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回憶的證據

秦羽牧本意并不是要對塔伯态度上多麽淡漠, 或者是言語上攻擊。看到高大的男人現在情緒有點崩潰的狀态，他也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更別談安慰。

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遞上了一張紙巾。

十五年前的爆炸碎片、元老院的洗腦話術、秦羽牧遞來的那張照片……無數畫面在他腦海裏沖撞, 像失控的能量流, 幾乎要撐爆他的意識。

這個時候, 塔伯的異能也有一些紊亂, 細碎的電流在身體周圍閃動。秦羽牧反應迅速的坐遠了一些，避免誤傷。

“呃……”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起, 襯衫被冷汗浸出深色的痕跡。

那些被強行洗腦植入的“記憶”正在崩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實。

星港爆炸時，秦清越撲在他身上的背影；兩人在“逐光”基地的屋頂，分食同一袋壓縮餅乾的夜晚；還有……嬰兒房裏, 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抓着他手指的觸感……

等等，畫面一閃而過，他好像什麽也留不住！


秦羽牧站在幾步開外，看着這個陌生的父親,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塔伯的痛苦如此真實, 每一次顫抖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緩緩走過去, 将一杯溫水放在水晶茶幾上，聲音放得極輕：“如果強行回憶讓你感到痛苦, 那就去找到回憶的證據。”

塔伯猛地擡起頭, 渙散的瞳孔裏終于有了一絲焦點。

他看着秦羽牧，年輕人依舊鎮定，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 似乎也曾和另一只溫熱的手十指相扣。證據？他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我查過……”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元老院的檔案裏，關于‘逐光’爆炸案的部分，全部是負面信息。我找到的，只有他們想讓我看到的‘真相’。”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磨損的金屬吊墜，扔在茶幾上。

吊墜是半顆星的形狀，邊緣刻着模糊的“越”字。“這是在我當年的作戰服口袋裏找到的。”塔伯的指尖劃過那道刻痕，眼神裏充滿困惑。

“元老院說，這是我為了擊殺秦清越時，混亂中從他身上扯下來的戰利品。可我……”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每次摸到它，都想把它捂在胸口。”

秦羽牧看着這眼熟的東西，眼皮一跳。

他認得這個吊墜，另一半在爸爸那裏，不過他從來沒有說這是乾嘛用的。原來，這項鏈原本就是一對，那可以說，這東西是兩人之間的信物。

爸爸當年一直把它藏在貼身的口袋裏，連洗澡都不肯摘下來…

直到後面，小星降生，他就再也沒見過那條項鏈。

“這不是戰利品。”秦羽牧拿起吊墜，仔細端詳了一下它的外表，一些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這是你們的約定。”

塔伯的呼吸驟然停滞。

內部依舊完整的星芒，在燈光下閃着溫潤的光。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年輕的秦清越笑着把半顆星吊墜塞進他手裏，聲音清亮：“等議案徹底通過，我們有了自由，就去卡塞爾星的鐘樓頂端，把它拼起來吧！”

“約定……”塔伯喃喃自語，眼眶又紅了，“我們……不只是好友？”

這個問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客廳裏激起久久不散的漣漪。

秦羽牧看着他眼底的茫然與期盼，沒有說話。兩人之間的關系，隐瞞的很好，就連爸爸的好友，基本上也不知道。

“你覺得是怎麽樣的？”秦羽牧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星芒吊墜推到他面前，“在你的回憶裏，如果只是好友，會把刻着對方名字的吊墜貼身保護十五年嗎？會在失憶後，對着半顆星吊墜夜夜難眠嗎？”

青年的問題直擊要害，塔伯的手指顫抖着撫過半顆星芒，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道刻痕。

痛苦的記憶依舊在沖撞，但這一次，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那些冰冷的“真相”開始出現裂痕，露出底下溫暖的底色。

他想起自己每次執行針對“逐光”的任務時，總會莫名的心悸頭痛。想起第一次在星網看到秦羽牧的照片時，那種既陌生又親近的感覺……

這些，難道都是元老院的洗腦術洗去不去的情感嗎？

“我把你帶過來……”塔伯的聲音低得像嘆息，“只是想知道，秦清越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沒想到……”

他擡起頭，眼裏的痛苦漸漸被一種堅定取代，“事情比我想象的複雜，可我好像……明白該找什麽了。”

秦羽牧看着他重新握緊吊墜的手，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他知道，塔伯的記憶或許不會立刻恢複，但這半顆星芒，已經在他心裏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只要這次費洛斯家族不來添亂，或者說是站到他們這邊，也許……他和爸爸之間的心結，也會有解決的辦法。

“費洛斯家族的檔案室，應該有沒被元老院銷毀的舊物。”秦羽牧站起身，“比如……你當年的私人日志，或者關于‘逐光’的一些秘密資料。”

當然，不排除爸爸在離開的時候已經全部清理。後半句話秦羽牧沒有說出來，只是單純的為了給塔伯一個希望。

塔伯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眼神裏的迷茫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急切的光芒：“跟我來。”

“……”所以為什麽他也要跟着去？

古堡深處的檔案室塵封已久，陽光透過高窗，裏面一直保持着乾燥整潔。

塔伯翻找的動作越來越快，指尖劃過一本本厚重的卷宗，視線也随之移動。

秦羽牧漫不經心的跟在他身後，看着這個曾經站在對立面的父親，此刻像個尋找失落珍寶的孩子。

當塔伯從最底層的抽屜裏翻出一個寶藍色的相冊時，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抽了出來。

翻開之後，兩人的呼吸同時屏住了。

相冊的第一頁，是年輕的秦清越和塔伯站在“逐光”基地的旗幟下，秦清越踮着腳，把半顆星吊墜挂在塔伯脖子上，兩人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的角落，用鋼筆寫着一行小字：“清越與塔伯，星港之約。”

