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第三百四十七章 身體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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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沒吃幾口, 趁着這燭光氛圍,塔伯感覺一切像回到了從前。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也是這麽和諧。
他欣賞着眼前人的熱情與專注, 對待自己的夢想, 以及對待身邊的人都是這樣。所以, 他好想…只讓這人看着自己, 一心一意的對待。
後來夢想成真, 卻因一場意外,自己弄丢了他。
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來的時候,男人手指在杯腳上收攏得很緊, 指節壓出了一點泛白的痕跡。
他舉杯的動作沒有平時在宴會上那種從容舒展的弧度,只是把杯子提到面前,就停頓了一拍,然後仰頭悶了半口。
紅酒沿着杯壁滑下去的時候在杯底晃了一圈暗紅色的回旋, 他把杯子擱回桌面時沒有放穩,杯腳磕在桌布邊緣,濺出一小滴酒液落在白色布面上,洇開一個不規則的暗色圓點。
“怎麽了?邀請我過來吃飯, 又突然喝起悶酒。”秦清越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疑惑發問。
燈光從頭頂的燈罩裏濾下來, 原本柔和暧昧的氛圍,卻因男人下颌線條繃着, 嘴角微微向下壓, 而顯得沉重。
平日裏那個在公開場合舉止優雅,語調平穩的費洛斯家主,此刻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了。坐在秦清越對面的,只是一個正在被某段記憶反複碾過, 沒有辦法把自己從那層苦悶裏拔出來的中年男人。
塔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想到了過去,今晚本來應當借着這頓晚餐聊些輕快的事。莊園花圃的修理,或者是問點清越感興趣的,研究所最近的數據進展怎樣、主星這幾天的天氣不錯……
他準備了一肚子這樣的話題,方才還在書房裏反複篩選過,可此刻那些話全部沉在了喉嚨底下,一句都浮不上來。
“這麽多年,”他開口的聲音略顯沉重,還有些壓抑的沙啞,像是把壓在心裏的話,突然有了勇氣,一股腦全倒出來,“是我失約,沒有陪你一起度過。”
秦清越坐在他對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回應。
是啊,這麽多年,他遭遇追殺,愛人失憶,就連孩子都被扔下。他把面前那杯紅酒端起來,舉到和視線平齊的位置,手腕輕輕晃了兩下,杯中的酒液在燈下沿着杯壁轉出一圈薄薄的紅色弧面。
他看着那層弧面慢慢滑下去,才勾了一下唇角,笑意很淺,淺到更像一道被刻意劃出來的弧線,底下壓着的東西比表面上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今晚,”秦清越語氣松散得像在說一件閑事,“你是特意邀請我參加你的忏悔宴嗎?”
這句話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是兩人都知道,過去的事在心裏,不會消失。
塔伯的拳頭在桌布下面收緊了,他沒有反駁這句話。他知道自己現在坐在這裏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往“忏悔”的方向走,但他控制不了。
他現在記得秦清越孤身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還面臨追殺,記得自己在失憶期間對這個人所有的陌生冷漠和隔膜,記得秦清越來費洛斯莊園找他的那天,被他用最生硬的态度擋在了門外。
那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腦子裏沒有關于這個人的任何記憶,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在驅使他把靠近的人都推開。
可他推開的是秦清越,他推開的偏偏是秦清越。
杯中酒液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在桌布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這酒,喝着可沒有他在外面漂泊的時候痛快。
秦清越沒有看塔伯握緊的那只手,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邊緣。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本意不是要翻舊賬,他的過去是他自己選的,即使眼前人有錯,中間隔着的是意外,是失憶,是那些沒有辦法歸咎于任何一個人,不可控的東西。
但提到“過去”這兩個字的時候,那段記憶還是自己浮上來了。
塔伯失憶之後,他獨自帶着羽牧生活了幾年,後面再去找他。那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着即使這個人不記得了,至少可以重新開始。
可塔伯那天晚上的态度很冷,冷到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被允許進去。
而且,後來發生的事情不像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可能,被中藥影響了的男人,身體裏那股不受控制的、強硬的占有欲上頭。
昏暗的房間裏被扯亂的衣物,以及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塔伯臉上那種混合着困惑和疏遠的沉默。他慌亂離開,沒有告訴塔伯那一次之後他又懷孕了,帶着羽牧,獨自生下了秦小星。
這些事情他平時不會去想,想也沒有用,已經過去了。可此刻塔伯坐在對面低着頭,臉上寫滿了懊悔,那些舊事就自然而然地浮到了嘴邊。
可是他知道,對于這件事,他是介意的。他想聽眼前的男人親口說,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淡,又暗藏着一點在意:“那一次,是因為中藥的緣故吧?”
