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漢諾威的門将來這裏做什麽？”希歐多爾蹲下身，摸了摸剛才被恩克救走的coco，把額頭抵在它的腦門上。

一段記憶通過皮膚和毛絨傳遞，希歐多爾透過coco的眼睛，看到十分鐘前發生的事件過程。

漢諾威門将恩克似乎在走向死亡，他平靜地整理好衣領，摘掉自己以此為生的門将手套放在腳邊。

最後，他選擇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鐵道的鐵軌托住他的脖子，睜着眼睛望向灰白的天空。

希歐多爾立馬反應過來，“他好像在卧軌自殺？”他剛想呼喚A9，coco已經從他腳邊竄出去。

恩克渾渾噩噩地沿着鐵軌向前走，忽然一個嘴筒子咬住自己的褲子，試圖把他往旁邊的灌木叢拉扯。

“小家夥，你需要幫助嗎？”

喜樂蒂牧羊犬是中小型犬，它無法像蘇牧那樣把人頂出去，只能踢着爪墊下的泥土，把人類往前推。

“它不需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你。”希歐多爾喘着粗氣，追上coco的腳步，他人類的軀殼已經達到極限了。


他平複呼吸，緩緩直起身體，看向眼前面容憔悴的德國人，“coco預感到你有生命危險，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你。”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恩克說道，他抑郁症加重的事情只有心理醫生知道，他的家人也不清楚。

今天早上出門前，他用心親吻自己的妻子，跟他們領養的女孩道別，對她們許諾自己訓練結束就回家。

事實上，他想自殺已經很久了，但是他很愛自己的家人，直到最近，他看到去世的女兒在呼喚他。

恩克終于下定決心，在今天訓練結束的時候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為了避免給別人添麻煩，他選擇人煙稀少的鐵軌。

運送煤炭的火車轟隆隆駛過，他的生命在此終結，以後，他再也不會痛苦了，他的靈魂得到解脫。

“它可愛嗎？”希歐多爾問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coco靠在恩克腿邊，擡起毛茸茸的腦袋。

恩克低頭和coco的豆豆眼對視，黑色的小眼睛就像圓溜溜的黑豆，但是卻藏着狡黠和機警。

“可愛。”

雖然恩克收養了很多流浪狗，在他眼裏，全世界的狗狗都很可愛，但是這只小狗可愛的犯規了。

“如果你自殺了，你以後就無法觸摸它黑色的鼻子，看着它黑色的眼睛……你不會感到遺憾嗎？”希歐多爾歪了歪頭。

coco跟着他一起歪了歪頭，一人一狗的動作同頻，恩克感覺看到了這條喜樂蒂牧羊犬的拟人。

“我知道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痛苦，它或許會很糟糕，但是有一批生物會無條件愛着你。”

根據A9收集的資料，希歐多爾知道眼前的球員确實是一個好人，跟妻子恩愛多年，最愛的小女兒在2006年去世。

恩克和他的妻子特蕾莎不僅收養了一個孤兒女孩，還收養了很多流浪狗，積極參與社會公益活動。

“恩克，雖然我知道這有點道德綁架，但我還是希望你想想你的妻子，你的女兒，你的狗……”

“我沒有患上抑郁症，很抱歉，我無法和你身同感受，但是，我希望這個世界上好人數量比壞人多一點。”

“所以，為了我這個自私的想法，活下去吧，恩克，回到你的家人身邊，履行你離開家門前的承諾。”

恩克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青年，對方表情很淡定，但是越來越快的語速透露出并不平靜的內心。

希歐多爾一點點走進，一束陽光灑在兩個人中間，他伸出手，“我希望我們有一天可以在球場碰面。”

恩克沉默很久，那束陽光一點點移到他身上，他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握住，“好吧，我盡量，謝德蘭先生。”

一直安靜的coco開始搖尾巴，尾巴像鞭子一樣抽打恩克的小腿肚，對方俯身摸了摸它的頭。

希歐多爾和恩克道別，他不知道對方下次會不會換一個新的地方自殺，但他知道對方短時間內會用力活着。

“真可怕啊……”

【抑郁症一直困擾着運動員，只有心性強大的人才會留在綠茵場。】A9的聲音十分冷酷。

希歐多爾垂眸，“它像一個熔爐，燃燒球員的青春，燃燒球員的靈魂，最後冒出一縷名為榮譽的煙霧。”

