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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強娶 既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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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強娶 既然醒了,

陳平從未見過頭家臉色這樣難看。像一尊冰冷僵硬的雕塑, 渾身都冒着絲絲寒氣,連周遭的空氣都凝了一層霜。掌心的血順着指尖往下滴,就連西裝衣襟也沾上了血跡。

他低聲道:“大少爺, 我先幫您包紮一下吧。”

謝竣廷沉默不語,看着自己的手, 像在看一件不相乾的東西。

陳平想了想,只好說:“要是小少爺看見了, 估計會吓到。”

終于,謝竣廷轉過臉來看他:“你說……小少爺會心疼嗎?”

陳平被他的眼神看得太陽xue一跳,垂下眼睛, 卻不敢有任何遲疑。

“……肯定會的。小少爺最心疼您了。”

謝竣廷唇角抿着,靜默片刻:“包紮吧,不要吓到小乖。”

陳平不敢再多說什麽,趕緊取來藥箱,動作利落地替他清理傷口、止血、纏紗布。


言霜睡得正香,夢裏抱着糯 米糍在玩,身後忽然貼上一具結實的身軀,滾、燙的呼吸像一團燒着的霧撲在他後頸。

很熱, 像某種可怕的東西, 一點點将他纏緊。

他有些不安地動了動, 剛開始掙紮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言霜猛地清醒過來,睜眼起身,借着卧室裏內氤氲的月光,看見謝竣廷不知何時躺在了他身側,高大的身影占據了半張床,正靜靜看他,眼眸幽深得像兩口望不見底的黑洞。

“哥哥?你怎麽過來了?”他揉揉眼睛, 說話還帶着困倦,接着看見謝竣廷纏着紗布的手,“你、你的手怎麽了?”

言霜神色很着急,瞌睡蟲一下子全跑了,“是在宴會上受的傷嗎?”

這些天他也從謝世青那裏聽說。

雪蘭莪州不少礦場和橡膠園鬧得很兇,有的地方甚至因為暴、動傷了幾個小礦主。他下意識就以為謝竣廷是遇上什麽亂子。

少年穿着質地軟和的睡衣,周身籠罩在淡淡的月光下,就連頭發絲都透着光暈,仿佛墜入凡間,不染塵埃的天使。寶石般的眼睛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臉龐,裏頭盛着真切的心疼。

謝竣廷用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摸了摸他臉頰。

假的。

他壓抑着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告訴自己,這雙眼睛裏的心疼都是假的。

他要離開自己,和謝世青一起跑到大洋彼岸去,遠走高飛。

謝竣廷一瞬不錯地盯着言霜,聲音低啞:“在宴會上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

言霜聽說不是遇到了麻煩,臉上的緊張消退了一些,湊過去捧起他的手放到唇邊,像小時候受傷,媽媽給他吹傷口那樣。

他很輕很輕地吹了幾下:“還疼不疼啊哥哥?”

謝竣廷垂眸:“嗯。”

言霜聽見他說疼,心想這個時代不知道有沒有止疼藥。而且他的體溫摸起來實在有點高,于是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哥哥,你好像有點低燒?”

謝竣廷淡淡:“是嗎,那霜霜說該怎麽辦?”

言霜想了想,還是決定翻身下床,跑去浴室擰了一條涼帕子回來。先讓謝竣廷乖乖躺好,再将帕子輕輕敷在他額頭上。

“哥哥你躺着別亂動,手不要用力。”

他把帕子重新按了按,低頭看着謝竣廷深峻立體的臉龐,他不知道謝竣廷心裏在想什麽,只覺得他今晚看起來不太一樣。

謝竣廷躺在少年的床上,枕着他慣用的枕頭,鼻腔裏全是言霜身上香甜的氣息。

言霜湊過來,在他耳邊輕聲問:“哥哥,你要不要喝點水?”

謝竣廷閉着眼,聲音有些啞:“不用。”

“但是我看你嘴唇有點乾。”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去倒了杯溫水,用手指沾濕,一點一點濕潤他的唇。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下來。

本來以為要睡了,身旁的謝竣廷忽然說:“霜霜是不是和世青很投緣?送他去留洋的事情,哥哥想過了,确實有些不妥,不如就不讓他去了,留在馬來亞你倆也可以做個伴兒。”

謝竣廷望着他的眼睛,問:“你說,好不好?”

