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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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神,連忙搖搖頭“不、沒什麽……”她站了起來,故作從容地走到了男人後方,伸手在他的肩上又捏又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時候的生活……覺得有點……”</p>
她故意擠出個無奈、凄苦、又楚楚可憐的樣子</p>
丙然這招奏效了</p>
“抱歉,是我不好,讓你想起那麽難受的回憶,你當我沒問吧”說完,他索性閉上眼,坐在沙發上休憩</p>
說也奇怪,他這麽乾脆地道了歉,反而令她過意不去,總覺得自己好像欺騙了他的——</p>
慢着,有沒有搞錯?他憑什麽令她內疚?她沒找他算帳就已經大慈大悲了,他憑什麽還要讓她內疚?</p>
“……你肩膀太僵硬,我去倒盆熱水過來”交代了一句,她轉身就想直奔進浴室裏然而,她的動線太自然,壓根兒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盲人”</p>
“等等!”他叫住了她</p>
她吓一跳,心想完了,他一定是發現她剛才走得太順暢,根本不像是一個盲人會有的動作</p>
老天,雖然她知道裝盲這種事情總有一天一定會被拆穿,可問題是能不能不要這麽快啊……</p>
她聽見他移動身子,朝着她走了過來,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然後是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p>
“你去坐着吧”</p>
“……欸?”她驚愕,側頭愣愣地問:“什、什麽意思?”</p>
“叫你去沙發上坐着等,還什麽意思?”他失笑了聲,道:“要你捧一盆熱水過來太危險了,我去就好”</p>
原來是這樣,她松了一口氣,魂魄差點兒被吓飛</p>
直到他捧着一盆熱水、肩上挂着一條毛巾,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她才趕緊擺出從容悠哉的模樣</p>
“謝謝,你人真好”她試圖讓自己臉上的笑容別顯得太假,“昨天那樣子的療程還可以嗎?”</p>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笑,道:“都睡到不醒人事了,怎麽可能記得昨天的療程是什麽?”</p>
他的話逗得她噗哧笑出聲……等等,她被他逗笑?她居然被沐向旸給逗笑了天哪,她還有沒有骨氣呀?</p>
不行不行,這太可怕了再這樣下去,主導權一定又會落到他身上</p>
事實上,無論是喬裝盲人也好、假扮睡眠治療師也罷,她來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成功拿回那曾經屬于她的妖丹</p>
這也是小路下達給她的命令</p>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場游戲,可是,她知道那是小路給她的考驗</p>
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沐向旸心裏真正想要的東西,然後彼此得到共識、定下合約;之後他拿了他要的東西、她則拿回她的妖丹,皆大歡喜</p>
聽起來好像很容易,對不對?</p>
的确,單就“交換”這件事來看是不難,也不複雜;難的是,她該怎麽對一個正常的人類解釋妖丹的存在?</p>
要他交出妖丹,首先當然就必須讓他理解自己擁有妖丹這玩意兒</p>
她忍不住想像,當她故作若無其事,說出“嘿,真是不好意思,你身體裏面有個叫作妖丹的東西,你願意跟我交換嗎”,他會怎麽反應?</p>
天哪,她肯定會被轟出大門吧?</p>
唉,算了,站在這裏感嘆也不能解決什麽于是,她決定先來個旁敲側擊、由淺入深,慢慢讓這個男人意識到自己跟別人的不同之處</p>