即便如此，仍然有無數人跳進這個熔爐，還有無數人試圖跳進這個熔爐，足球可能是他們實現階級跨越的唯一方式。

希歐多爾腳步一淺一深回到海恩豪森花園，大家都在尋找他的身影，帕特裏克最為緊張。

即使相處時間不長，但是帕特裏克還是很喜歡這個舉止紳士，風度翩翩的男孩，忽略外表感受到對方的人格魅力。

希歐多爾禮貌地跟工作人員還有自己的工作搭檔道歉，“我看到一只好看的蝴蝶，忍不住追了過去。”

巴內特看着球員處理完人際關系，抱着手臂看對方朝他走來，他調侃地說道：“你跟每個人道歉，唯獨落下我。”

“喬納森，我想借一輛車開到柏林。”希歐多爾對經紀人老頭說道，“你對我就像祖父一樣，一定會滿足我的要求，對吧？”

巴內特認識謝德蘭家這麽多年，他早就對他們漂亮的外形免疫，清楚這群人是披着人皮的狼。

“我想去見一個人，很重要很重要。”希歐多爾跟經紀人交代了自己明天的行程，總算借到了一輛八成新的車。

因為他是邁凱倫的代言人，所以不能開別的品牌的車，德國的汽車産業很繁榮，領先世界前沿，別的國家汽車根本無法在德國賣下去。

巴內特總算找到一輛希歐多爾可以開着出門的邁凱倫，“這個人剛好是漢密爾頓的車迷，他才同意借給我們。”

巴內特看着希歐多爾帶走鑰匙前往柏林，他簽下希歐多爾以來，對方很少提出需求，除了要找人之外。

風景在眼前飛速掠過，希歐多爾的心情變得忐忑不安，A9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腦海裏，注視着他所作所為。

柏林的蒂爾加藤公園，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留着絡腮胡的男人在投喂鴿子，噴泉的水濺到他身上也不在意。

他好像動物園關久的動物，一日複一日重複着刻板行為，鴿子飛快争搶他手裏的鳥食，羽毛從空中落下。

希歐多爾根據A9提供的位置來到記憶中熟悉的位置，他的腳步随着越來越靠近目标人物變得沉重起來。

他牽着coco大步向地圖上的白點走去，見面了要說什麽？先要打招呼？然後聊聊足球，不，不能提足球的事！

就在希歐多爾胡思亂想之際，coco已經掙脫項圈，鑽進灌木叢消失不見，消失的方向是白點的方向。

希歐多爾的步伐從大步移動變成跑起來，風帶起他的衣擺，他沒有看地圖，而是憑借直覺走向某個位置。

遮擋物一點點消失，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清晰，他伸手扒開面前的枝葉，看到抱住coco的男人。

【泰德，你不過去嗎？】A9看到停住腳步的宿主，它第一次看到希歐多爾猶豫不決，它家宿主越來越像人類了。

【我，有點緊張。】希歐多爾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他感受到淚珠滑過他的鼻梁，對方在哭泣。

手帕！對，他兜裏還有手帕！

希歐多爾最後鼓起勇氣走上去，掏出手帕遞給眼前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先生，您還好嗎？”

代斯勒擡起頭，看着眼前的青年，對方擁有一頭順直的棕色毛毛，以及一雙巧克力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充滿擔心，眼底帶着做錯事的不安，不知道為什麽，他對眼前的青年充滿好感。

“我沒事，先生。”代斯勒站起身，對希歐多爾露出一個笑容，“只是我看到您家的狗，想起自己曾經養的小狗。”

“噢，是嗎？”希歐多爾攥緊手中的牽引繩，他主動邀請對方去長椅坐坐，“很抱歉讓您想到傷心的事。”

兩個人在長椅上落座，然後就是漫長的沉默，希歐多爾最先開口，“您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是的，或許可能，有一點……”代斯勒語氣吞吞吐吐，很難讓人想到他曾經是德國最受矚目的天才。

“不過我正在調整，努力讓自己找點事情去做，比如來這裏喂這些鴿子，聽那些藝術家拉小提琴。”

希歐多爾的心情随着對方開口逐漸安定下來，他手心有點出汗，像一根棍子一樣坐在代斯勒身旁。

coco則是趴在代斯勒腳邊，享受對方時不時撫摸，它不斷地搖晃蓬松的大尾巴，展示自己的好心情。

因為恩克自殺的事情，所以他沒有考慮後果，從漢諾威開車2.5小時來到柏林，去見曾經養過自己的男人。

對方跟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但他依然能從那雙溫和的眼眸看到曾經的影子，他不後悔和目标人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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