝。

沐夜軒低下頭，看着自己布滿傷痕的手。

左手虎口處有一道略顯猙獰的疤痕，這是他們穿過亂流的時候留下的，現在已經結痂。當時在危機關頭，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是秦羽牧。

他不能死。他必須活下來，然後回去……

以他對秦羽牧的了解，自己“失蹤”這麽長一段時間，青年肯定會找過來。

“你說得對。”沐夜軒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顯然身體還沒從之前的沖擊中完全恢複。

他拍了拍墨笙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仿生皮膚傳過去，帶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收拾東西，我們走。”

墨笙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你終于想通了。”

“不，我們就算是移動也很危險，不過…我現在更擔心他會冒險找到這裏來。”

墨笙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沐夜軒在說什麽，然後緩緩低頭。

找過來啊……人類真的會為另一個人做到如此地步嗎？

沐夜軒沒有管墨笙的反應，走到峭壁邊，仰頭望着那片黑暗。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能量槍，這是他現在唯一的熱武器，能量只剩最後三格。

檢查了一下槍膛，男人将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平滑的荒涼地帶，地面上有一些模糊的印記，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留下的，深淺不一，延伸向黑暗深處。

“那邊，可能有危險，不知名生物。”墨笙注意到他的目光，提醒道。

“危險總比等死強。而且，這裏既然有生命體存在，那就說明…有活下去的希望。”沐夜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着點孤注一擲的決絕，“走吧！”

他率先邁步，朝着那些腳印延伸的方向走去。戰術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墨笙快步跟上，與他并肩而行。

“你這想法倒是有意思，不過我現在的能源儲備可支撐不起戰鬥的消耗……”

峭壁下恢複了寂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只有那四塊壓縮餅乾的包裝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最終也沉入了永恒的黑暗裏。

作者有話說：

又排上榜單啦！這一期感覺更新會更有動力，昨天去寺廟裏放松了一下心情，感覺還挺好的。現在調休的時間調到了星期三，以後周三就休息了，感覺還有點不習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