“......唔?”言霜聽了渾身一僵,壞了壞了,哥哥怎麽這麽善變啊,說風就是雨的!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斟酌道:“其實……世青哥哥現在已經接受了去留洋的事啦。上次見面他還跟我說,要學成歸來接手家裏的生意,讓哥哥你輕松一點呢!”

謝竣廷靜靜看他兩秒,唇角彎起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原來如此,那真的有心了。”

言霜小雞啄米,小聲說:“我也不想哥哥太辛苦了。”

謝竣廷閉上眼:“好,我知道了。”

......

謝夢瀾一大早就得了消息,說謝竣廷昨晚在宴會上受了傷,她心裏一緊,連頭發都來不及仔細梳便急匆匆往東小樓趕。

到了東小樓,才聽見打掃庭院的傭人低聲:“夫人,大少爺昨晚……歇在南小樓了。”

謝夢瀾神色微僵,沒說什麽,轉身又往南小樓去了。

到了地方,她心口跳得很快,有種隐約的不安,于是吩咐傭人不能聲張,腳步放輕上了樓。

卧室門半敞着,她站在門外,便從門縫裏看見了裏面的光景。

言霜和謝竣廷都穿着睡衣,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站在桌邊,陳平和陳安正捧着托盤,上面擱着藥碗和溫水。

言霜打了個哈欠:“哥哥雖然已經退燒了,但還是再喝一碗保險一點。”

謝竣廷垂眸看着那碗藥,黑褐色湯面浮着幾縷熱氣,聞着就是一股苦澀藥味。

他擡了擡纏着紗布的手。

“霜霜,哥哥的手不太方便。”

言霜聽出他的意思,這是要自己喂他,陳平和陳安都在,他有些猶豫。誰知道這兩兄弟上道得很,立刻就低頭不看了。

于是他只好走過來,端起藥碗拿勺子舀了一勺,低頭吹了吹,鼻子皺起。

“聞着就好苦。”

他又想起自己每天都要吃藥那段時間了。

謝竣廷哪裏真舍得使喚言霜,讓他象征性喂了兩口就一口悶了。

謝夢瀾站在門外,扶着門框的手指漸漸收緊,兩兄弟感情實在太好了,就連身上的睡衣繡着一模一樣的纏枝暗紋。

身後有傭人走過來,低聲問道:“夫人,您不進去嗎?”

“……不進去了。”謝夢瀾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別告訴大少爺和小少爺我來過。”

......

轉眼快到謝竣廷的二十七歲生辰。

謝夢瀾一早便去了宗祠上香,跪在蒲團上祝禱了好一會兒。

一回到家,就聽說徐太太已經差人把推薦信送了過來,還約她過幾天茶館相聚。

謝夢瀾心頭大石落下,連忙讓下人備了一份厚禮送過去道謝。

前陣子她已托人去新加坡的船運公司問過,去法蘭西的船期不定,大約十來天才有一班。正巧,三天後就有一班船。

這是好消息,她心裏已經仔細盤算過,等謝竣廷生辰一過,就安排言霜動身去新加坡,再等船到直接上船出發。

直到此刻,言霜才真真切切有了要離開馬來亞的實感。

從在下南洋的船上醒來,到做苦工,失憶成為謝家的小少爺......一切就像一場夢。他遇到了很壞的人,也遇到了很好的人,其中他最舍不得的就是謝夢瀾和謝竣廷,還有水生......

謝夢瀾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小乖到了地方記得給伯娘寄信,路上一定要小心,錢財不能外露,我已經私下問過家裏的傭人,有個跟你年紀相仿的男孩願意跟着你去陪讀,身邊有個人伺候總是好的,我也更放心些。”

言霜一聽趕緊搖頭,心想謝宅的傭人都是一大家子紮根了幾十年,必然是不舍得離開的,多半是迫于謝夢瀾的壓力才勉強應下。

他連忙道:“伯娘,還是算了,他家裏人都在吉隆坡,父母肯定也在謝家做事,離得近好照應。讓那人跟我去那麽遠的地方,一年半載都回不來一趟,他心裏肯定不好受。”

謝夢瀾聽了,倒是笑了一下。

“你這孩子,心也太軟了些。人巴不得有機會能出去闖一闖呢,你還替他擔心。等他從法蘭西回來攢了點錢,自己做點小生意,也是個頭家了,不比在謝家做一輩子仆從強?”