塔伯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的笑臉，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相冊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不是好友……我早就該想到的！我早就該想到這裏！”他哽咽着說，聲音裏帶着終于找到答案的釋然，“我們是……愛人。”

窗外的陽光恰好穿過雲層，從窗戶跑進來，照亮了相冊上的字跡，也照亮了兩個跨越十幾年時光，終于開始拼湊真相的靈魂。

“所以，你之前一直沒有想過來這裏找找看？”秦羽牧不能理解，這裏看起來也不像禁地的樣子，找線索會想不到這裏嗎？

“……不瞞你說，其實這間檔案室，我從來不會一個人進來。”塔伯沉默了一下，然後小聲說道。

“為什麽？”

“因為，我小的時候被關在這裏過，後面對這裏有心理陰影。而且，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不能一個人呆在黑暗的地方。”

關于原因，塔伯回答的倒是誠實。不過這個理由，也讓秦羽牧無話可說。

哎，算了！他們大人的事情，就留給他們自己解決吧！

中央公園的星芒花現在正值花季，傍晚的微風讓花瓣更加舒展，随風搖曳，淡紫色的光暈像碎星般落在石板路上，顯得更為夢幻。

秦羽牧從懸浮車上下來，就看到不遠處，長椅旁立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沐夜軒換上了常服，牛仔外套裏面搭配着襯衣，下半身一條淺色直筒工裝褲，顯得腿又長又直，整個人也年輕開朗了不少。

雖然氣質上好像有點和平時不一樣，但是這人光靠臉，就能做到穿什麽都好看。

“這裏。”沐夜軒也第一時間看到了他，聲音帶着笑意，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傳過來，驅散了秦羽牧從費洛斯家族那裏帶來的複雜心情。

秦羽牧加快腳步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擁入懷中。

沐夜軒主動向前抱住了他，手臂收的比平時緊一些，帶着一點情緒，淡淡的松木香散發開來，是讓他安心的味道。

“怎麽了？慢點。”秦羽牧被勒得輕咳一聲，卻沒掙紮，反而擡手環住對方的腰。

指尖觸到沐夜軒後背的肌肉，隔着襯衫，他都能感覺到那份緊繃下的疲憊。這位中将顯然又是連軸轉了好幾天，連呼吸都帶着點急促？

“你一直沒來，擔心你。”沐夜軒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悶悶的，帶着點後怕的沙啞，“通訊器聯系不上，光腦定位在秦家外面，我差點就要調機甲過來。”

聽到這像委屈的抱怨，秦羽牧的心髒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沐夜軒的性子，看似沉穩冷靜，實則把他在乎的東西看得比什麽都重。

“不好意思，遇到點事，耽擱了。”他輕聲解釋，沒提塔伯，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沐夜軒松開他，卻沒退開，只是捧着他的臉仔細打量。指尖撫過他的眉骨，掠過他的臉頰，最後停在他的嘴角，像是在确認他有沒有受傷。

“沒怎麽樣吧？”他的眼神裏滿是擔憂，眼底的紅血絲在暮色裏格外清晰，“費洛斯家族那邊……”

“我沒事。”秦羽牧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讓他感受自己平穩的心跳，“就是見了個故人，聊了幾句。”

沐夜軒看着他眼底的複雜，沒再多問，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兩人的掌心都帶着薄汗，交握的力道卻很穩，像是在無聲地傳遞着力量。

“軍部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沐夜軒牽着他在長椅上坐下，目光投向遠處的噴泉，“蟲族前線已經穩定，‘破曉’小隊立了大功，都宇晨現在成了自然人的明星代表，戰鬥視頻天天被星網記者轉播剪輯。”

秦羽牧笑了：“那我估計他只想沉浸在戰鬥當中。”

“有可能。”沐夜軒也笑了，他能理解這種感覺，“元老院剩下的高層被盯得很緊，陛下那邊已經掌握了他們私藏虛空能量，聯合聯邦政府私下黑交易的證據，就等收網了。”

“挺好的，一切就要結束了。”

晚風拂過，星芒花的香氣更加濃郁，散發着一股淡雅的幽香。

兩人并肩坐着，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着夕陽沉入遠處的建築群，将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沐夜軒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秦羽牧的指節，就像得了皮膚饑渴症一般，仔細感受着青年掌心的溫度，連日來的疲憊仿佛都被這暖意驅散。

他想起在失落之地的那些日子，每一次從昏迷中醒來，看到秦羽牧守在身邊，心裏就會湧起一股莫名的篤定：只要這個人在，再難的坎都能邁過去。

現在抱着他，感受着這真實的暖意，他更是覺得靈魂都被熨帖。連指揮中心那些冰冷的戰報、複雜的算計，都暫時退到了腦後。

“等處理完元老院的事，我們去旅行，去你想去的地方。”沐夜軒忽然說，聲音很輕。

秦羽牧轉頭看他，撞進他眼底溫柔的光裏，心跳漏了一拍：“好啊！那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

他知道沐夜軒說的不只是旅行，這也是一個承諾。

遠處的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芒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沐夜軒看着秦羽牧被燈光映得柔和的側臉，視線下移，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個吻。

想着想着，人已經貼了上去……

“該回去了。”沐夜軒站起身，輕輕拉着秦羽牧起來。

“嗯。”

秦羽牧的臉還帶有一絲潮紅，點了點頭，任由他牽着往前走。

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兩顆終于找到彼此軌道的星，在浩瀚的宇宙裏，照亮了屬于他們的那片夜空。

作者有話說：

猛猛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