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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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的木門被推開時, 秦羽牧的腳步還帶着點虛浮,精神力透支後的疲憊像潮水般漫上來,連帶着饑腸辘辘的感覺也愈發清晰。
“咕嚕咕嚕~”
空了一天一夜的胃裏現在泛着酸水, 叫嚣着需要食物填充。
“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啊!”
穿過小院長廊, 他扶着木質樓梯扶手慢慢下樓, 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飯廳飄來的香氣。
這味道, 感覺像是炖肉, 其中混着烤得酥脆的麥餅香,勾得他喉嚨微動。
“小少爺,您可算下來了。”侍者阿香快速迎小上來, “老爺特意讓廚房留了熱乎的飯食,我這就給您端上桌。”
秦羽牧點點頭,走到飯廳時,果然看到秦老爺子正坐在主位上。手裏捏着個紫砂茶壺, 面前擺着一碟剛蒸好的水晶蝦餃,顯然是在等他。
老人今日穿着件寬松的棉袍,花白的頭發用玉簪松松挽着,平日裏威嚴的眉眼此刻透着幾分慈和, 只是看到他眼下的烏青時, 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皺。
“又熬了一整夜?”秦老爺子放下茶壺, 聲音裏帶着點責備,卻還是把蝦餃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墊墊, 等一下有炖好的星菇肉,我多放了點你愛吃的星蓮子。”
秦羽牧點點頭,确實餓狠了,也不客套, 拿起筷子就夾了個蝦餃塞進嘴裏。
溫熱的蝦肉混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疲憊似乎都被這暖意驅散了幾分。
“怎麽樣?”
“嗯,卡紋的思路理順了,就想多試幾次。”他含混不清地說,又伸手去夠麥餅,烤得金黃酥脆的外皮咬下去咔嚓作響,裏面的肉餡冒着熱氣。
老爺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底的擔憂漸漸化成無奈的笑。
這孩子随他爸,做起事來就不管不顧,當年清越研究自己的東西時,也是這樣一頭紮進實驗室,三天三夜不出來。
等到菜一道道被端上來,他拿起公筷,給秦羽牧碗裏添了塊炖得軟爛的星菇:“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對了外公,”秦羽牧咽下嘴裏的食物,想起什麽似的擡頭,“爸這兩天都在研究院?”
“嗯,昨天不是才回來了一趟?不過又回去了,說是測序儀剛啓動,數據不能斷。”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口,語氣平淡,“年輕人的事,讓他們折騰去。咱們秦家,就沒怕過難啃的骨頭。”
秦羽牧笑了,低頭繼續吃飯。
餐廳裏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還有窗外晨鳥的鳴叫,溫馨得讓他幾乎忘了制卡的疲憊。
老爺子看着孫子的側臉,沉默良久,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羽牧,你跟小星,見過你們的父親嗎?”
秦羽牧的動作頓了頓,筷子停在碗邊。
他沒想到爺爺會突然提起這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塔伯的存在,他原本打算等事情再穩定些,再慢慢告訴老人,免得他擔心。
而且,現在爸爸也沒有說起此事,自己突然提出來,恐怕也不太恰當。
“外公,您……”
“別以為我老糊塗了。”老爺子擺擺手,眼底閃過一絲精明,“清越那孩子,當年一去不回,我就知道不對勁。”
“他性子犟,後面不肯說,我也沒多問。但現在不一樣了,元老院倒了,他也回來了,還帶回了你們,有些事,總該有個說法。”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着,語氣裏帶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到底是哪家的臭小子,把我兒子禍害了,還讓他一個人帶大兩個孩子?等我知道了,非得拎着拐杖去敲斷他的腿!”
秦羽牧看着外公氣鼓鼓的樣子,心裏想到塔伯蒼白的臉色,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澀。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外公,有可能…他不是故意的,當年發生了很多事……”
“你還幫他說話?!你們這些年怎麽過的,我一查就能知道!發生了再多事,能比清越一個人扛着兩個孩子逃命還難?”老爺子哼了一聲,卻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罷了,他們年輕人的事,他們自己處理。但要是敢再欺負清越,或者欺負你們倆,我這把老骨頭,可不答應。”
秦羽牧心裏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爺爺看似在氣沒見過面的父親,實則是心疼爸爸這些年的不易。
低頭喝了口熱湯,星菇的鮮香混着暖意滑入胃裏,讓他覺得渾身都舒坦了。他想,等爸爸那邊穩定了,或許會安排外公見他一面,有些誤會,總得當面說開才好。
當然,就是不知道現在爸爸是怎麽一個想法。而且,塔伯能不能找回當年的記憶,還是個謎。
而此刻的逐光研究院。
秦清越剛結束一輪數據監測,揉着酸澀的眼睛走出實驗室,就看到謝麟拿着一份報告走過來,臉上帶着古怪的笑:“清越,最後你們見面聊了嗎?”
