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休假

邊境指揮哨站的觀察窗正對着外圍星域的深空背景, 那片天幕黑而沉，綴着零星幾顆冷白色的遠星，光芒微弱得像是快要被深空本身的底色吞沒。

沐夜軒站在窗前, 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計時器——距離下一輪偵查回傳還有十七分鐘。

無人偵查機群已經在邊境星域完成了三圈全區域掃描, 尤其是東區, 數據回傳的頻譜曲線平穩得像一條被壓平的線。

蟲群活動的熱源信號在掃描圖上呈現為幾處分散的, 亮度極低的暖色斑塊，大小和密度都遠低于兩個月前那輪圍剿行動時的峰值。

他面前的終端屏幕上排列着過去七天的連續監測記錄，每一列數據末尾都标注着“正常”的綠色标簽, 包括今天淩晨那波試探性接近邊境警戒線的蟲群活動。

三分鐘後就被自動防禦系統驅離了，沒有突破任何一道封鎖節點。

沐夜軒把咖啡杯擱在窗臺上，轉身走到指揮臺前坐下。指揮臺的屏幕是暗的，只有右下角有一行持續滾動的小字在更新着偵查機群的實時位置坐标。

伸手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 調出了兩份并行的數據窗口。左邊是蟲群活動的追蹤圖譜，右邊是他自己的休假申請表草稿。

表格填了大約三分之二，剩下幾欄空着：休假起始日期、休假時長、目的地。


他在休假時長那一欄裏輸入了一個數字，停頓了一下, 又删掉了, 重新輸入了一組更大的數值。

他确實攢了太多年假, 從進入軍隊到現在，他休假的總天數加起來不到兩周, 其中有幾次中途被任務打斷, 剩下的假期像零錢一樣散落在他的軍籍檔案裏，年複一年地累積着。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任務來了就出，沒有任務就待在基地訓練，休假對他而言沒有太大的實際意義。

但現在他對着這張表格重新審視那串累加的數字時, 心裏浮現出的畫面和以前不太一樣。

和羽牧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管是日常生活還是出任務行動，對他來說都很精彩，比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有意思多了，

指尖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填表。目的地那一欄，他敲了三個字：“未知。”敲完之後他自己覺得這個回答有點敷衍，又删掉，填入了主星的名稱。

這次休假，他會和羽牧去進行結婚登記，也就是确定法律意義上的伴侶關系。一想到這個，他心中也是莫名的感到激動與溫暖。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副官從通訊室那邊走過來。

人在他側後方約兩步的位置站定，語氣平穩地報告了最新一輪偵查結果：“報告元帥！外圍蟲群的活動頻率繼續下降，三號監測站的邊緣預警在今天上午觸發了兩次短暫警報，但警報等級均未超過二級。自動防禦系統在蟲群靠近警戒線之前就完成了驅離。”

副官報告完畢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是否要補充下一句話。

“元帥，今天的偵查數據除了早上的波動明顯之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異常。”

“按照實際的評估标準，這片區域的威脅等級已經降到了和平鎮壓的阈值以下。”

沐夜軒在觸控板上點了一下保存鍵，把休假申請表存入個人檔案的草稿箱。

他沒有回頭，但副官看到他擡手在指揮臺的側面板上調出了軍務系統的排班日歷，目光沿着日歷上的日期标注從當前日往下掃了幾行，然後停在了某個空白的方塊上。

“知道了。”沐夜軒點了點頭，語氣冷靜平和，“明天上午把三號站點的最終偵查報告彙總給我。如果确認沒有異常，後天開始分批次撤離駐防部隊，留一個值守中隊維持常規巡邏。”

副官響亮的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下來，偏頭看向指揮臺上那個還沒有關閉的數據窗口。

屏幕上那串正在滾動的偵查坐标下方，有一行被标黃的備注文字，寫的是“和平鎮壓階段啓動條件已滿足”。

副官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多問，心中有數，繼續走回了通訊室。

看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回去了。

人出去之後，沐夜軒坐在指揮臺前沒有動。他盯着屏幕上那行黃色的備注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口關掉，重新調出了另一份文件——軍部人事處的婚姻登記預約流程頁面。

頁面跳轉很快，他的手指擱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在已确定事實如此的流程面前，他都是這樣淡然。