“那個……”咳、她清清嗓,小心翼翼的說:“你……記不記得從小到大有沒有受過什麽很嚴重的傷?或是生過什麽大病?”</p>
自古以來,有妖丹護體者不會生重病、不會受傷因此,稍有心思的人,很容易就能察覺這個不尋常的現象</p>
她屏氣凝神,等候對方的回應</p>
然而,等了老半天,卻遲遲等不到他應聲</p>
“沐先生?”她皺了眉,低頭一瞧</p>
他睡着了</p>
他居然就這樣趴在沙發上睡着?墨殇小嘴微張,藏不住訝異</p>
昨夜,他之所以睡得安穩、睡得香甜,是因為她偷偷施了點沉眠之術;可是今個兒她什麽都還沒做呀?</p>
手上那熟練的按摩動作停下她蹲到了沙發旁,凝視着他的側臉“你睡着了嗎?”</p>
他仍是緊閉雙目,毫無反應她湊上前,感覺到他呼吸平穩規律,似乎是真的睡着了</p>
這時,他額前的一撮發絲落了下來,遮住了他的右眼</p>
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替他撥到一旁</p>
白天,他總會在自己的發上抹蠟,然後将發絲整整齊齊地往後梳平,那讓他看起來嚴肅、穩重,而且一絲不茍</p>
她會知道,是因為她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他</p>
往事驀地浮上心頭,曾經也有過那段日子,他倆會在午後坐在庭院裏吹着涼風;他喜歡枕在她的腿上小憩,而她則會替他順發、掏耳……</p>
胸口突然一陣緊縮,隐隐作疼,這情形令她愣住了</p>
心疼?她怎麽可能會心疼?沒了人性的狐妖,又怎麽懂得心疼?這是錯覺吧?肯定是往昔的記憶太深刻,才會讓她有了疼痛的錯覺</p>
是了,一定是這樣</p>
她在人間曾經活了近千年</p>
她本是一尾雌狐,歷經數百年的修煉,終于修成狐妖</p>
漸漸的,她開始得以幻化為人形、而後習得了人性,最後,就差那麽一步,她便能夠得道,煉成狐仙</p>
不料,在那一年的秋末,她被一名修仙中的道僧給盯上道僧視她為無惡不作的妖孽,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p>
這一纏鬥有月餘之久,她元氣大傷,無法繼續與之交手,她憑着最後的意志力,逃到了山林裏,以雞血抹身,企圖遮掩身上的妖氣</p>
然後,她就這麽倒下,沒了意識,再睜開眼,已是七日之後</p>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頂軍帳內,後來她才知道,是一名叫作南門靖的将軍救了她</p>
男人不算高大、也不特別魁梧,身上卻散發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息</p>
她的元神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即使有妖丹護身,仍是必須靜養一段時日于是,他讓她留了下來,留在那個陽剛之氣旺盛的軍營內</p>
南門靖是個很正直的人,孤男寡女夜夜同處一帳篷內,他卻從未碰過她一根寒毛,更不曾出言調戲她,這與她所認知的男人大相徑庭</p>
餅往,凡是見了她的人類男子,無一不露出婬邪猥亵的帽光,用盡心機獻殷勤,只為一親芳澤</p>
可是這個南門靖不一樣他雖不茍言笑,卻待她極好</p>
她是只狐妖,極懂情與欲,任何之念都逃不過她的眼,然而,她在他的眼裏,找尋不到一絲對她的觊觎</p>
所以,這反倒挑起了她的玩心,也勾起了她的興致</p>
“南門将軍,”一日,她想逗逗他,于是在夜深的時候,主動親密地靠向他的身體,“你……不喜愛嗎?”</p>
南門靖聽了,眉不皺、嘴不笑“我并非有龍陽之癖”</p>
“既無龍陽之好,為何這麽久了,我仍入不了将軍的眼?”她妖嬈地依在他身旁,搔首弄姿</p>
要知道,身為一只狐妖,引誘無果,那可是天大的屈辱</p>
南門靖仍是不動如山,細心專注地刻着手裏的木塊</p>
他似乎很喜歡自己動手刻些木雕,連日來,床邊滿滿都是他親手刻出來的木偶有時是貓狗,有時是鳥禽,有時則是些神話裏的仙獸</p>
見他不打算答話,她亦不想自讨沒趣,于是慵懶地爬回床上,側卧着,繼續盯着他瞧</p>
“你……”半晌,他突然出了聲,“叫什麽名字?”</p>
