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三百四十章 好小子，瞞

許久沒見人的白餘, 此刻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平時作風的松弛姿态癱坐着，兩條長腿伸出去，靴跟在地面上微微抵着, 整個人仿若沒骨頭一般。

“哎呦喂！那我這情況算不算是逃離虎口又入狼窩？”

他嘴裏喃喃自語, 制服外套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露出的小臂皮膚上能看到幾處淡粉色的針孔印子, 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但還留着淺淺的痕跡。

抱怨完後，他閉着眼仰着頭, 後腦勺抵着柔軟沙發的頂端，喉結微微凸起，呼吸的頻率緩慢而深長。

像在用力遺忘過去半個月，被迫執行的所有規律作息, 以及高壓訓練計劃。

“難得看見你抱怨，不是說為了變強什麽都可以嗎？”

秦羽牧從側門走出來，嘴裏打趣道，手裏端着兩杯剛打的熱飲。

他看到沙發上白餘的姿勢, 輕笑了一下, 然後在旁邊坐下, 把其中一杯遞到白餘垂在腿側的那只手旁邊。

杯壁的熱氣隔着半寸的距離拂過白餘的手背，他睜開眼, 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杯子, 又看了一眼秦羽牧，眼裏滿是哀怨，然後把杯子接過來握在掌心裏。


“你這半個月，”秦羽牧繼續說着, 用自己的那杯暖了暖指尖，“到底是幫你哥去試藥還是去坐牢？”

白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一提到這，他就覺得頭疼。

低頭看着杯口冒出來的白霧，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剛剛從深度放松狀态中被拉回現實的滞澀感。

“你是不知道……我哥，他雖然不是那種粗暴的研究方式。但他有自己的一套節奏，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我門口，手裏端着監測終端，旁邊還放着調配好的藥劑。嘴裏說着什麽‘今天試第二組參數藥劑’的時候，語氣跟說‘這是今天的早飯’是一模一樣的。”

主要是那藥劑的口味和口感，比營養劑還難喝！喝完了藥都不想吃早飯了。

白餘把杯子舉到嘴邊喝了一口，花茶的溫度剛好，燙不到舌尖，還帶着一股子香味。

他咽下去之後，肩膀的線條明顯松弛了一些，“持續十五天，每天換一組變量，各有各的難吃。中間穿插體能測試和精神力評估。我昨天最後一次測試結束的時候，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複拉伸了太多次的松緊繩，雖然數據确實在往好的方向變化。”

說着說着，眼眶都紅了點，偏過頭來看着秦羽牧，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下滑到他端着杯子的左手上，那枚戒指實在是讓人難以忽視。

“說實話，我看到你和沐家那位訂婚的消息，還真是吓了一跳！”

這麽大張旗鼓的宣傳，還真不符合好友的風格。但是他也能理解，畢竟是兩個家族相結合的事。

收回視線喝了一口熱飲，然後“哼”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

“羽牧，”白餘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帶着那種介于吐槽和真心之間的調子，“你這些年瞞我瞞得夠深啊。”

相處那麽久，除了各種各樣的身份和手藝，他竟然還有這麽大的秘密。

雖然自己不是八卦的人…好吧，稍微有一點點八卦。但是，這也太沉得住氣了些。

秦羽牧的動作頓了一下，你知道白餘在說什麽。他把杯子擱在桌上，表情認真嚴肅，還帶着一絲歉意：“抱歉！當時如果我不隐瞞的話，我完全沒有資格參與考試。入學測試那一關就過不去。我向你道歉……”

“哎哎！乾啥呢？我不是在說這個。”白餘連忙擺手打斷他。

他把空杯子在手裏轉了一圈，杯沿被他的手指摩擦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誰在意你以前瞞沒瞞？換我我也瞞。而且，這條道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即使你不是，也很辛苦。”

說完這段話，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我在意的，是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比我強一點。”

“就那種，訓練的時候比我多跑幾圈，格鬥的時候比我多堅持幾分鐘的那種強。當然，你私下也很努力……這些年，我逐漸發現了我們的差距越來越遠。”

“但是，你是自然人。”

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有些語無倫次。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并不是看不起自然人這個群體，而是，心疼好友為改變自己命運所付出的東西。