言霜張了張嘴,還是覺得不妥,他自己去法蘭西還得想辦法賺錢還給謝家,怎麽能再帶一個随從,這樣太奢靡了。

況且自己并不是真的謝家少爺。

謝夢瀾見他還要再說,只好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我再仔細問問他的意思。他若當真不願意伯娘也不勉強,你一個出門确實不放心,我再給你尋個妥當的人就是。”

言霜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

生辰宴設在主樓和前庭,只宴請了族中最親近的幾位宗長和叔伯。

排場雖然不大,卻處處透着鄭重。

主樓庭院和東小樓都挂滿紅綢,燈籠換成了精致的燙金新盞,底下綴着金色流蘇,連走廊柱上都纏朱紅色的絲縧,滿目盡是搖曳的暖光與赤色,竟隐隐透出幾分結婚的既視感。

言霜穿着一身珍珠色的西裝,領口別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寶石胸針。這衣服是謝竣廷新讓人定做的,尺寸剛剛好,腰身的位置稍微收窄,襯得他像一株纖細秀氣的白玉蘭。

謝竣廷則是一身同色系的西裝三件套,配套是珍珠色的蝴蝶領結。

袖扣是言霜前幾日悄悄備好的生辰禮物,一對螺钿銀扣,上面還錾刻了精致繁複的花紋。

兩人站在一起時,衣料色澤相近,款式竟然也出奇呼應,遠遠看去倒像是一對璧人。

席間觥籌交錯,族老們舉杯祝賀,言霜乖乖坐在桌旁,很認真地吃東西。

謝世青借着敬酒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去新加坡坐船了,今晚別鬧太晚,船可不等人知道嗎。”

他們事先已經打聽過,謝竣廷明天要去霹靂州出差,要幾天才回來,正好打一個時間差,

一想到真的要走了,言霜聽了心裏緊張,趕緊點點頭。

驀地,謝竣廷像是察覺到什麽,隔着滿桌的杯影,目光沉沉地落在言霜身上。

他眉眼深冷,一身禮服端莊嚴肅,如同精心勾勒的畫像。周遭的喧鬧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人聲笑聲都消失不見,一雙黑眸專注地看着言霜,裏有什麽東西在緩緩翻湧。

言霜本來就心虛,被他看得心口一陣發慌,不小心拿起面前的酒一口悶了。席間用的都是洋酒、度數不低,嗆得他眼眶立刻泛了紅,狼狽地掩着嘴咳了好幾聲。

正咳得難受,謝竣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邊,眉頭皺着,手裏端了杯溫茶:“慢點喝,別急。”

言霜顧不上多想,就着他的手抿了兩口,緩過來一些。

少年皮膚白皙,咳得臉頰和耳朵都紅透,睫毛上還挂着一點嗆出來的水光。

看上去又狼狽又可憐。

謝竣廷低眸看他這副模樣,手指掃過他泛紅的眼尾,心尖像被什麽用力捏了一下。

該拿他的小妻子怎麽辦才好?

連杯酒都不會喝,就這樣還妄想一個人遠走高飛。

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他知不知道?

像他這樣單純的小朋友,被人騙了賣了恐怕還要替人數錢。

不過無妨,他可以好好保護他。

......

言霜酒勁上來,覺得周圍的人聲都漸漸遠去,期間有族裏別的小輩過來敬酒,往常謝竣廷的不會允許的,但這一次他只是靜靜看着,并沒有阻攔,他只好輕輕抿了幾口。

謝世青看得着急,對上大哥幽沉的目光,竟然莫名有幾分不寒而栗。

不知為何,他有種言霜走不了的預感。

但是一轉眼,謝竣廷已經收回了視線,笑容得體:“很感謝各位的到來,幼弟酒量不好,我就先帶他回去休息了。”

言霜臉頰紅得像顆桃子,眼睛看什麽都有重影,世界搖晃。

他隐約感覺自己被人輕輕背起來。

傍晚的風拂過臉頰,裹挾着庭院裏木槿花的香氣,還有男人身上沉冷的氣息,他語句含糊:“哥哥……我怎麽在這裏……”

謝竣廷聲音傳來:“你喝醉了,小乖。”

言霜“哦”了一聲,輕輕打了一個酒嗝,把小巧的下颌靠在謝竣廷肩膀,仰頭望着天空。

晚風把雲彩都吹散了,一輪圓月漸漸出現,又變成好幾個。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透着醉意和悵然。

“哥哥……月亮好大啊……這麽早就出來了,你說法蘭西的月亮也會這樣大嗎?”

