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軍部的人

對于兔白提出的疑問, 他也另外的思考。剛才那組機械巡邏隊的編隊模式，和他從吟霄數據庫裏調出來的，同蓋斯利安保資料對不上。

蓋斯利家的标準安保配置數據, 巡邏機械通常以兩機編隊為主, 而剛才那組是三機品字形, 中間那臺主機的探測波段專門調整到了生物特征捕捉的窄頻上。

那更像軍部防區巡邏隊的配置模式。

他沒有把這個判斷說出口, 現在也不是聊天的好時候。只是默默的示意, 加快了前進的速度，手指在金屬管壁上一寸一寸地摸索着可能的出口。

而在基地另一側的建築陰影中，白餘和秦小星正面臨着完全不同的局面。

他們原本在平安落地之後 , 藏在一排通風管道後面，通過管道外壁的裂口觀察前方廣場的巡邏節奏。

白餘把秦小星擋在身後側，自己的半邊身子探出陰影外，一直在數對面那棟低層建築門口站崗的兩個警衛的換崗間隔。

數到第三輪的時候, 他已經摸清了規律。每二十五分鐘換崗一次，中間有将近四分鐘的真空窗口。

“走。”他壓着聲音對秦小星說，兩人貼着牆根快速穿過廣場外圍的暗區，腳下踩着松軟的灰色地表, 是某種人工鋪設的吸音材料, 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但就在他們繞過建築轉角, 準備切入下一個遮蔽區的時候，轉角另一側的陰影裏忽然動了一下。

白餘的手已經摸到了腰側的短刃刀柄上, 整條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 刀鋒抽出三分之一的瞬間，他看清了對面——三個人！

三個同樣穿着深色戰術裝備，同樣在陰影中屏息潛伏。就是不知道他們在這裏多久了，為首的那人臉被面罩遮了大半, 但露出的下颌線條銳利，左耳上挂着一枚銀灰色的通訊模塊。

雙方對視，誰都沒有先出手。

白餘的手沒有松開刀柄，對面為首那人的手也停在腰側武器挂扣旁邊。秦小星站在白餘身後一步的位置，目光飛快地掃過對面三人的站位和裝備型號。

看外表有點像軍部制式靴、帶着防識标識的護肩，通訊模塊的頻段燈光是暗藍色的。

這樣的配置……他認出來了，暗藍色通訊燈在軍部內部被稱為“靜默藍”，只有在執行極高保密等級任務時才會啓用。

知道這一點，還是因為之前他參加過前線支援，在卧底這一塊的時候。

但就在白餘的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準備說些什麽的瞬間，轉角另一端的通道深處傳來了機械傳動的聲響——巡邏隊已經到了！

規律的，三機編隊特有的腳步聲正從不遠處的岔道口逼近，節奏均勻，像是有人踩着節拍器在走。距離大約還有不到四十米。

白餘把刀收回鞘中，對面那人也松開了武器挂扣。

兩隊人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一個判斷，先躲過巡邏隊再說。四雙眼睛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中對上又分開，誰都沒有出聲，各自退回了陰影的更深處，像是剛才那場對視從未發生過。

不得不說，人吓人吓死人。

秦小星緊貼着冰冷的金屬牆面，感覺到白餘的呼吸就在他頭頂上方幾寸的位置，平穩而克制。

遠處巡邏機械的腳步越來越近，而轉角另一側那幾個軍部制式裝備的人，也和他們一樣沉默地消失在暗處。

現在不知道那些人是敵是友。

塔基的入口比他們預想的要容易進入。白餘和秦小星跟上那三名軍部特遣隊員在巡邏隊缺口處撕開的通道時，通道邊緣的切割面還帶着殘留的灼熱，合金斷口泛着暗紅色的餘溫，像一道剛愈合的傷疤。

能有這樣先進的裝備，即便不是軍部，那也相當恐怖了。

兩人沉默地穿過那段狹窄的縫隙，腳下踩着被熔斷的金屬碎屑，靴底碾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空曠的通道裏被放大了數倍。

秦羽牧三人從另一側的管線夾層降下來時，時間差不到四分鐘。白餘在轉角處先看到了傑力的靴尖，視線上移，然後是兔白探出頭來，那對微微耷拉着的垂耳特別抓眼。

最後才是秦羽牧，那人從暗處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幾乎沒有聲響，身上也沒有什麽光源，全部都做了遮擋處理。

雙方的視線在塔基內部那條狹窄的備用通道中交彙。

而那三名軍部的人已經先一步深入了通道深處，背影被通道拐角吞沒，只留下極淡的腳步聲殘響。

秦羽牧掃了一眼那個方向，又看向白餘和秦小星，目光在秦小星袖口那道尚未乾涸的灰白色刮痕上停了一瞬，确認只是蹭傷之後，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氣。

“軍部的人也在。”白餘壓低聲音說，用的是陳述句，但他看着秦羽牧的眼神裏有一層極薄的詢問底色，像冰面上透出的水光。

“三個人，裝備制式對得上特遣序列，但沒出示任何身份标識。他們在我們之前就已經滲透進來了，目标應該是一樣的。”

