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不對勁就及時跑路
關燈
小
中
大
言霜蹲下來,眉眼彎起像月牙:“什麽時候?”
“就這兩天!我阿爸說讓你早點去,晚了名額就給別人了。”水生像是怕他猶豫,跟着又補了一句,“我阿爸說那邊的督工是熟人,不會像碼頭這邊的工頭一樣兇,工錢也多一些!哥哥你一定要去!”
言霜看着他泛紅的小臉,忍不住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知道了,替我謝謝你阿爸,也謝謝你阿媽。”
水生睜大圓溜溜的眼睛:“那你明天來不來我家?阿媽說給你留粿!”
“明天去。”
“說好了哦!”水生心滿意足地和他揮手再見,轉身跑幾步後不放心地回過頭:“記得來啊!”
回到小樓後,林知序依舊不在,言霜抿了抿唇,默默洗澡睡覺了。
他是半夜忽然驚醒的,感覺床板一沉,旁邊有個人蹭了過來,一條濕黏的胳膊搭過來緊挨着他的腿。
粗重的呼吸噴灑在耳邊。
言霜幾乎第一時間坐起身,黑暗中對上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這人他有印象,長相猥瑣不說,還經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手掌探過來,幾乎要碰到言霜的臉,語氣很暧昧。
“姓林那小子找到好門路了吧?這兩天人影都不見。我看他啊,怕是不回來了。你一個人睡這麽寬一張鋪空着也是空着……”
“他的行李還在這裏。”言霜摸到自己的水壺,準備随時動手。
對方膽子更壯了一些:“你做苦工一天能賺幾個錢?不如跟我做契弟,我有門路總比你一個人硬撐強。”
閩南有做“契兄弟”的舊俗,相當于同性之間的婚姻關系。長者為契兄,少者為契弟,結成契兄弟的男性仍然可以娶妻生子。
言霜拒絕得很乾脆:“不做,你找別人吧,我要睡了。”
那人“嗤”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麽,旁邊忽然有人翻身罵了一句:“羅老七,你他媽大半夜不睡覺,欺負人家小鬼頭乾什麽?”
哄笑聲此起彼伏,都在看熱鬧,話也說得很難聽。
做苦力的男人們日子粗糙單調,旺盛的精力找不到發洩出口。不少人私底下也開過言霜的黃腔,到底沒真下手,一是林知序還在,二是屋裏也有幾個看不慣這種事的人。
羅老七被架得下不來臺,氣急敗壞地翻身裹緊被單:“……聊聊天不行嗎?睡睡睡。”
屋子裏的笑聲慢慢落下去。
言霜不敢再睡,靠着牆坐了一整夜,天一亮就直接去了水生家。
水生早就在門口等着,遠遠看見他就使勁揮手。言霜蹲下來和他玩了一會兒,就跟水生爸出發去礦場。
水生爸看起來很敦厚老實,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通往礦區的大路一路向北,兩旁的景色漸漸開闊起來,先是零星的木屋和棕榈樹,後是成片的橡膠林。
不遠處出現一些高高低低的木架、砂泵、一排排灰色的屋頂。
再近一些就能看見礦區的全貌了。
水從高處引下來沖刷着槽裏翻滾的礦砂,發出持續不斷的嘩啦聲。水霧在日光下泛着一層細碎的白光。
他們在一座三層高的白色洋樓前停下。紅頂白牆,門前有兩根羅馬式的圓柱,柱子上攀着幾株茂盛的三角梅。
門楣上挂着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謝氏礦業雪蘭莪州礦區辦事處。
水生爸朝辦公樓努了努嘴:“言霜小兄弟,就是這兒了。你進去找人事的負責人,我替你打過招呼了。”
言霜很誠懇地跟他道了謝,轉過頭推開玻璃門進去。
裏面的比他想象得還要寬敞,光線從木質百葉窗透進來,長椅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應該都是應聘見工的。
言霜說明了來意,有人将領他進了一間辦公室。辦公桌後坐着一個約莫六十出頭的男人,戴一副銀框眼鏡。面前攤着一沓文件,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言霜坐。
“會寫字嗎?”
“會。”
馬來亞這個時期使用的依舊是繁體,但言霜小時候學過書法,略懂一二。
負責人依舊沒擡頭,繼續問他會不會算數、有沒有讀過書。
聽見言霜回答會英文後,負責人才擡起眼來看他,第一眼似有些驚豔他的長相,接着打量他身上樸素的衣着。
“阿福推薦你過來做礦工,既然識字,就做別的吧。”
負責人重新拿起筆,在一張表格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來遞給他:“去二樓走廊盡頭的賬房找管事的王叔報到,他缺個記賬的人。工錢月結,三天後來報到。”
言霜接過紙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謝謝管事。”
辦公樓外面,水生爸還在等他,見他出來立刻起身問到:“怎麽說?”