秦羽牧理解這句話裏包含的重量，那麽多年的配合，不需要更多的話語來支撐。他安靜地等着他往下說，沒有催促。

“我從入學第一天到現在，所有你比我做得好的事情，我都告訴自己那是我自己還不夠努力。”白餘把杯子換到另一只手裏握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比我強一點，你是比我強很多的那種強。很高興我們是朋友，說真的，這些年我前行的目标，除了找到我哥之外，就是能夠和你并肩作戰。”

他說完之後，又倒了一杯茶，随後把杯子裏的茶一飲而盡，靠回沙發上，仰頭看着頭頂上方的天空。

這裏的頂穹在天氣好的時候都是透明狀，不會遮擋任何視線。午後的天是淡藍色的，雲層稀疏，偶爾有一兩片薄雲從視線邊緣緩緩劃過。

“算了，”白餘語氣重新變回了那種輕快帶點故意的吊兒郎當，“本大爺大人不計小人過。你請我吃頓飯我就原諒你。”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的秦羽牧，看着他仰頭望天的側臉輪廓，真切的意識到他們都在成長，而白餘，也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

日常狀态中總是被笑容和話多遮掩着，此刻在光線裏完全展露出來的時候，帶着一種秦羽牧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坦誠的疲憊。

他沒有回一句“好”或者“行”，只是把白餘放在桌上的空杯子收起來，和自己的空杯子并排握在手裏，放回了托盤。

任由杯子被智能機器人帶下去清洗。

“小星他們也快到了，”秦羽牧說，“他說今天帶吃的來研究所。”

話音剛落，走廊側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

“哥，今天路上有點堵車……”

秦小星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提着一個保溫食盒。他的目光先掃到秦羽牧，然後看到了他旁邊長椅上的白餘，愣了一下，随後整張臉上浮起一層近乎實質的亮色。

他從門裏整個跨出來，三步并兩步跑過來，食盒在手裏被他托得很穩，沒有灑出任何東西。

“白餘哥！”秦小星的聲音帶着一絲驚喜，“你回來了？你試藥結果怎麽樣？你瘦了是不是？我哥有沒有告訴你我最近異能又突破了一階？”

有一段時間沒有一起去出任務，他最近在老宅的生活都有些無趣，只能不斷的去找人對打訓練。

“小星。”

白餘從椅背上直起身來，被小星這串連珠炮一樣的問題砸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嘴角在上揚，那種被真心實意的熱情迎面撞上了之後，沒辦法控制的上揚。

他不客氣的伸手從秦小星手裏接過食盒，一邊幫他分擔重量，嘴裏說着“你慢點，想壓死我嗎？”，另一只手習慣性地去揉了一把小星的發頂。

秦小星被他揉了也沒躲，只是把那盒食盒端端正正放在長椅中間的空位上，然後挨着白餘坐下，開始認真地一層層打開盒蓋：“你這次來的剛好，外公做了烤肉和涼拌菜，還有哥上次說好吃的那個醬。”

“今晚我們要和兔白、傑力哥他們一起吃飯，正好你也來了，一起去吧？”他嘴裏叽叽喳的不停，從最底層抽出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白餘，筷子的包裝紙還沒拆。

白餘接過筷子，低頭看着那盒還冒着熱氣的烤肉和旁邊碼得齊整的涼拌菜。

肉片邊緣微微焦黃，醬汁在燈光下泛着潤澤的光。散發出的香味也是獨特的，和外面吃烤肉又不一樣。

此情此景，忽然覺得鼻子根部有一陣極淺的酸意湧上來，但他在那道感覺完全成形之前把它壓了下去，用筷子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嚼了嚼，邊嚼邊含混地說：“還是外公手藝高。”

秦小星坐在旁邊，秦羽牧也拿着筷子，整個人是側對着他的姿勢，膝蓋幾乎貼到了長椅邊緣，手裏捧着一盒涼拌菜正準備遞過去。

聽到白餘這句話，他只是笑笑，把菜盒擱在食盒蓋子上，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哥哥的位置。

白餘把嘴裏的肉咽下去，用筷子在空氣裏比劃了一下：“等兔白和傑力到了，我們再認真吃一頓大的。今晚我請客，地點你們挑。”

“好耶！白餘哥請客的話，那我要吃貴一點的。”

秦小星在旁邊用筷子夾了一片肉送入口中，雖然在家裏已經吃過，但是外公做的東西，他就是吃不膩。

白餘低頭一看，肉已經沒幾片了，立馬加快了速度，“哎哎！給我留點，我還要吃！”

“你是八百年沒吃過飯嗎？”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說點什麽，今天外面下了一天的雨，原本要面試也推遲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