塔伯的身體瞬間繃緊,他擡起頭來看着秦清越,知道他在問什麽。嘴角抽動了一下,像在找一個能夠開口的角度。
他記得那一次。
一不小心中了藥的他,體內燒了很久,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強撐着,不讓人靠近。
可秦清越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即使他當時已經完全不記得的人,僅僅只是看到了那個輪廓,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然後他整個人體內那股強撐着的理智,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擊穿,驟然崩塌。
他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自己的身體反應比記憶更加誠實,然後帶着那個人沉淪自己的欲望。
“那一次,是我中了藥……”塔伯嘴唇乾澀,開口的時候聲音發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裏過了好幾遍才吐出來。
他說到一半停下來,握着拳頭的那只手拿了下去,在桌布下面收得更緊了,指節互相擠壓着,指尖陷進掌心的軟肉裏。
“當時,明明已經想硬撐過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我就……”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看着自己擱在桌沿邊的那只手,像在對着那只手說話,“我不記得你。但我看到你的時候,身體好像比我更早地認出了你。”
這話聽起來有些混賬,但是對着自己的愛人,他說不出謊言。
秦清越安靜了幾秒,在聽的過程中,他一直看着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
原來是這樣。他想,所以他回去的那次,時間點趕上了塔伯中藥發作。
他那天推門進去的時候,塔伯的反應之所以那麽劇烈,那麽不給他餘地,是因為藥效在迫使他做決定,而那時候的塔伯腦子裏關于“秦清越”他這個人,所對應的所有記憶,還是空白的。
身體認出了他,腦子沒有。
命運在那一晚上,跟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讓他重新走進那扇門,面對一個被藥物剝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本能反應的塔伯。
其實,他那天晚上沒有拒絕,心中仍然抱有一絲對愛人的期待。他本來可以推開,本來可以退出去,但他沒有,因為他等了他幾年。
苦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淺,像風過水面的漣漪。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嚨裏有一股微澀的餘味。
“所以是我回去的時間趕巧了,”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也難怪。”
塔伯聽到“趕巧”這兩個字的時候低了一下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眉眼。
“這些都是我的問題,我大意了,中了旁人的詭計。”
說着,男人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散發着後悔、可憐的情緒,走到愛人身邊,半跪了下來。
同時還伸手一把攬住了他的腰,頭貼在了其腰腹之間,語氣悶悶地說了一聲:“對不起,清越。”
感受着懷中男人的氣息,秦清越把手覆在了他的頭上,動作輕柔,也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他記得小星出生那天,醫療院産房的燈光,記得孩子第一次睜眼時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後來他帶着兩個孩子四處輾轉、躲避追殺的日子。
塔伯是混蛋父親,他何嘗不是混蛋爸爸,丢下兩個孩子獨自離開,甚至只能暗中探望。
後面不知是情緒到了,還是酒喝多了,兩人擁抱到了一起。
喝醉是不是比清醒着更好?他腦子裏浮出這個念頭,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但眼底沒有笑意。
清醒的時候要記得的東西太多了,醉了之後,那些記憶就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霧,還能感覺到它們在霧後面,但它們不會那麽尖銳地戳人……
“嘶~!”
第二日清晨,秦清越迷迷糊糊醒來,只覺得頭一陣混沌,隐隐作痛。
他記得,自己在和塔伯共進晚餐,然後喝酒來着。後面兩人聊到了過去,說了些想說的話,再後面……就不記得了。
這裏是哪裏?
他睜眼左右打量,歐式複古的房間古典精致,半透的窗簾緊閉,也是房間唯一的光線來源。
身旁還躺着熟睡的男人,不是塔伯又是誰?所以他們怎麽會躺在一張床上?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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