“錄了。”言霜眉眼彎成好看的月牙,“賬房記工的。”
水生爸臉上笑開了花,很欣慰:“我就說嘛,你看着就是吃那碗飯的。”
晚飯是在水生家吃的,言霜拿自己這幾天攢的工錢買了肉菜拎過去,陳淑儀接過來下鍋炒了。幾個孩子很久沒見過葷腥,吃得眼睛發亮,連碗底都舔乾淨。
他心裏盤算着,等礦場上發工錢,再給幾個小孩買東西當報答。
陳淑儀看出來他的心思,給他夾了菜:“賺到錢自己好好攢着別亂花,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當的。”
言霜點點頭,埋頭吃飯,這是他在馬來亞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
大後天才去報到,還剩兩天時間,言霜就不去碼頭搬貨了。去附近的街市買了些毛巾、肥皂、火柴等日用品,然後用報紙包好,拎着往住的騎樓走。
路過一條窄巷時,忽然有一只手從暗處伸出來捂住他的嘴,接着把他整個人拽了進去!言霜心頭猛地一緊,後背撞上粗糙的磚牆,手裏的東西也掉在地上。
對方比自己要高一些,他下意識擡膝要頂,看清那張臉時倏然頓住——
是林知序!他整個人變了樣,身上衣服皺巴巴的,戴了頂黑色帽子。帽檐壓得很低,雙眼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好幾天沒合過眼,仔細看臉上還有傷痕。
“小序哥?!”
見言霜認出自己,林知序才松開手,警惕地往巷口處瞥了眼聲音沙啞說道:“吓到你了?對不住。”
言霜緩過一口氣,皺着眉看他:“你怎麽搞成這樣?”
林知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速很快:“我跟着碼頭那幫人乾了一票,洋人的貨,幾根煙的功夫就搬空了半倉。”
“不是說卸貨嗎?”
言霜茫然地眨眨眼,才反應過來,這就是更掙錢的路子。
“洋鬼子沒一個好東西,打仗那會兒他們搬走了我們多少東西?現在拿一點怎麽了?”他說話時滿是理直氣壯,像在說服自己和言霜,但說到一半不免有些洩氣,“沒想到動靜鬧大了,他們到處在抓人。”
甚至還有人守在騎樓附近盯着,要是真被抓到,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言霜皺眉:“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林知序別開了眼,沉默片刻才開口:“我不能在這兒待了。明天有條船去暹羅,我想辦法混上船就走。我留下的行李你替我收着,等風頭過了我再回來找你。”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就兩套衣服,還有幾封當年大伯父的信件。
言霜看着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心裏翻湧着說不清的滋味。
林知序本來還想說什麽,遠遠看見有人往這邊過來,他臉色驟然緊了一下。
“我得走了。“他的聲音又低又急,”你也千萬小心,碼頭這邊不能再呆了,要是有好的門路就趕緊走!”
言霜回到住處,一推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屋裏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說話,見他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言霜從小家庭和睦,是那種對情緒感知不太明顯的人。此刻也察覺到不對勁,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屋子。
林知序的床鋪被翻了個底朝天,草席掀到一邊,枕頭扔在地上。
他的床位也沒能幸免,被單一團揉在床腳,明顯被人胡亂翻過。
羅老七靠着床架坐在對面,一臉幸災樂禍,咧着嘴露出半截黃牙。
“哎呀,言霜小兄弟回來啦?你那姓林的朋友,惹了不該惹的人吧?碼頭那邊的洋人可放話了,誰窩藏他,誰一起倒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黏在言霜臉上,壓不住的得意:“我看他是不敢回來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晚上做夢,他都在想着言霜那身白得像面團似的皮肉。小身板明明看着瘦,腰也是細得不像話,但屁股卻很挺翹有肉,比妓、院裏的娘們兒還要帶勁。
旁邊幾個漢子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接話。
羅老七肖想這小鬼頭很久了,在外頭早就跟人吹噓說遲早是他的人。
出門在外,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這小子的兄弟得罪了洋人,那幫人雖然暫時走了,指不定什麽時候還回來。
林知序說的沒錯,這裏确實不能再呆了,言霜利落地把他留下的東西,連同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好。
羅老七看着他的動作,笑容一點點收了回去:“你這是做什麽?”
言霜一點不搭理他,把包袱甩上肩頭,轉身往門口走。
“哎——”羅老七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氣急敗壞道,“你小子想跑?!”