原來是這樣嗎……他把吟霄的前端探測模塊調成微功耗模式貼在掌心，讓機甲透過他的手掌讀取前方通道的結構數據，同時偏頭看了一眼秦小星。

弟弟站在白餘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指插在戰術背心側袋裏，指尖微微蜷着，那副姿态看起來像是單純的放松。但秦羽牧知道，秦小星一般只有手裏捏着什麽不能當着外人面打開的東西時才會做這個動作。

“他們主動和你們接觸了？”秦羽牧問。

“沒有。”白餘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介于自嘲和無奈之間，“轉角碰上了，三秒鐘的對視，然後巡邏隊來了，各自躲開。等巡邏隊過去之後再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解決了第一道巡邏節點，在缺口旁邊停了三秒，像在等我們跟上。”

他們倒是到得比誰都早。

“那他們進了哪條通道？”秦羽牧問，聲音沒有起伏。

白餘擡手指了指前方第三條岔道的方向：“靠左那條，通向塔基中部，地表以下約三層的位置，我們沒有跟太近。”

畢竟人多了，更容易被發現。

“現在的路只有一條，我們跟上去。”秦羽牧說，“保持距離，但別跟丢。如果他們真的要在我們之前進核心區，我們至少要知道核心區裏有什麽。”

五人沿着那條通道快步前進，秦羽牧在最前面，吟霄的探測模塊在他掌心持續輸出前方結構數據。

塔基內部的空間比在外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通道壁面不再是普通合金，而是覆了一層薄薄的灰色吸波塗層，手觸摸上去有細微的絨毛質感，吸收聲音和熱輻射的效率極高。

這種材料造價不菲，通常只用在軍用級地下掩體的內壁上。

“這基地的規格不止是私營實驗室的水平。”白餘的聲音從隊伍末尾傳過來，很低，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看來為了這裏，某些人是花了大本錢。”

吟霄傳回來的一個結構異常點，前方通道盡頭處有一個隐蔽的雙層夾層結構，外層看上去是密封的金屬牆壁，但掃描顯示內層有持續的熱量逸散和極其微弱的有機物質反射信號。

從這裏進去，應該需要權限之類的東西。也就意味着，實驗室到了。

示意所有人停下，秦羽牧在試探過後，确認安全的情況下，貼着牆壁往前探了最後兩步，手指輕輕觸到那面金屬牆壁表面。

觸感微溫，牆壁後面有持續運轉的設備在散熱。

吟霄用極低功率的定向聲波掃描穿透表層金屬，返回的波形數據被轉化成一幅模糊的剖面圖投射在秦羽牧的光腦上。

剖面圖裏顯示着至少十二個獨立的封閉隔間，排列成兩排，每個隔間內都有熱源和生物電信號。隔間外是一條貫穿通道，通道盡頭有一扇雙開密封門，門後是更大的空間，數據反饋顯示為約三百平米的開闊區域，內部有高密度電子設備和大量有機物殘餘的散射信號。

秦羽牧的手指停在光腦邊緣。他身後四人都屏着呼吸，兔白的耳朵繃得筆直，傑力的手已經重新搭上了槍柄。

十二個隔間，十二個生物電信號。

他們想起那艘空無一人的“影”飛船，想起公會分配方案上“影”傭兵團的編制人數是十二人。

數字對上了，看來他們确實被綁到了這裏。

白餘從後面湊上來，視線掠過秦羽牧的光腦屏幕，只看了一眼就移開。

他在秦羽牧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幾乎是用氣流拼出來的：“軍部的人應該已經進去了，前面應該有進去的路。”

秦羽牧把手掌從金屬牆壁上收回來，指尖殘留着那片微溫。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家，見都做好了準備，于是也不再猶豫。

“進。”秦羽牧說。現在退回去也沒有意義了，而且肯定會被發現。

他的手摸到那面牆壁的接縫處，吟霄的合金爪尖無聲卡入縫隙，向內撬動。只能賭一把，剛剛那三人是這樣進去的話，那說明警報系統已被破壞，他們跟在後面，暫時安全。

金屬壁面發出極其細微的“咔”一聲，像骨頭被輕輕錯了一下位，然後暗門朝內滑開，露出一道通往深處的不太明亮的窄廊。

走廊盡頭有光，冷白色的，從半掩的密封門縫隙裏漏出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長的亮痕。

秦羽牧白餘兩人率先跨過那道門檻。靴底落在地面上時，他聞到空氣裏有一股極淡的、類似于消毒液和某種生物組織混合的氣味，溫溫吞吞地飄過來，像是從更深處被空調系統推出來的。

那氣味鑽進鼻腔的瞬間，就讓人皺緊眉頭，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幾人繼續向前，腳步聲被牆壁上的吸波塗層吞噬得乾乾淨淨，五個影子無聲地沉進了燈光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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