她一笑,這時候才想到要問她的名字呀?</p>
“墨瘍”</p>
“墨殇啊……”他沉吟着她的名,眉宇之間有着一絲令人不解的無奈,“墨殇鳥,一飛千裏,不識疲累,至死方歇”</p>
說到這兒,他放下匕首,起身朝着她走去,在床緣坐下,繼續道:“聽說這種鳥一展翅就不會停下,直到筋疲力盡了、吐血身亡,才會從天上墜落,然後……”</p>
她替他接話,“然後會從它的屍體裏,開出一朵墨殇花”</p>
兩個人四目相視了許久,直到南門靖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那只鳥,還是那朵花?”</p>
她望入他那雙清澈銳利的眼,她想,他這句話是在探她什麽?探她的去留?探她的來處?</p>
思忖了好一會兒,她終于啓唇,道:“遇到将軍之前,我是鳥,而在負傷獲救之後,我無疑是那朵花”</p>
這話惹得南門靖露出了微笑,他突然伸出手,将手裏的木雕交給她,她先是有些吃驚,而後才接過手</p>
那是一只狐偶</p>
“人妖殊途,留情了,又能如何?最終仍是只能斷情”</p>
墨殇瞪着手中的木雕,震驚得說不出話</p>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是一只狐、知道她是一只妖</p>
“你……”她怔怔地擡起頭來,朱唇微顫,“你什麽時候知道的?”</p>
“一開始就知道了”他伸手,情不自禁地撫順她的長發,“你昏死在竹林裏,全身抹着雞血,留着一頭異于尋常人的金褐色長發,更遑論還有一條蓬松柔軟的狐尾巴……這樣,你告訴我,若不是妖,你又是什麽?”</p>
她瞠目結舌,腦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過神“……你既明白我是狐妖,為何要救我?”</p>
他淺笑着收回了手,低頭道:“我為朝廷征戰四方,見識也算廣,人心尚有正邪之分了,妖又何嘗不是?”</p>
“你見過其他的妖?”</p>
他點頭</p>
“什麽妖?”</p>
“蛇妖、兔精……在山林間走久了,總會遇到一些”</p>
原來如此她輕輕颔首,早在她受傷現出原形的那一刻,他便已經對她的身分了若指掌,怪不得他總刻意避開她的直視</p>
想必是擔心中了媚術吧?</p>
可是,他卻又矛盾地把她帶回營裏、細心照料她的傷勢,真是個奇怪的男人</p>
一想到這兒,她忍不住露出嫣然微笑,道:“你知道狐族在死去的時候,會将自己的頭朝着家鄉的方向嗎?”</p>
南門靖擡頭瞧了她一眼,似乎是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p>
“狐,不會忘本今日你救我一命、容我居留、照顧我傷勢,他日我必會報答你的恩惠”這是承諾,也是誓言</p>
“你只管好好照料你的傷勢,早早離開這個地方便是”他不需要那些,在他決定出手相救的當下,他就沒打算要向她讨要什麽</p>
聽了,她頗意外,也帶着淡淡的失落“将軍不希望我留下?”</p>
他笑了,笑她傻“你瞧瞧營裏,除了你之外,可有女人的蹤跡?你應當清楚自己在他們眼中,就像是餓狼眼裏的一塊肉”</p>
現在是有他頂着,她就像是挂名“将軍的女人”,才暫且無人敢把腦筋動到她身上</p>
可是,人的忍耐終有極限,他不想冒這種險</p>
她不以為意區區凡人而已,能奈她何?</p>
“你明知道我能保護自己”</p>
“但他們總有一天會發現你的身分,寡不敵衆”他輕籲了口氣,別過頭,“我不想看見你被活活燒死,就只是這樣”</p>
她看着他轉過身去的背影,心頭熱熱的、脹脹的</p>
區區人間之火,哪能燒得死她?可是,她卻不急着澄清,而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沉溺在他這種拐着彎憐惜她的感覺……</p>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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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