言霜充耳不聞,抱着包袱一口氣跑到了樓底下,不知道該往哪去。
熱鬧的街頭人流攢動,馬來亞濕暖的夏風掠過少年柔軟的額發,空氣裏飄着烤椰漿和焦糖的香氣,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正放着婉約的南洋曲調。
水生一家七口擠在那間小屋裏,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不想去打擾。
電光石火間,言霜做了一個決定——提前去礦場報到 。
*
言霜輾轉幾趟,搭了牛車,到礦場時天色已經暗了。
工人們正三三兩兩從礦坑方向往回走。
言霜正張望着不知該往哪走,一擡頭就看見上次面試他的管事,聽水生爸說起過姓孫,剛從辦公樓裏走出來。
他眼眸一亮,快步迎上去把來意說了。
孫管事聽罷有些為難,餘光忽然掃見什麽,讓他稍等片刻。
言霜坐到大樓前的臺階上,拿出自己的水壺喝了幾口。
馬來亞的天氣實在太熱了,他來到這裏最想念的就是空調和冰箱。
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Ⅲ,車身光潔锃亮,線條流暢。
言霜放下水壺,也看了幾眼,因為對比自己剛剛坐過來的牛車,實在太奢華、太罕見了,很難不注意到。
車窗降下,只見車內坐着一個人,側臉輪廓深邃鋒利,孫管事走過去彎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頭家。”
言霜頓時豎起耳朵,在馬來亞“頭家”是老板的意思。
車裏的男人語氣低沉,咬字聽起來字正腔圓的,是典型的土生華人特征。
聽說他們擅長多種語言,中文、馬來語、英語可以随意切換。
孫管事聽他說了幾句話,然後認真地點頭應和。
初來乍到,還有求于人,這樣一直盯着看顯得沒禮貌。言霜很識趣地轉開了臉,留下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說完正事,孫管事像是想起什麽,随意地提起道:“對了頭家,新招了個小工想提前來上工,今晚想安排住下。”
謝竣廷沒什麽表情,目光平靜無瀾地穿透暮色。隐在昏寐中的輪廓如同雕塑,眉眼冷冽,帶着上位者的壓迫感。
少年背影清瘦,腿邊放着了只舊布包袱,乖乖坐在臺階上擡頭望天。
看起來年紀很小,估計也是剛成年。
這種事情在工人中并不少見。大多數新客初到馬來亞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若礦場不收留,他今天就得露宿街頭。
言霜莫名有種被人盯住的感覺。
他回過頭,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謝竣廷漆黑如墨玉的瞳眸。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車窗已經緩緩升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寶寶坐牛車,謝某坐勞斯萊斯沒關系寶寶很快能過上好日子!!年齡差18歲vs26歲、身高差是173vs192cm。推推好基友的預收——仙君死後四百年by默潛許未卿死了。死時漫天桃花飛揚,劍殘身隕。有人說他為人多妒,嫉妒他大師兄修為高深又天賦卓絕,于是設計将大師兄謀害,生生挖出其體內劍骨,使其魂飛魄散。有人說他不尊師重道,盜竊成瘾且性情乖張,搶了宗門秘寶又犯下滔天大罪,最後于桃花樹下,被劍誅當場。有人說他持一把可斬神殺佛的神劍,卻不懂斬邪除祟造福人間,反而劍指同門,濫殺無辜。…… 坐在議論人群邊緣的白發劍修聞言輕笑,仿佛對這位大名鼎鼎的許未卿很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然後呢?” 然後? 然後他死了。死在衆叛親離之中,死在他三師兄劍下,死後萬人群嘲,無不嘲諷。而那漫天桃花是為掩蓋他生平的作惡多端。 白發劍修了然點頭,輕哂一聲。身旁男人拍桌就要争辯,卻被白發劍修一把拽下,撸了幾下男人的頭,低聲安撫:“好啦好啦,別生氣,走啦。” 路人擡眼望去,只見兩人并肩而立,白發劍修發絲微飄,禦劍而去時劍光浮現,風華絕代。 傳聞八卦人們向來是百聞樂見,越是誇張詭異越是信以為真。所以許未卿道德敗壞、懶惰、酗酒…… 可無人再記得,當年一劍封鬼域,以一人之身抗下所有反噬,甚至修為盡散、一夜白頭的人也是他。亦無人再記得,當年仙界大選冠絕天下,佩劍無渡驚鴻一現,以天才之名奪得第一的也是他。 …… 直至四百年之後,鬼域結界再次破碎,無數鬼修侵略人間。——無渡破空而出,一如當年般劍光乍現,驚鴻人間。而他一身白衣立于雲巅,桃花環繞,一劍斬鬼神。唯“受”獨尊吊兒郎當攻×白毛病美人武力值max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