謝竣廷背着他的手臂收緊,片刻才應道:“或許會。”

但是,小乖,你看不到了。

言霜把臉往他頸側裏埋了埋:“哥哥……你的生辰願望是什麽?”

謝竣廷:“你真的想聽?”

言霜像是沒聽清,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謝竣廷轉過臉,幾乎要蹭上少年的唇。

“等你醒了,哥哥再親口告訴你。”

謝竣廷背着人,走過滿是紅綢的長廊,回到了東小樓。

言霜喝了酒,憋在心裏好久的話,終于鼓起勇氣說了:“頭家……我有話想對你說……”

謝竣廷将少年放在柔軟的床鋪上,手掌輕輕撫過他嫣紅的臉頰。

他聲音很輕:“然後呢?”

他眼睛困得睜不開,于是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我不是你弟弟……我早就恢複記憶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少年溫軟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帶着淡淡的酒氣,香甜馥郁到讓人瘋狂。

他垂下眼,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嗯,那小乖還有什麽瞞着哥哥嗎?”

言霜茫然地眨了眨眼,被這個問題勾起了最後一縷意識,他很乖地點了點頭:“……有……我要去法蘭西留洋……哥哥,我到那邊就給你寫信……我會很想很想你們......”

“哦,是嗎?”謝竣廷溫柔笑笑,“好,那哥哥等霜霜的信。”

言霜聽見他竟然不阻攔,眉眼像月牙般彎起,“哥哥,你對我最好了......”

他終于心滿意足地睡去。

謝竣廷坐在一室寂靜中,黑眸凝着少年安然的睡顏,俯身去吻他、舔他,手掌一根根扣緊他的手,低喃:“小騙子。”

對你好,你卻還是想着要離開。

夜幕降臨,整座謝宅都籠罩在濃俨的燈光之中,月亮也被雲層掩蓋。

*

言霜是被燭火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滿室都是讓人頭暈目眩的紅——

眼前是一頂上好的檀木雕花床架,四角挂着大紅色的紗帳,成雙成對的鴛鴦戲水紋樣,在搖曳的燭火裏光澤潋滟。

他倏然坐起身,環顧四周,認出了這裏并不是自己的房間。

室內紅燭高燃,燈臺上插着一對小兒臂粗的龍鳳喜燭。窗上貼着大紅雙喜字,檀木桌上擺着喜慶的合卺酒、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連紗帳的鈎都系着金絲紅綢纏成的同心結。

一切都被布置得像個真正的婚房!

陰影中蟄伏着一個高大身影,坐姿端正,穿一襲繡着繁複的雲紋喜服。

是謝竣廷。

言霜吓得差點尖叫出聲,攥緊被角,仿佛頃刻間被飓風掠入懸崖,渾身冰涼。

他唇瓣翕動,下意識往後退:“哥哥......”

“霜霜不是恢複記憶了嗎?我是你哥哥嗎?”謝竣廷很輕地笑了一下,“罷了,你想叫就叫,以後再慢慢改就是了。”

言霜渾身僵硬,像是被凍住了,很艱難才問出口。

“你、你要做什麽?”

謝竣廷擡眸望向床上的少年,像在等一個已經等了很久的時刻。

“霜霜。”他神色沉靜,漆黑的眼底翻湧着驚心動魄的愛、欲。

“既然醒了,就過來拜堂吧。”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明天更新時間是晚上23點,大家盡量還是準時吧!(标粗)微牆紙(标粗标粗)謝男鬼的作風你們應該知道的了,特別是雷未通心意就醬醬釀的一定要止步于此了啊!啊啊啊不知不覺營養液一萬了!更新×2記下了!(一定會努力補上的!)評論區揪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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