掃了一眼流程說明——雙方到場，身份核驗，填寫登記表，簽字，領取證書。非常簡單的一套程序。

他上次看這份說明的時候，是兩個月前，那時候他剛從帝都政變的事後處理中抽出手來，在某天淩晨加班的間隙順手點開了這個頁面，看了幾眼就關掉了。

那時候他就動過這樣的心思，然後策劃了求婚。卻沒想到中間又發生了這樣那樣的變故，拖延了一段時間。

現在他重新打開它的時候，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頁面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浏覽到“雙方到場”那一欄時多停了一秒。

看到這裏，他心情愉悅地勾起嘴角，已經能想到兩人十指相扣站到登記臺前的畫面。

把頁面關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觀察窗前。窗外那片深空背景仍然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冷寂、不被打擾的暗色。

但他現在心情不同，幾顆微弱的星光看在眼裏，也別有一番風味。

一口氣喝掉咖啡，杯底殘餘的褐色液體落進回收槽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嘀聲。順手把清洗好的空杯子擱在側架上，然後回到桌邊坐下，重新打開了那份休假申請表。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在休假起始日期那一欄填入了一個具體的日期——三天後。

休假時長那一欄填了三十天。

填完之後他按了提交鍵。系統彈出一條提示：“休假申請已提交，等待審批。”他點了一下确認，把光腦關掉，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公寓的門鎖在識別到沐夜軒之後自動打開，玄關的感應燈從走廊的暖色光帶切換成了室內那種更柔和偏橘的色調。

客廳裏的光線比玄關更暖更明亮，餐桌方向有瓷盤輕碰的聲響和一陣正在緩慢彌散的飯菜氣味。

可樂二號的滾輪在地板上發出圓潤的摩擦聲，它正從廚房的方向滑出來，端着兩只并排的瓷碗，碗裏盛着剛盛好的湯，湯面上飄着幾片切得均勻的蔥花。

如今可樂二號的外貌造型也發生了變化，它的外殼被貼了一層暗紅色的裝飾貼膜，正面的顯示屏邊緣鑲了一圈細小的金色反光條，顯示屏本身正亮着，上面跳着一個簡筆畫的微笑表情和一行字：“歡迎回家！沐先生。”

這裝飾還是之前秦小 星強烈要求換的。

沐夜軒彎腰把靴子換下來，外套挂到了牆上，剛直起身，秦羽牧就從廚房出來了。

他穿着家居的淺咖色長袖衫，袖口撸到了小臂中間，右手還端着一只盤子，盤子裏是剛出鍋的炒菜，熱氣在燈光下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看到人後，他先是有點驚喜，緊接着把盤子擱到桌上，手指在圍裙側面的布料上蹭了一下，然後解下來，朝沐夜軒走去。

“夜軒！”

沐夜軒已經先一步伸手攬住了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帶進了懷裏。秦羽牧的下巴擱在沐夜軒肩窩處，這次男人身上沒有怪味道，顯然已經是收拾過的。

沐夜軒低頭的時候聞到秦羽牧身上有一股清淡的花香，是浴室櫃裏那瓶浴果的香味。

男人在香氣裏沒有動，手臂收在秦羽牧後背上的力度也沒有改變，只是把呼吸放得很慢，像是要把這陣味道慢慢吸進去存起來。

“……”

兩人松開之後，秦羽牧偏頭朝他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麽“回來啦”之類的客套話，只是擡手在他肩側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回到餐桌旁繼續擺碗。

可樂二號已經在桌上碼好了三副碗筷。它自己的那副是個小號的碟子和杯子，它不吃飯，但每回聚餐都要在桌上占個位置，秦羽牧也就随它去了。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氣氛很安靜。秦羽牧做了四個菜一個湯，葷素搭配着來，口味都偏重一些，是沐夜軒慣常喜歡的方向。

吃到一半的時候，沐夜軒把筷子擱下來，端起了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

他說話之前沒有清嗓子，也沒有先鋪墊一段，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語氣沒什麽特別。但尾音處有一點極細微的輕緩，“我的休假申請批了，有三十天。”

秦羽牧夾菜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把那塊菜夾進碗裏，擡起頭來看着他。“這麽多假？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今天算起。”沐夜軒把水杯放回桌上，視線落在秦羽牧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戴着的戒指上，眼裏閃過一絲喜悅，然後擡起來和他對視。

“我想在休假期間把事情辦了，婚姻登記。”

秦羽牧聽到他這樣說，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點點頭，“好，選好在哪天了嗎？”

“後天是個好日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