秦清越一愣,随即無奈地笑了。昨天啊……
溫暖的陽光斜斜的照在玻璃上,給秦清越坐的位置增添了一層暖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高腳杯的杯壁,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面前的熱可可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涼透,表層的奶泡凝成了皺巴巴的膜,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他在這裏坐了快兩個小時,日頭漸漸西斜,街對面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落。往來的行人穿過,他卻始終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在等什麽。
直到杯底最後一點可可也失去了溫度,秦清越才終于起身,推門走出了店。
傍晚的風帶着涼意撲過來,他下意識地攏了攏風衣的領口,轉身想往星港的方向走。想那麽多乾什麽呢?研究院還有一堆數據等着他回去處理。
可轉身腳步剛邁出兩步,人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唔。”秦清越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才穩住身形,擡頭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滞。
塔伯就站在他面前,突然出現,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身後所有的光線。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風衣,烏黑半長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眼下的烏青嚴重,在蒼白的臉上更加明顯,顯然沒休息好。
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淬了星火,牢牢地鎖着秦清越,帶着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秦清越的目光掠過他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比起自己鬓角的細微白發和眼角的細紋,塔伯臉上的痕跡淡得幾乎可以忽略。
是了,這些年他在暗處躲避追殺,吃了上頓沒下頓,而塔伯……哪怕是被操控,至少不必風餐露宿。
兩人對視了足足半分鐘,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張力。街燈緩緩亮起,光暈落在他們之間,将彼此的影子投在了地面,卻始終沒有交疊。
秦清越先移開了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塔伯的喉結也跟着動了動,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開口,聲音帶着點沙啞的緊繃:“謝麟說你來了古堡,我猜……你可能還沒走遠。”
他頓了頓,目光追随着秦清越的側臉,“我在附近找了很久,問了沿街的店鋪……”
秦清越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感覺,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點麻,有點酸。
他別過臉,看向街對面的梧桐:“找我有事?”
“有。”塔伯的回答很急切,往前逼近半步,幾乎要貼到他面前,“我…我有很多想說的話,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男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伸手想抓住秦清越的手腕,卻在看到對方下意識繃緊的肩膀時,猛地停住了動作,指尖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看着眼前的這只手,秦羽牧忽然想起當年在“逐光”的時候,這只手曾無數次替他擋開危險,曾溫柔地撫摸過他的頭發,曾緊緊地牽着他,在星空下許諾。
可是後面,一切都變了,在元老院的審判席上,這人一幅陌生的姿态,語言冰冷的說不認識自己。
“我知道。”秦清越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塔伯耳中。
他終于轉過頭,迎上對方錯愕的目光,“你這個表現,看樣子,應該是把之前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對吧?”
塔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那你……”
“我沒說什麽。”秦清越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塔伯,十八年不是十八天。即使你當時沒有直接對我造成傷害,但是,後面我們面臨的追殺,也有你們的手筆。”
塔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清越的話像一把刀,緩慢而精準地割開了他刻意忽略的傷口。那些因為他的言語,而面臨危險的人,那些在他“失憶”期間死去的戰友,都是他無法償還的債。
“我知道。”過了很久,塔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濃重的痛苦和愧疚,“所以我除了來求你原諒之外…”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我也是來告訴你,我會用餘生去贖罪。理查已經被我控制起來,元老院的殘餘勢力我會一一清算,那些被我傷害過的人,我會親自去道歉……”
“不必了。”秦清越再次打斷他,轉身往星港的方向走,“你要做什麽事情,與我無關。我努力走到今天,也是因為逐光,因為羽牧。”
“其實我來之前就有想過,事情到了現在,也許我們到此為止就好。”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塔伯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告訴秦清越他記起了所有事,記起了他們的約定,記起了卡塞爾星的星空,可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現在,似乎一切都已經晚了。
秦清越轉身,回去的腳步沒有停,風衣的下擺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不肯妥協的旗幟。
直到走到街角,他才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塔伯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街燈下顯得格外孤單,像一座被遺棄的雕像。
秦清越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迅速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有些傷口,不是靠回憶就能愈合的,他需要花點時間消化,至于之後如何,他也要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晚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着旋,像是在無聲地嘆息。
作者有話說:
今天休息,雙更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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